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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是谁 林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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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妍走之后,单祁再也听不到有个人在自己耳边唧唧喳喳的声音。
一开始,她总觉得不太习惯。
后来一想,其实她本就独身一人。
只不过回到和以前差不多的生活罢了。
但其实当你失去了某种事物的时候,并不意味着就能回到失去这种东西之前的日子。
后来景琛又约单祁见过几次面,她问过单祁要不要见单殷。
可单祁的回复却出乎她的意料。
她说:“你觉得他见到我,就认识我了吗?我们都缺席了彼此的人生十多年,他恰好也错过了我成长的那段岁月。”
“既然他错过了,就一直错过吧。”
景琛心疼她那时的神情,没有再多问。
说来也是可笑,明明是父女,却要以这种方式重逢。
造化弄人。
单祁向学校请了长假,只是会回去参加考试,其他时间她都待在公司学习管理事务。
在这期间,她见过几次林东征。
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在失去妻子和女儿之后,好像苍老了不少。
但单祁对他同情不起来。
她和林东征的交流也仅限于日常的工作沟通。毕竟林东征的工作能力值得认可。
这天,单祁因为一点工作上的问题要咨询景琛,便把景琛约到了她们经常见面的一个咖啡厅。
那里人少,不会有人来打扰。
没什么事的时候,单祁就会去那里点一杯咖啡,然后坐上一整天。
有时候在工作,有时候在发呆。
独处和沉默是她面对世界的利器。
景琛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刚刚结束了和跨洋集团的线上会议。
话筒里传来熟悉的烟嗓:“小孩儿,才几天没见,你又想我了?”
纵然是打趣的内容,却难掩疲惫。
单祁本来有些不忍,听那头的人还有心思开玩笑,便说道:“我确实有几个地方不明白,想请教一下景老师。”
“诶,别,单大学霸这一声老师我可担当不起,就你那高材生履历谁看了不说一声年少有为。”
单祁确实年少成名,九岁以前,父母尚在。她模糊的印象里是爱打拳击的父亲和喜爱弹钢琴的母亲。
而小小的单祁保留了他们的所有优点。
她学会了跆拳道也学会了弹钢琴,同时,她的动手能力也特别强,经常在各种大赛里拿奖。
父母离开以后,外公对她的要求更加严格。她在小小的年纪,便经历了魔鬼般的训练,掌握了各式各样的技能。
纵然她对各个方面都有所涉猎,但单祁心中最热爱的还是摩托车。
高三完的那个假期,她加入了车队,跟着他们骑行,学会了大量的赛车技巧。
也许只有在摩托车上,她才能真正找到生命的自由和热爱。也只有在摩托车上,她才能发泄掉那些不为人知的苦楚与痛失所爱的挣扎。
所以景琛那句“年少有为”,其实并不过分。
因为这些有为,都是牺牲年少换来的。
景琛心里其实很佩服这个小辈,她不过才经历了人生的五分之一,却把大多数人半辈子才能做到的事全部都完成了。
但佩服的同时,随之而来的又是心疼。
这种心疼是自己也经历过,所以不愿别人再经历一遍的,血淋淋的温柔。
单祁不理会她的调笑,简单的说明了一下见面的地点和时间,不给景琛拒绝的机会,便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两个人准时碰面。
景琛发现自己真是得了种“一见到单祁不调侃她两句就会不舒服的病”。
俗称“嘴贱”。
“单大忙人,公司还没给你配车呢?怎么还自己骑摩托来呀?”
单祁习以为常:“因为我喜欢。”
“单小祁,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如果你今天问不出什么有营养的问题。你就死定了。”
单祁眉毛一挑:“为什么?”
“因为你在拿我一分钟赚好几个亿的时间陪你闲聊,你这是在阻碍我暴富。”
单祁不错眼珠地看她:“景总要暴富,谁拦的住啊?”
景琛想要回击的话,都被单祁当时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噎在了喉咙里。
单祁:?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聊到工作时,两个人却又变得正经又严肃。一个赛一个得一丝不苟,好像她们讨论的不是工作,而是生死存亡。
确实,商场如战场。谁又知道那些八面玲珑下埋的是什么样的心思?如果不小心一点,也许下一次丢的就是自己的命。
两人一直讨论了四个多小时。
日暮西沉,残阳如血,天色一片混沌,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单祁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惴惴不安。她皱眉抚了抚心口,漆黑的眸子里,类似于迷茫的情绪闪过。
景琛看她状态不对,放下手中的电脑,将身子探了过去:“你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一阵心悸。”
“没事吧?”
单祁摇摇头:“但愿。”
“景琛,其实我最近总感觉有人在偷窥我。但是后来我查了监控,自己也更加小心,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虽然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这件事情还是引起了我的警惕。”
“你有类似的感觉吗?”
景琛思索一阵:“没有。那个人偷窥你一般是在什么时候?”
“我每次去地下车库骑车的时候,这种感觉总是反反复复,让我很不舒服。”
“而且那个人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热切,感觉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
“没事的”,景琛安慰道,“也许是你的哪个小迷妹也说不定呢。”
“希望如此吧。”
然而,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单、景二人第二天如约在咖啡馆进行再次会面的时候,工作讨论到一半,单祁的铃声响了起来。
景琛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单总可真忙。”
单祁没理她,接起电话:“喂?”
“您好,是单祁吗?”
“我是。”
“这边是省第三人民医院。请问王乔王女士是您的...?”
景琛察觉到单祁情绪突然激动,浑身像一柄绷紧了的弓。
她连忙拉住单祁的手,以示安抚。
“出什么事了?”单祁的声音有点发抖。
“单女士情况是这样的,王女士昨天下午出了车祸,在手术室里已经抢救了接近八个小时,但情况仍然不见好转,我们正在准备第二次手术,警察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您是她的紧急联系人。”
“病人的情况比较严重,希望能有家属过来给她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呃,您是她的家属吗?或者您知道她家属的联系方式吗...”
后面的话单祁已经听不清了,满脑子只有“车祸...严重...病危...抢救...”
景琛从她的表情里猜出了一点事情的始末,她拿过单祁手中的电话,用坚定的声音一点一点抚平单祁心中的不安,单祁听到她说:“好,我们马上过来。”
景琛用力握住单祁的手,把她从复杂的情绪中拉回来:“走吧,我陪你去。”
一路上,景琛都在不停地安抚单祁:“没事的,单祁,有我陪着你呢,没事的,我在呢。”
单祁痛苦的抱住头:“我就说我怎么突然心悸。”
“这个女人...!他妈的又回来干什么?!”
“不是要放弃我吗?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叫我给她收尸吗?!”
景琛知道单祁相信自己之前说的,可谁又能原谅这种抛弃生者,追寻死者的行为呢?
王乔和单殷一样,都缺席了单祁人生里最重要的那几年。
单殷或许不是有意为之,王乔却实实际际地把单祁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哪怕她的目的是为了去找回丈夫。
可这样的行为也等同于抛弃,依旧在幼小的女儿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所以单祁大部分的痛苦也来源于此。
现在这个给予她痛苦的人,又对她造成了伤害。
即使那个人并不是故意的,但也确实残忍。
景琛都有些替单祁鸣不平了。
突然听得单祁说:“你说那女人的紧急联系人怎么不是单殷呢?她不是去找他了吗。”
“没找到吧,才灰溜溜的回来见我。”
“哈,可笑...”单祁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可笑!”
景琛趁着等红灯,撕开包装把纸递给了她:“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嘲笑你的。”
没过多久,旁边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
那声音嘶哑,如泣血。
景琛如有所感她的疼痛,也觉得心脏里有种难以遏制的疼痛在流窜。
后来两人沉默着到了医院,单祁一路大步流星到了手术室门口,那刺眼的红灯烧的人心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护士拿着病危通知出来给单祁签字。
单祁好像麻木了,问也不问就签下了。
只有景琛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她知道,单祁快要到极限了。
但如果此刻缺席,单祁可能会抱憾终身。
景琛不想看到这个嘴硬的小孩儿在往后的日子里,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她希望单祁,依旧是完整的单祁。
人间的所有痛苦和快乐,都经历一遍。
所以虽然很残忍,但她并没有劝单祁去休息,而是沉默的陪她等到了最后。
这么努力的小孩,老天应该多加厚爱她才是,景琛心想。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绿灯亮了。
手术室的门一开,最先冲过去的人不是单祁,而是景琛。
“医生怎么样了?”
单祁正垂着头坐在门外的椅子上,闻言僵硬的抬头。她的眼睛拉满了红血丝,神色苍白如纸。
景琛真的看不下去了。
她某一刻甚至自私的希望手术室里的人不是单祁的母亲,而是别人。
那个年老的医生温和而慈爱地看了她们一眼:“放心吧,手术很成功。”
说着他颇为惊奇的往里面一瞧:“这是个意志力相当坚定的人啊,这种程度的车祸,一般人恐怕...”
“医生你别说了”,景琛打断他,生怕他再说什么刺激单祁。
“你说吧,我想听。”
那医生颇为善解人意,有些担心的看了眼单祁,确定她无碍之后才继续道:“全身粉碎性骨折,颅内大出血,肋骨的碎片差点扎进肺里。”
他很佩服的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医学奇迹!”
景琛诚恳地对医生表示了感谢,然后扶单祁去休息,她生怕一不留神,单祁就倒下了。
单祁轻轻拿开她的手,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我没事,我想再看她一眼。”
隔着重症监护室厚厚的玻璃,十年来不曾见过的面容此刻正唇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身边被各种仪器环绕,微弱的脉搏在心跳监测仪上显得那么渺小。
原来这就是...十年未见的...母亲吗...
再次见面,竟然,是以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