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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 鱼肠煎蛋 ...
夏日漫长,生活也慢慢悠悠。
荔枝,李舒清只喜欢吃冰过的。
荔枝冰过才好吃,就像在不热的夏天也是开着空调另有一分安稳的惬意一样。
清甜,清凉,李舒清一顿能吃大半斤荔枝,一天能吃三顿。
他倒好,吃荔枝也不上火,覃照也跟着他吃,两个人一天干好几斤荔枝,还吃不腻。
夏天还有李舒清喜欢的丝瓜和豆角。
丝瓜有好多种,豆角也有好多种。
李舒清带着覃照去市场,丝瓜和豆角在蔬菜摊位上都是经常能看见的,但是李舒清喜欢吃的那种丝瓜和豆角倒要看季节。
李舒清喜欢的丝瓜是那种长的、有棱的、颜色深绿,握着一端拿起来轻轻地用手腕晃,丝瓜也轻轻地柔软地弯得动,这种丝瓜才嫩、才甜。
至于豆角,市场上的商家大多是从批发拿外头大棚种植的来卖,货品一年四季基本是那种长的脆的纤维感比较足的豇豆。
到了豆角季节,市场外边的小摊贩摊上就会摆满各色各样的豆角:绿的、青的,白的,紫的,翠绿的,紫绿的……
李舒清吃豆角也是要那种深绿的,他们叫青豆。
李舒清不爱吃那种翠绿的豇豆——光有点脆,不甜,嚼起来没滋没味。
也不爱那种珠圆玉润的——太软绵绵。
紫色的和紫绿色的李舒清吃得不多,但是滋味大差不差,他格外钟爱的就是青豆。
长长的,细细的,绿而劲瘦,有松柏一般的韧劲,炒起来香,嚼起来脆,口感和味道都好。
李舒清去市场买菜,其实什么都不太会挑,凭直觉和感觉,一知半解,也要尝试着挑一挑。
一看,二拿,必要时候还要闻一闻,不过李舒清总是事后买完了才拿起来闻一闻,真买着不好的也没总结出个经验。
于是有时候拿回家之后才纳闷,这肉是不是不是很新鲜,怎么好像有点味道,这味道是不新鲜的味道吗?
吃起来问题倒是不大,就是不香。
尤其是买猪肉这件事上,李舒清好容易买到不理想的部位……一直买,一直错,挑了,把买菜搞得像开盲盒,凭运气。
李生给的十斤荔枝看着很多,李舒清和覃照剪了枝之后只得七八斤。
没两天就少了一半。
两个人吃完饭后,不是李舒清就是覃照先开口:“荔枝?”
另一个人:“吃。”
就从冰箱里扒拉出两三串出来,吃完还不够,又捧出来满满两手。
有时就是干脆一整袋拿出来,吃够了为止,把剩下的放进冰箱里。
荔枝放在桌面上,垃圾桶拿到脚边,碗筷还没收拾,台面上下饭的视频还在持续播放着。
有时候覃照吃饭吃得慢些——纯粹是李舒清吃得少,收筷早,李舒清也会先拿出荔枝,等覃照吃完饭了才一起开吃。
李舒清和覃照剪荔枝的时候就已经去掉了破损的、枯褐的、软掉的、有异味的坏果,把荔枝留一点点柄。
吃的时候,拇指把着这柄把它掰掉,这样都不能露出果蒂的话,就用指甲从果蒂旁边戳下去,先把果蒂部分的壳掰掉。
荔枝有虫的地方一般在果蒂,从外表上看不出来,新鲜荔枝也不一定能避免有虫。
荔枝有没有虫跟生长环境和农户种植的方法有关系。
有的果农不喜欢打虫,荔枝里长出虫的几率就大点,但打了农药也不是完全就能杜绝荔枝虫生长。
李舒清从小也看见不少有虫子的荔枝。
掰掉果蒂,运气不好的话,直接就能看到白色虫子在那蠕动,又或是看到果蒂上细细碎碎一堆褐色粉末在那里。
“那是什么?”覃照问。
“虫粪。”李舒清嫌弃地说。
有时候薛丽琴看见那种有虫粪的荔枝也会握着荔枝,避开荔枝蒂,只吃掉下半干净的部分。
李舒清怕虫,受不了,没办法吃,把一颗都丢掉。
后来可能见多了,也可能是人活久了变麻木了,现在见到只是有粉屑的,也敢半口咬掉离果蒂远远的荔枝下半端。
新鲜的荔枝是半透明的莹润质感,干净的果蒂是白色中带着点木质的褐色。
有时候果蒂发褐,但没虫、没虫粪,那也是干净的、安全的荔枝。
一掰或一戳,两根手指用力,把果肉从硬硬的果壳里挤出来,一口清甜就这么吸入嘴里。
柔润的果肉、甜美的果肉、清凉的滋味、甜美的滋味,真是吃几颗都不会腻。
糯米糍这个品种的荔枝果核最小,糖度足,一口咬下去软糯浓甜,真就像夏日冰淇淋。
而桂味果核比糯米糍大些,甜味比糯米糍稍轻,滋味轻盈,却种的人比糯米糍多,产量大而稳定,价格合适,吃起来性价比比糯米糍高。
李锦荣往家里买过什么仙进奉、白糖罂,可他最爱还是桂味和糯米糍,这一点好像也遗传到了李舒清那。
李舒清最怕槐枝,核太大了,又不够甜,还很容易有蒂蛀虫。
虽说桂味和槐枝有虫的几率都不小,但桂味好吃哇。
说起来,荔枝和龙眼都是这边常见的夏季水果,近几年荔枝的名气越来越盛,龙眼倒是不温不火。
小姨往年每年都送荔枝过来,有时也送龙眼、黄皮,冬天送砂糖橘。
但李舒清就只对荔枝印象最深。
难道只是因为小姨每年必定送荔枝?
还是因为龙眼不够甜?
龙眼核比荔枝大,果肉比荔枝薄些,甜味倒是也足。
龙眼、荔枝——只说李舒清常吃的槐枝、桂味和糯米糍,都是最不甜都不会酸的品种。
但李舒清也确实偏爱荔枝。
为什么呢?
李舒清也想不明白,能吃就行。
免费的荔枝吃起来最快乐。
“我还没自己去摘过荔枝呢。”李舒清吃着吃着忽然来了句没头没尾的感慨。
哪怕身上被咬出来不少蚊子包,被覃照擦了药后还肿了好几天才消。
有荔枝,还是觉得,值了。
又得几顿雀跃好心情。
覃照看着李舒清,笑了笑。
李舒清在群里晒荔枝。
李重轩:[我今年都没吃到荔枝!我也吃!给我一点!]
梁谦:[(荔枝.jpg)]
梁谦:[猜猜这么点多少钱]
梁谦晒出来大概两斤的量,李舒清就回复:[20]
梁谦:[想得美,53]
李重轩:[(啊.emoji)那么贵也买吗]
李舒清:[富公哦]
梁谦在那嘚瑟:[家里人买的]
李舒清、李重轩和梁谦这个三人小群建了好多年了,也冷清了好多年。
自从上次梁谦结婚,三人分别短暂聚过之后,这群才重新拾起。
主要是李舒清和李重轩,两个人在群里常常分享每天吃什么、做什么,梁谦偶尔冒个泡。
梁谦一个人去吃烤鱼。
李重轩:[想吃]
李舒清和覃照去吃烤肉。
李重轩:[想吃]
李重轩邀请李舒清和梁谦一块去吃烤肉,李舒清没睡醒,没去,最后就梁谦和李重轩去吃了。
李舒清想叫李重轩和梁谦一块去吃六斤起的脆肉鲩一鱼五吃,约来约去也没成行。
最后后来还是四个人约上了一顿海底捞,吃到撑。
李重轩想吃的东西很多,钱不多,要花费的地方很多。
李舒清也差不多。
这两个人的工作经历加起来都不够梁谦一段工作经历长,每天在群里嚎嚎。
李重轩:[想吃荔枝]
李舒清:[来吃]
李重轩:[那我真的来?]
李舒清:[来]
李舒清艾特梁谦:[你来不来,整点土豆排骨吃吃]
是叫梁谦做土豆炖排骨来着。
李舒清家里土豆和排骨都做得多,却很少把它俩放一块炖。
梁谦下厨经验少,交女朋友后倒做得多一点,上回李舒清去梁谦新家,梁谦看着网上菜谱做出来一道土豆炖排骨,过程一言难尽,结果倒很好。
排骨柔软脱骨,土豆入味绵郁,撒点芝麻在面,卖相和滋味都不错。
梁谦做的菜不多也不少,土豆炖排骨也就他其中一个尝试,虽然不错,也没怎么记住,李舒清倒挂念上了。
后来李舒清也做了几次土豆炖排骨,就是没梁谦做得好。
他复刻不出来那种排骨软烂脱骨的感觉,跟着菜谱做也感觉酱汁差点意思。
梁谦回复也很快:[什么时候?]
今天24小时已经过去17小时,李舒清叫他们直接过来,李重轩住得太远,有心无力。
于是约了明天。
第二天一早,李舒清打着哈欠和覃照出门去菜市场。
今天早晨的天气倒是李舒清最喜欢的天气:天蓝、云淡、有风,树叶飘飘晃晃,阳光明朗,气温清爽。
好得简直有让李舒清拉着覃照出门走走的欲望。
走去菜市场,也算走嘛。
去菜市场买菜,菜最新鲜、人们往来最热闹的时候还得是早上八九点的时候。
老人家送完小孩去上学就去买菜,肉档都得排起长队。
梁谦和李重轩要来,李舒清就想着买点肉、买点菜,要比那群老人家更早一点,省得排队。
买排骨,要买前排第二根或者第三根,骨头扁薄、能嚼出香,肉嫩,厚薄适中。
然后买排骨头,排骨头拿来煲汤,有骨髓,汤甜,肉也滑嫩。
哟,有猪腰,买一个。
买点土豆、买点丝瓜,李舒清没什么要买的也喜欢逛菜市场一圈,看看鲜活的鱼虾和今天什么蔬菜新鲜。
他有心今天做鱼肠煎蛋,于是进了市场就直奔鱼档——他上两回起了闲心想做的时候,鱼档的鱼肠都被人卖光了,有一次还是早晨八点去问的,居然都没了。
鱼肠煎蛋的鱼肠可不是什么鱼肠都可以,得要大鱼的鱼肠才够大够肥,鲮鱼啊、鲩鱼啊、大头鱼啊,那些鱼档可能一天也就卖几条大鱼,鱼肠自然也少,就那么几副,卖完了就没了。
当然,也可以加鱼档老板联系方式,提前叫老板给他留点鱼肠。
但李舒清吃鱼肠的频率才多少呢,比起费这个劲,李舒清宁愿不吃。
今天运气倒不错,李舒清在第一家就买到两副鱼肠,够了。
三村鱼档就三家,主要卖淡水鱼和开刀大鱼的就两家,剩下一家是咸淡水产都卖,但没大鱼,也就没鱼肠卖。
李舒清还想买多一副鱼肠,去问了另一家,老板指指他旁边的那人:“他买走了。”
哎。
鱼档老板给李舒清把鱼肠上黏着淤血清掉一些,打包给李舒清:“买鱼肠做什么菜啊?”
“煎蛋。”李舒清把手机付款记录给老板看,“付过钱了。”
鱼档老板似懂非懂点点头。
新来个客人看见打包的那两副鱼肠便开口:“这鱼那么肥呢。”
肥吗,李舒清也没细看,只心道鱼油裹着鱼肠,看起来都是肥的,
“这条鱼大,这靓仔买鱼肠回去煎蛋。”鱼档老板开口解释。
“鱼肠煎蛋啊,那挺香的……给我来条白鲫。”
李舒清拿了鱼肠,就和覃照去买葱——做鱼肠煎蛋一定得下葱。
覃照拉拉李舒清衣角:“买豆角吗?”
覃照跟李舒清一样,也喜欢吃青豆。
李舒清去市场的次数不多,这青豆还不是每次都有得卖。
看样子,覃照也馋了。
李舒清:“买。”
直接买一把回去,分着几天吃也不错。
一大早出门还有一个好处,豆浆和油条都可以很轻松地买到。
李舒清买了和覃照一人一杯豆浆、一人一根油条,还买了一碗豆腐花。
心满意足地结束采购回家。
李舒清和覃照出门时,天色还那么明朗,阳光灿烂的。
在菜市场逛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准备回出租屋时,天色就阴下来了,云层蒙蒙,磨平的青石板路暗暗生光。
李舒清和覃照在居民楼下的小早餐店吃了份蒸面和蛋肠,顺便解决了豆腐花和豆浆。
李舒清以前喜欢吃肉蛋肠,后来觉得蛋肠更滑更好吃,覃照喜欢吃牛肉肠,后来被李舒清带得也有点喜欢吃蛋肠。
这家早餐店肠粉和蒸粉蒸面都做得很好,覃照放弃牛肉肠,选择了蒸面。
蒸面简简单单,打个蛋,加点这家店秘调的酱汁,放入肠粉机里蒸一蒸就出炉。
裹了蛋液的面条又香又软,酱汁微甜带鲜,每一根面条都浓郁、饱满、有滋味。
再往里走走,不亮的天光变得更暗。
水泥路面下过雨的水迹已经风干,路窄,随随便便往左往右跨一步就是别人家的台阶或门口。
贴着报纸的窗户后面,或是浴室,或是厨房,也可能是某一家人的客厅。
更加漆黑未明的是窄至只有半身的楼缝,瞧着还算干净,不时还是难免在里头看见有些塑料袋、外卖盒、烟头、掉下来的衣物等小件垃圾,看样子就像是滋养蟑螂、老鼠的通道。
走走走,穿过巷巷道道,走回家。
回到家,换回睡衣,休息休息,再来搞菜。
李重轩住得最远,来得最快。
李舒清懒得动,叫覃照出门接的他。
李重轩见着覃照时还一愣,茫然了几瞬才想起来问:“小……舒清呢?”
小猫、兔子和松鼠只是李舒清、梁谦和李重轩的记忆,李重轩喊李舒清什么都感觉有些别扭。
但其实李舒清和覃照也提过这事,年少的记忆跟着年岁留下,又被分享给新的人。
覃照:“在家。”
李重轩还惊讶,他来找李舒清,见到的是覃照。
李重轩没想明白,李舒清是工作了、有钱了、和家里吵架了,还是怎么了,怎么搬出来住了。
和覃照又不是很熟,没好意思问。
李重轩心里琢磨了几下,又问:“梁谦来了吗?”
覃照摇头。
地铁站离李舒清和覃照的小出租屋没多远,心里想几个问题,路一下子就走完了。
出租屋还算靠近外围,从街道到巷道,光从有转无。
李重轩有些恍惚,恍惚仿佛全部城市不发达的小村落都长这样。
人像被丢入培育箱的种子一样,挤挤挨挨生长,蛰伏着,等待着,发芽,离开这里。
一恍惚,覃照就拿着钥匙把门打开。
带着他走上一楼,二楼,三楼,灯光随着脚步声层层亮起。
李舒清没关门,覃照换了鞋进门,李重轩在门外站了站。
“不用换鞋。”李舒清在厨房,听见覃照带人回来的动静,直接说。
家里也没多余的拖鞋给梁谦和李重轩。
李重轩说:“这好像我们以前村里的房子啊。”
李舒清:“哦。”
李重轩上门,带了个西瓜来:“要不要放冰箱。”
“放呗。”西瓜也得冰过更好吃。
出租屋配的冰箱是小冰箱,下层冰鲜,上层速冻,速冻的空间小了点,冰鲜的空间倒挺大。
李重轩带过来的说是本地西瓜,小小一个,冰箱里虽然还有荔枝,放个小西瓜还绰绰有余。
“在弄什么?”李重轩走进厨房,又问。
“鱼肠煎蛋。”李舒清应。
李舒清正在和鱼肠奋斗。
那几副鱼肠连着油、带着肝等杂七杂八的还没分开,还有淤血没彻底清除干净,李舒清得把它们分离。
“嚯!”李重轩惊讶,“你还会做这个?”
“很简单。”煎蛋嘛,步骤大差不差,处理鱼肠,处理过,其实也简单,比清理猪下水简单多了。
灶台上还煲着汤。
“什么汤?”李重轩靠近,感觉味道有点苦。
“苦瓜排骨汤。”李舒清拿着锅铲翻炒几下锅里的鱼肠。
“……嘶。”李重轩就不爱吃苦瓜。
没一会,梁谦也到了,他开电动车来的,打电话给李舒清:“车放哪?”
不知道的还以为四个轮子的车呢。
“楼下随便找个地方放。”李舒清就着覃照手里的手机开了免提,应了一句。
“哦。”梁谦说完就挂了电话,估计是找位置去了。
李舒清偏头看向覃照:“你下楼接他一下?”
李重轩站厨房,站直了连忙道:“我去吧。”
李舒清眼神在李重轩身上停了停,倒没跟李重轩客气:“行。”
又朝覃照那边抬抬眼:“你把钥匙给他拿着。”
覃照把钥匙掏给李重轩。
李舒清还在处理鱼肠。
油归油,肝归肝,鱼肠剪开,步骤李舒清都懂,真做起来,油腻感比想象中更重。
覃照站在一旁,神情比李舒清更肃穆。
李舒清好笑,知道覃照是关心自己,虽然感觉鱼肠处理起来确实有点麻烦,但至少现在还没感觉烦躁。
“你离远一点,别让油蹭到了。”李舒清用菜盆装着鱼肠洗的,鱼油和肝分离出来了,拿碟子装着,现在菜盆、水槽、碟子和他的手都满是油。
鱼油白花花、软绵绵地装在碟子里,李舒清沥了几次水,过了一会,鱼油旁边还是出现积水。
鱼肠里面黏腻腻的,黄色粘液冲了好几次都冲不掉,李舒清一遍遍捋。
覃照也没站远,眼睛盯着李舒清的手。
李舒清:“拿个小碗给我。”
覃照递碗。
“放旁边。”李舒清把鱼肠放进小碗里,“帮我加点盐和生粉。”
覃照照做,他倒的量少,李舒清喊停,他就停。
鱼肠弄出来之后瞧着比鱼油少多了,李舒清拿盐和生粉轻轻抓洗、洗净,再把它们摆上砧板切成一段段指节差不多长的小段。
再洗手,手怎么洗好像都油乎乎的了。
鱼油和鱼肝小火下锅,先把油脂先煎出来,闻着特别腥,李舒清盛出一部分,把鱼肠和剁好的姜末也放进去慢慢煎香。
姜末主要起到去腥的作用。
李舒清在李重轩来之前已经把饭煮好了。
梁谦饭量不大,李重轩食量估计能和覃照差不多。
平常煮一杯米多一点的小电饭煲勉强也能做上四个人的饭。
李重轩下楼之后,李舒清一边等鱼肠什么的慢火煎好,一边拿出三个鸡蛋来打蛋液。
蛋液里加点盐、加点葱花,把煎得金黄的鱼肠等捞出来也放进去,搅匀。
随便搅几下就差不多了,弄好之后,李舒清就重新开锅。
鱼油很腥,网上许多教程都说鱼油捞起来不用,但李舒清不想浪费,也是懒得折腾,还是直接用这些油来煎蛋。
油烧热一点就下蛋液,也是中小火煎,蛋液一下下去就滋啦滋啦,翻涌的蛋边欢欣又雀跃。
纯黑的锅,橙黄的蛋液,小火先煎它一下,等到蛋液呈现出半凝固的模样就开始翻面。
鱼肠煎蛋的香顺着大敞的门窗飘出,梁谦没进门就先闻着了。
“好香,在做什么?”梁谦的声音从门口响起,“要换鞋吗?”
覃照从厨房走出去:“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
梁谦从家里穿着洞洞鞋就来了。
出租屋的光线暗些,白天要想亮堂点,就得开灯,李舒清和覃照往日在家一般顺应自然规律,就不怎么开灯,这次有客人要来,李舒清则是提前先把灯开好了。
灯火明亮,厨房飘香,家里还飘着淡淡的植物香熏气息,梁谦把烧腊放在桌面,笑着说:“你俩偷偷在过什么好日子,倒像是老夫老妻一样的生活了。”
李舒清懒得搭理梁谦这打趣,顾着煎蛋,只淡声问:“买了叉烧?”
梁谦起得晚,早上才给李舒清说懒得做土豆焖排骨了,刚好也想让李舒清尝尝他最近发现的一家烧腊,就带点烧腊过来。
梁谦走进厨房:“买了叉烧和烧鹅,还热着,我先放外面桌上了。”
“有钱哦。”李舒清都好久没吃过烧鹅了,这玩意儿贵,50左右一斤的价格,而烧鸭二十来块一斤,李舒清平常和覃照吃都是买烧鸭多。
鹅还比鸭体型大点,四分之一的鸭就一斤左右,买回来就二十多,四分之一的鹅基本都在一斤半左右,买一次就六七十了,李舒清还是没那么舍得。
好的烧鸭也不怎么膻,差的烧鹅也就那样,做的特别好的和做的特别差的也都是少数,八十分和八十五分口感滋味差别,李舒清选择吃做的好的烧鸭。
“想吃了。”梁谦平时也不太买烧鹅吃,不过难得和这么多人聚会,半边烧鹅性价比也变得高起来。
饭早熟了,在电饭煲里也焖了半小时了,汤煲好了,烧腊到了,鱼肠煎蛋也能出锅了,李舒清叫覃照去拿碗筷装饭,李重轩和梁谦也一块摆桌。
覃照去厨房拿汤,李舒清顺势从筷子桶抽出双筷子,夹了一块散掉的蛋边给覃照。
覃照吃了,墨绿的眼睛流露出柔和的笑意:“好吃。”
“当然。”李舒清自己都总是心心念念这一口,就是懒得弄。
四个人的饭菜,差不多把出租屋里的锅碗瓢盆都全用上了。
两个人坐沙发上,两个人坐小凳子,出租屋里两台风扇都用上了。
没有空调,只有风扇呼呼吹,屋里略微有点闷热。
“挺丰盛。”李重轩看着桌面上的菜。
也就还好吧。
李舒清在电饭煲里做饭时还蒸了个猪腰——猪腰买的时候猪肉档老板处理好了,李舒清拿回家之后切片,下姜丝、生抽、蚝油、砂糖、生粉拌一拌,直接蒸就是了。
李舒清做完鱼肠煎蛋之后还用蒜蓉炒了个丝瓜。
苦瓜和排骨头也捞上来。
梁谦买来的烧腊都没换盘,用烧腊店给的盒子,掀了盖就放到桌面上了。
有荤有素有汤,简简单单又一餐。
梁谦捧着苦瓜汤,缓缓喝了一口,发出喟叹:“好久没喝过苦瓜汤了。”
苦瓜又叫凉瓜,是夏天清热降火的好食材,就是苦。
清炒苦瓜也苦,苦瓜炒牛肉也苦,咸蛋黄苦瓜也苦,苦瓜熬了汤也……苦,但没那么苦。
李舒清在苦瓜汤里加了黄豆、墨鱼仔和姜片,姜倒是不太影响风味,黄豆和墨鱼仔倒能让汤变得更鲜甜。
煲完汤的苦瓜苦味也消了不少,汤也不会苦涩难入口,李舒清也能吃几块。
梁谦是喜欢吃苦瓜的。
李重轩没喝完汤就先夹了一块鱼肠煎蛋——李舒清用牛排刀把它切成了一个个三角饼。
“好吃。”李重轩眼睛先微微睁大,又弯成两道短短的弧。
蛋液在高温的热油里发生过美妙的美拉德反应,小火慢煎烘出香味,葱花和姜末融在蛋液的醇香里,鱼肠被煎得脆嫩又香甜。
覃照先吃过,再吃蛋饼没一开始那么惊艳得明显,只是筷子和嘴唇都勤快,夹完一块,再吃,吃完,又夹。
梁谦买来的叉烧也意外地好吃。
乍一看好像很肥,黑色的盒子里整齐排列着的猪肉边缘火焰似的光感,内里油润而光亮,呈现出乳一样、雪一般的颜色,入口却不腻,只有香。
叉烧酱的味道刚刚好,刚刚好够甜,刚刚好够浓,又不喧宾夺主。
烧鹅好吃得中规中矩,叉烧和鱼肠煎蛋倒是先空盘。
四个人吃得慢慢的,话都不是很多。
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轻轻响起,吃出来的热气被风扇轻轻吹散。
偶尔一两句开怀笑话,变成下饭的配料。
吃饱了就放一放筷子,顿一顿,等待食物稍微消化,又吃一点点。
一点点,又一点点。
苦瓜被梁谦包揽了大半,李舒清、李重轩都只是夹了几块,能吃,不爱吃,覃照也意外不太喜欢太浓烈的苦味,吃了一块就没怎么动手。
对应的,他们几个承包了大半的丝瓜。
丝瓜看着多,吃得快,一人几块,一盘就少了大半。
滚刀切出来的块状大火猛炒、滚过后柔软又绵甜。
苦瓜汤比苦瓜受欢迎,李舒清和梁谦两个食量小的都续了好几碗。
梁谦体型偏瘦,平时吃得少换来的。
田甜工作忙,梁谦结婚了和老婆相聚时间也少,自己一个人去吃烤鱼,吃不完就打包回家,一天也就吃一顿饭。
夏天太热,不愿意吃饭,拿饮料随便又对付一餐的情况也不少。
以前别人让梁谦多吃点,他都不吃,让他多运动,他也不动。
这几年倒是变得爱吃一点,也愿意重拾回夏季游泳的习惯。
李舒清吃完饭发愣,望着窗外。
以前在家,房间外边望出去是同小区其它楼。
一层连着一层,一户连着一户,楼上小孩在阳台上蹦跶着跑来跑去,楼下住户拿着拖把在屋内来来回回清洁家里……
同样晾满衣服的阳台、各式各样家具堆叠出浓浓淡淡的光影,仿若电影一样的和自己人生又远又近的画面。
那股若有似无的疏离感,莫名带着点宁静。
如今望哪都是墙,只有站在阳台那才能往下看到别人家厨房,李舒清自然也不会怎么去看。
吃完饭,荔枝也摆上桌,四个人吃饱了又开始吃荔枝。
原先是李舒清做菜,覃照洗碗,可今天李重轩也是想着李舒清做了菜,他就洗碗去了。
梁谦和李舒清不跟李重轩争这个,覃照则是有时候跟木头似的,凡事都不怎么争抢,李重轩便窝在小小厨房里洗那几个碗。
不多,不少餐具李舒清做完菜顺手就洗了。
“你家怎么那么香?”梁谦抬眼在出租屋里四处张望。
出租屋就那么点大,一眼就能看完。
阳台、客厅、卧室、厨房和厕所,原先李生配的家具就不多,李舒清搬过来之后,也就只添了张桌子和柜子。
桌子在房间里,方便李舒清和覃照有时候在里头打游戏和看电影。
柜子在客厅,靠近厨房那一边,和冰箱并排摆在一起,放点米面粮油、零食、时钟等小杂物。
家里有点空,是李舒清喜欢的简约主义。
覃照做的柏叶香薰也就放在那柜子上,拿个李舒清从网上淘来的叶子型的陶盘放着。
香味不算太浓,在屋子里,人移步,香随影,深深浅浅,隐隐约约,间或察觉其存在。
摆落下来的橙皮、柏叶等都还没发霉,水分干了一点,颜色变得冷冽。
李舒清指了指那橙皮柏叶香薰。
梁谦弯着身凑过去闻:“没想到这个还能做香薰。”
“做起来不难。”覃照把制作香薰的办法教给梁谦。
“听起来就不容易,”梁谦目中露出些惊异,“你怎么会的?”
“网上学的。”覃照自己又改编了一点。
就跟李舒清做菜一样,教程说这个那个,李舒清就说差一点也没关系,有时候李舒清做出来的东西比教程上的还更让覃照有食欲哩。
“柏叶从你家树上拔的吗?”梁谦又思疑,平时柏树也不常见啊。
覃照顿了顿。
“你可别乱拔我家树。”李舒清悠悠斜过去一眼。
“得了,你把柏叶摘给我,我都学不会,”梁谦摆摆手,“知道你宝贝你家树了,不过你不是也从那摘的吗?”
“野外摘的。”覃照图方便,柏叶倒是自己化出来的,他的柏叶也比其它侧柏叶味道更纯、更浓。
“你都愿意去爬山了?”梁谦瞧着李舒清,这消息也让他惊讶。
李舒清收回眼神,不应。
吃完饭,吃完荔枝,时间也不早了,李重轩该坐地铁回家去了。
梁谦也没有久留的打算,往常他和李舒清见面也是吃完就散。
李舒清和覃照出门送客——顺便散步,把梁谦送上电动车,又把李重轩送到地铁站口。
夜色朦胧,路灯亮得像一个个月亮,远处楼房灯色点点。
行人、自行车、板车、电动车、汽车、公交,处处响起归家的声讯。
李舒清有点累,走着走着,停下,落后覃照一步,又靠过去,胳膊揽过覃照肩膀,脑袋也搁过去。
覃照也默不作声调整走路的姿态,让李舒清靠得更安稳舒适些。
李舒清有时候会想起自己和李锦荣、薛丽琴口味有多不同。
就记得这事,有时想找些证据,又记不清晰。
西瓜和哈密瓜,粗面和细面,新鲜青菜和腌菜、菜干,炒土豆丝要不要放醋,鸡的不同做法……
真要等到矛盾碰撞起来,才记起,这也不同、那也不同。
要记起来,这些事都多小啊,小得就像米饭里的一粒沙子,偏要让人皱一下眉。
李锦荣和薛丽琴先前还劝过李舒清找个女朋友、早点成家。
家长总对孩子有些孩子不能理解的希望,就像薛李总觉得李舒清交了女朋友就会好起来一样。
怎么会呢?
李舒清感觉有钱比有女朋友能更让自己开心一点。
李舒清对谈恋爱没有半点想法,薛丽琴和李锦荣也不能理解。
不过他们也不在乎李舒清想不想谈恋爱,他们只是希望李舒清赶紧结婚、生孩子。
李锦荣也不是多顾家、多爱薛丽琴,薛丽琴也常常抱怨李锦荣。
所以为什么要结婚呢?
和父母朝夕相对久了之后,李舒清对爱的理解更是茫然:父母好像都没办法多爱他,怎么能指望别人毫无保留地爱他呢?
何况,李舒清一个人的好日子都没过够。
他想吃西瓜,夏天吃冰过的西瓜而不是常温的西瓜,土豆丝不要放醋,不想吃萝卜干蒸蛋,不想要每一次都是把鸡拿去炖汤。
不想在生活的大小方面和另一个人产生摩擦。
他好累了,真的没精力再去处理这些。
又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和他姐并不会有这样的摩擦。
和覃照的相处也不会。
和人相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李舒清从覃照身上直起来。
覃照一身都是他的衣服。
黑色帽子、红色短袖、蓝色五分裤,在昏色光线中乍一眼望过去,如此亮眼。
李舒清的心蓦地跳动一下,像鱼咬住了鱼饵,扑通扑通,不断挣扎。
李舒清忽然有了个想法:如果能一直和覃照就这么生活下去,是不是也很不错?
覃照见李舒清松开手,停顿下来,回头看李舒清。
四目相对的瞬间,心跳似乎更加分明。
心跳缓不下来,李舒清摇摇头,跟上覃照,继续走。
这想法转瞬即逝,李舒清甚至都没有和覃照提起。
接近幸福的时候,雀跃之余,惶恐随之而来。
美好的事物似乎都难持久。
李舒清只是怕,说不清怕什么,还是怕。
不去强求,将那些一闪而过的悸动置之不理,不去思考太多,也不用去担心太多。
逛到夜色渐黑,再穿过长街窄巷回家。
楼房一栋栋,密密麻麻,夜色将楼房吞没,楼房又把人影吞没。
窄巷里行人不多,声音远远近近。
别的巷子里小推车滑轮碾过水泥路的噜噜声,隔着一扇窗户若近在咫尺隐若现的交谈声。
自行车车轮缓慢滚过路面的声音掺杂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李舒清和覃照快走到回家,听车轮声缓慢靠近,李舒清先踏上了台阶,准备也把覃照带上来让路。
回头时,目光在正在靠近的男人身上停留一瞬。
说实话,这光线暗得都有点分不清走过来的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深巷里照入巷口的灯色曳曳,斑驳光点,落在漆黑路面,人影都昏哑不清。
那人越靠越近,李舒清回头时,正好看见他视线粘液一样沾上来。
李舒清眉头微皱,多了半分警惕心,没立刻拿钥匙开门。
那人慢吞吞地收回视线,仿佛只是看路。
怪了,那人身上穿的是件长风衣。
大夏天,虽然最近下雨凉快了一点,但这边的天气怎么都不至于在这时候就穿上件长风衣吧?
李舒清有很多分不清是现实和梦境的梦里,有一个梦曾经关于杀人。
梦到杀人魔闯进大厦,他和他的家人、朋友四处逃窜。
从大厦逃到商场,从电梯逃到卫生间。
持刀的人刀尖带血,血滴了一路,李舒清和别人一块躲进卫生间,凶手在门外敲。
李舒清和旁人都没什么抵挡的工具,隔着薄薄一道门,听着对方不断砸门。
梦里死了人,梦里李舒清还在试图求生。
梦醒了,李舒清听薛丽琴说她有个工友遇到发疯杀人的,死在了大厦电梯口。
李舒清不动声色、隐秘地牵起覃照的手,把覃照拦在身后。
那人拢着风衣跨上自行车。
邻屋楼道灯光倏地亮起,斜照下来,恰巧照见那人黏腻的目光。
李舒清还没品出那是什么意思,那人单手把着自行车把,松了另一只手,将风衣一掀,细小恶心东西从昏暗中探头。
李舒清:……
覃照动作更快,一脚将人踹下车。
自行车带着人哐啷咚咙撞向窄巷外墙。
李舒清心脏蓦地跳动一下,转过头看覃照,心脏又蓦地跳动一下。
干嘛呢,覃照?
把人打一顿吗?
李舒清此刻倒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了,从小到大,居然连架都没打过。
连当场亲眼看别人打架都没看见过。
要说把这个恶心大叔打一顿,李舒清还真没什么兴趣。
那要怎么惩罚人呢?
覃照没走下台阶,他其实甚至不懂那人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只是对方目光太下流、看向李舒清,覃照感觉到了冒犯。
那人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想扶起自行车逃跑。
覃照将灵力注入随身呆着的侧柏果,果实瞬息间长成一根柏枝。
那木枝不粗,长而韧,似鞭抽向恶人。
李舒清眼皮略微抬起:哇哦。
李舒清往四周望,这巷子确实连个监控都没有。
他放了心。
原先还想遮住覃照眼睛的手慢腾腾抬起,遮向自己眼睛。
闷哼声响了一声,那人似乎也怕别人发现,连挨打都不敢出声。
接着声音更加含糊不清——覃照柏枝缠上那人脖子,四肢和铁皮在地板、墙面碰撞得像几分擂鼓。
李舒清没管覃照怎么处理那露阴狂。
单方面殴打的过程其实都不够一分钟,以一声远远的砸地声结束。
“回家了。”覃照声音还带着点教训人的冷。
覃照没从李舒清口袋里拿出钥匙,只是以柏枝开锁开门。
回到家,洗澡,躺上床,他们没聊这件事。
这件事对李舒清来说远远没到惊吓的地步,只是有点无语。
覃照却第一次主动在床上靠近李舒清,搂着他,很不熟练地安慰,用灵力净心。
覃照都不知道,他的存在本身对李舒清来说,就是安慰。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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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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