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余风荷

10、第 10 章

　　那个老太婆也这样说过我，玉英说。我去过你家里一次，她用一种恶毒的眼光看着我，好像敌人一样，虽然我不害怕她，心里总是不痛快。我在想，你平时都是怎么跟她们一起吃饭的？
　　阿庆哥时不时来我们家看看，我猜，他想找回以前的回忆，尽管你早已经不在了。他总是呆呆看着你曾经经常坐着，洗菜择菜的板凳，好像多看几眼，你就能出现在他面前一样。我最恨当时的你了。
　　玉英狠狠说完这句话，已经没有力气挖雪洞避寒，就这样吧，晚上再冷能怎么样呢，总不会冻死人，寨子里的人都说我命大。很久没有跟你一起睡了，姐。
　　玉英就着担架，轻轻躺了下来，身上已经没有了知觉，很快睡着了，太累了呵，可是很快又醒了，刺骨的寒冷。
　　玉英站起身，伸了伸有点肿胀的手臂，看着天上的星星，雪地依旧很白，反衬的星星不是这么亮了。玉英伸出手，想抚摸这近在咫尺的星星。热与冷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现在我就很热。玉英想，真的，身子慢慢热了起来，浑身变得懒洋洋，思维也迟钝了起来，当然了，这在雪地里很常见，那个老人曾经跟玉英讲过，人在单一的环境下，呆的时间长了，人就会出现暂时的反应停滞，玉英马上想到了这个，但是，也就是这些，再也想不起别的来了。
　　慢慢又睡着了。猛然间，玉英弹了起来，浑身又冷的难受，这是受风寒了，玉英有点鄙视自己，山里人的身体一向是结实的，怎么在山里走了几天，身子发热起来了？听说只有城里人才会花上几十上百块钱去看什么发热的病。他们真是娇气。
　　玉英竟做了个梦，梦中还是那个小女孩，整天在后面看着姐姐，想跟她玩，可是她的世界对自己来说，真大，想抓住她却总是抓不住。姐，你说句话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念你。玉英醒来后，忍不住哭了起来。实在太难熬了。
　　我只怨过你为什么是我姐，其他的时候我们很好，难道不是吗？我们一起玩耍，一起睡觉，一起帮娘收庄稼，难道不是好姐妹么？玉英头脑昏昏沉沉，好像睡了个太长的觉。
　　就在那颗北斗星最亮的时候，玉英忽然醒来，一直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不是姐姐，玉慧一生善良，从来不会这样狠狠盯着自己。玉英觉着这是一双贪婪的眼睛。
　　跟自己有点像。
　　玉英想，姐出嫁那天，穿着天秤送来的嫁衣，鲜红鲜红的，肯定是寨子里最红的了，这种布最难做，为了做出最红的颜色，布要放在染缸里过上很多次，温度适宜，浓度适宜，连火候时间都要拿捏准，才能出这最漂亮的红色。
　　红色很配玉慧。一路上新娘子都没有露出笑脸，玉英才刚听到娘对玉慧讲出嫁的规矩，虽然自己心里高兴，可是决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便会被别人议论，婚后生活就不会幸福，正所谓先苦后甜。无论心里怎么想，出嫁的时候一定要哭天抢地，表达自己的坚贞。
　　玉英冷笑着，不过玉慧却没怎么哭天抢地，她就是这样的人，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