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想想风吧》待月成双

3、经营难关 没有生意的

　　明亮的阳光穿越玻璃门瘫在地上，温暖的光线里映照着成千上万的微尘，无依无靠地飘荡着。一只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的蝴蝶在玻璃门前翩跹试探，门内的大白被蝴蝶影子吸引了，它步伐轻盈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爪抓过去，影子漂浮在猫爪上，大白吃惊地抓挠着，契而不舍地逐影。

　　傻里傻气。

　　柯艺坐在收银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阳光，注意到大白的动作，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微笑，想起昨晚送走明哥和副店主后，宋文坐在沙发上，转头问餐桌前的自己以后想做什么。

　　当时，柯艺怔愣了大约一分钟，感觉思考了许久脑袋依然一片空白，他茫然摇头。

　　宋文语气平淡地说：“我今天看了看周边环境和店里的经营报表，我想，恋爱锦囊需重新调整经营方向，你有任何建议都可以提出。”

　　柯艺再次认真想了几分钟，勺子搅着碗中的海鲜粥，热气绵绵不绝地从粥里冒出来，他说：“创意城里的步行街两旁店铺的店主更换频繁，我了解到大部分店铺都是地产企业租售的产业，和周边小区商铺相比租金偏高。前几年听到一些决定退租关门的店主说低利润的产品经营无法支撑，因为成本支出过大，盈利之日遥遥无期，一些年轻的商家都在试探着追逐大众消费者的喜爱趋势，但成功表率少失败案例多。”

　　宋文看着低头思索的柯艺，问：“我记得你从前喜欢手工设计？”

　　柯艺疑惑地对上宋文的眼神：“嗯，我刚加入恋爱锦囊时为节约成本，都是采购半成品重新进行搭配设计，怎么了？”

　　宋文眸中闪着微光，他笑着说：“我们转为经营工艺设计产品可好？”

　　“我们”。

　　店主说，“我们”。

　　柯艺内心震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高兴，又忧虑。

　　倘若，不成功怎么办？

　　又不敢轻易否定，因为心里，热爱着绘画及工艺设计。

　　当年高考选择美术学院，大学时期学绘画美术、学工艺设计、学产品搭配……因热爱源自内心，大学四年过得很快也很开心，如今，有机会从事与所学专业相关的工作，未来还有创立属于自己的品牌的可能，一股兴奋劲儿忍不住从心底涌出来。

　　但，美好的事物背后难免有阴影，万一呢？

　　店主可曾想到万一失败吗？

　　柯艺不再说话，店主也沉默。

　　还是让店主再认真考虑，从长计议，他确定了，我再配合。

　　柯艺眨了眨眼睛。

　　大白怎么抓都抓不到蝴蝶的影子，瞎折腾半天后就对这只琢磨不透的蝴蝶失去了兴趣，它动作逐渐变得缓慢。

　　蝴蝶逗弄了这只无知的猫儿，得意洋洋地挥着翅膀从玻璃门前飞过。

　　影子消失了。

　　大白不甘心地“喵呜”一声，坐在地上舔了舔粉嫩嫩的爪子。随后，它懒洋洋地站起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接待室。

　　接待室内，微黄的灯光营造出温馨舒适的氛围，被窗帘挡住的阳光悄悄地穿过缝隙照在鱼缸上，
　　照得玻璃鱼缸一角晶晶闪亮，鱼儿欢快地在水里嬉戏着。

　　坐在沙发上的宋文戴着平光眼镜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他的双手放在键盘上，手指似乎有些僵硬，一戳一个字母蹦出来，文档里的简体字艰难地浮现出来。

　　大白“倏”地跳上宋文的膝盖，企图将宋文的注意力从笔记本上吸引出来。

　　可惜无效。

　　它恼怒地挠了挠屏幕。

　　店主修长的手指卡在大白肥厚的脖颈肉上，轻轻一揪，就将大白揪起来，他探身将大白放到地板上。

　　无趣。

　　无趣的人类。

　　大白扫兴地甩了甩尾巴，迈着优雅的步伐愤愤地走出接待室。

　　玻璃门被推开。

　　抱着传单的小杜扬起讨好的微笑走进店里，他看了看店内四周“美少女”风格的装饰，眼角余光瞄到一个胖呼呼的小圆团从接待室里挪出来，小圆团一身光亮的白皮毛随着走动微微颤动着，让人很想上前胡噜一把。

　　但怀里正抱着传单。

　　小杜叹气。

　　自从小杜进门，柯艺就看着他，回应他的微笑后，目光停在他怀里的传单上，嘴角微抽。

　　啊，刘同的私人影院又开始搞活动吸引附近的店铺老板了。

　　别人的消费对象都集中在游客身上，刘同发达的商业大脑则不然，他始终盯着附近店铺的店主，什么亲子套票情人套票单人套餐，以“开店很累，休憩一刻就来私人影院吧”为口号，专门邀请附近店铺老板拖家带口地到他们店里消费。

　　这一举动很高明。

　　至少附近店铺隔三差五换老板，私人影院坚若磐石。

　　经常出现老人小孩三代同堂四代同行一家好几口到私人影院包间过生日。

　　经营手段比ktv还要顺溜。

　　小杜不知道柯艺心里腹诽，他右手抽出一张传单，剩余的用夹肢窝夹着，非常有礼貌地双手将传单递到柯艺面前：“柯大哥，本周我们推出店长特惠9.9每小时包房观影活动哦。”

　　柯艺站起来接过传单。

　　小杜连忙靠近柯艺，低声问：“你们店长回来了吗？”

　　柯艺微偏头，怀疑地斜视小杜：“你怎么知道？”

　　小杜小心翼翼地扫一眼接待室，接待室被布帘挡住，什么都看不到，他分享秘密般说：“昨天我看到一个流浪汉朝这边走来，我们老板说是那人说话的声音很像恋爱锦囊隐身多年的老板，不知道是不是。”

　　流浪汉……

　　柯艺忍不住笑出声，片刻，他敛起笑容，紧张地转头看了看接待室，语气正经道：“我们老板不是流浪汉。”

　　“谁知道呢……”

　　小杜将夹肢窝的传单转移到怀里，又问：“小溪真的不来了吗？”

　　柯艺皱眉，语气甚是无奈：“过完这个月就不来啦。”

　　小杜压低声音说：“她上次来我们店里，说过想辞职，准备利用剩余假期回老家探亲访戚呢。”

　　柯艺微微叹气，说：“店里生意不好，也没事。”

　　小杜又问：“那你们还招人吗？我邻居的群居出租屋里有好几个大学生都想找暑假工，都不是好吃懒做的小年轻哦。大家鸡血十足满腔热情地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你们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上次我问我们老板，他说店里养我就已经很困难了，天知道这两年生意怎么变得这么困难，附近又开了一家电影院你知道吗？那装潢啊，富丽堂皇得很，就在大学城不远处，过立交桥几百米的金融中心广场里，大地产商真有钱，最近很多人都过去那边逛街，听说创意城的老板头都要愁秃了，物业费都快交不起了呢……“

　　滔滔不绝犹如长江之水。

　　小杜是藏不住事的人，小嘴一张就如开了闸般洪水肆虐，说到兴起可以几个小时都停不下来。
　　柯艺听着听着，感觉站着脚都要抽筋了，他看着小杜怀里的传单，提醒说：”你不是还要到其他店里派传单吗？“

　　小杜”嗨呀“一声，满脸无所谓地说：”我出来走走嘛，又不赶时间，下班前这些店铺老板都在店里的，跑不了。“

　　柯艺无奈，低头看到不远处，大白也仰着脸看小杜，似乎也在津津有味地听八卦。

　　小杜将传单放到收银台上，主动地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收银台前，大有说到地老天荒的架势，他指了指柯艺身后的椅子，说：“柯大哥，你坐啊，不用在意我。”

　　柯艺面无表情地坐下。

　　小杜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没有看到其他人经过，便凑近柯艺分享秘密般轻声说：“木板路转弯的10号铺，那家从前做汉服的小店，昨天关门啦，听说有一对情侣租下那家店准备开花店呢，柯大哥，花店好赚吗？这几年怎么那么多花店一茬茬地绽放？”

　　柯艺低头看着桌面的经营报表，沉声说：“可能是人民群众生活水平提高了，对品质生活的追求导致鲜花需求也剧增。”

　　小杜撇嘴：“16号铺的香薰店老板去年就在电商平台上预定一年的鲜花，前几个月的鲜花质量都很好，后来每月收两次杂草和零星几朵花，都快要气死了呢。“

　　柯艺顺口说：”生意难做啊。“

　　小杜叹气：”可不，这条街上属你们店里生意最差。“

　　柯艺嘴角动了动，深呼吸一口气，忍住了，沉默。

　　小杜挠挠头发：”我们老板说，只有早些年买下店铺的老板才可以长久经营呢，从去年开始，创意城的租金又涨价啦。“

　　柯艺依旧沉默。

　　小杜咽下一口口水，瞪着眼睛：”我妈催我回家相亲留在老家当保安，但我在私人影院工作六七年了，实在舍不得辞职，唉，柯大哥，你年纪也不小了吧，你们老板回来了你要去哪里吗？“

　　柯艺疑惑反问：”我要去哪里？

　　“诶？”小杜被问住了，他看了看柯艺，又看看接待室门口的布帘，怅然：“那个，你们老板都没有生意，这店还开啊？”

　　柯艺皮笑肉不笑：“当然开啊。”

　　小杜震惊。

　　反正亏的都已经亏了。

　　柯艺心里想着。

　　这些年来，宋家三兄妹都没什么心情管理店铺。

　　店主回来了，应该会好起来的。

　　柯艺放下店铺经营表。

　　小杜似乎被柯艺那不在乎生意的语气惊讶到了，他想，有钱人真的了不起，得罪不起。他被刺激到了，决定提前结束摸鱼时间，站起来半侧身拍了拍屁股，抱起传单礼貌道别。

　　柯艺笑眯眯地挥挥手。

　　小杜转头对小白欢快地说：“大白，再见啦。”

　　一直仰着头望着两人的大白歪了歪脑袋，“喵呜”一声。

　　这大白真懂事！

　　小杜心满意足地离开。

　　柯艺目送小杜推开玻璃门走进阳光里。他眨了眨眼睛，觉得小杜的话语还是有几份道理的。

　　没有生意的店还有存在下去的必要吗？

　　赚不到钱的工作还有意义吗？

　　烧钱的人生究竟值不值得过。

　　柯艺忧郁着烦恼着。

　　送走了客人的大白回到窝里躺下来，眯起眼睛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这阳光真舒服啊。

　　猫的瞳孔竖成一条直线。

　　偷得浮生半日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