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梦回宋年 上午维熙有 ...
-
上午维熙有课,于是我就一个人游荡到了“旧庭”,歧安照旧捧了一块黑森林蛋糕给我,嘿嘿,这个小男人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吃饱喝足之后,歧安喊我陪他出去转转,我反正闲得无聊,也就答应了。
于是,我就和歧安一起从长长的南京路一直轧着马路,徜徉在秋日的阳光早晨慵懒的晨曦之下,实在是舒服死了。
歧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着,我们一直走到了南京城墙脚下,巨大的方砖掩映在水泥森林塑造的城市之中,沉厚和敦实的守护着南京这座城市。
买了门票,我就和歧安登上了南京城墙,与歧安并肩站在南京城墙上,微凉的风,浅浅吹来,温柔的吹散了这个夏天最后一缕炎热,风撩起歧安长长的头发,风中,翻飞开来,颇有点俊美异常,宛若神袛的感觉。
我侧着头,静静的看着歧安,他似乎若有所思,薄削的唇瓣,紧紧的抿着,眼中是沉思的目光,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第一次,面对这样沉默的歧安,我心里有点发憷,根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认识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很迷茫歧安的行为,对我而言,他就像是一个谜:他自己了“旧庭”这家古意盎然的小店,卖得确实最西式的糕点;他经常会不在店里,他总留着长长的头发而神态自若的招摇过市;他明明就是一副谁都不鸟的冷酷样子,却偏偏爱的是唐诗宋词里的婉约江山,
这样的歧安,其实有很多优秀的追求者,就连风情万种的琳,也是他曾经的追求者之一,但是歧安总是很温柔却又很鉴定的拒绝所有人,依旧深情怡弄着他那些个古意的东西,也许是我自恋,但是我分明能感觉到,歧安对我和别的女孩子,似乎很不一样,他看我的衍射,总是很遥远和梦幻,仿佛带着某种深层压抑的痛苦,而正是这抹愁绪,更使他平添了三分忧郁的气质来。
发现自己好像看歧安的时间过长了,我的心中,下意识的慌乱,赶紧将头调过来,看着前方。
深深吸了一口气,蓦然,我有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耳畔,汽车的低鸣声似乎已经不在了,我的心里竟然荒谬的产生了一种,我似乎很多很多年歧安,就一直与歧安站在这里的错觉,看着前方,看着,看着……江山的满目苍夷。
“嘿,满目苍夷?”我觉得自己脑袋是不是今天想太多了,前面满大街的,都是来来往往的汽车,外加平地拔起的无数建筑,我竟然发昏,有满目苍夷的感觉!
“衣,在想什么呢?”歧安转头,问头的看着我,眼里,隐隐有些许期待的味道。
“嗯,我有点熟悉的感觉,好像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呢!似乎当时,我们就像现在一样,是非常好的朋友!”
“呵呵。”歧安苦涩一笑爱着我,站在城墙边上,沿着长长的方砖,摩挲着墙壁上岁月的痕迹,那里,缕刻着的,是千百年来的悲壮和沧桑,沉沉的积淀在南京这座六朝古都之上。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我不自觉的吟出了这首词,却发现,歧安的身体明显的一僵,半晌,转身,脸色却正常如初,一径如往常那样微笑的看着我。
“衣,你怎么忽然想起念这首词的啊?这首愁思难歧遣的李煜词,似乎感染不了你吧?”
“呵呵,忽然感觉上来,就不自觉的念出来了,说实话,我也很佩服自己,五年前上初中学的词,现在竟然还能够记得。”
“衣,我讲个关于李煜的故事给你听吧!”歧安忽然说道。
“你知道吗?李煜在向赵匡胤投降后,就带着小周后,一起来到了宋朝国都,那时,他被封的是违命侯,其实,说是封侯,实际上也就是被严密的监控了起来而已,不许出门,不许摆宴,不许与当时宋朝的官吏结交,更不能与原来南唐的旧人往来,更令人不堪忍受的是,小周后,经常会被赵光义宣进宫去……这些,都令李煜苦不堪言,但是,世上无人知道,那时,李煜竟然还收了两个徒弟,也多亏是那两个乖巧的徒弟,让李煜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内,还多多少少有了一点期待……。”
停了歧安,并不高明的说故事技巧后,我明白了。
原来,李煜收了两个徒弟,一男一女,女的叫赵无衣,男的叫季风灏。赵无衣原本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女儿,自小较深管养,却没有半分娇气,更难得的是她性格十分乖巧可爱。赵无衣长的很漂亮,但在赵光义密谋害死了赵匡胤之后,她就被软禁了起来,不让,同时,为了杜绝后患,赵光义更是残忍杀害了赵匡胤留下的两个稚子,赵无衣因为是女子,所以才得以保全性命。
当时,她被赵光义拘禁的地方,恰恰是在违命侯府旁的一座公主府,没有皇上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闯入。
那个时候,无衣的两个姐姐,已经大了,渐渐明白了是什么事情,也就明哲保身,再不敢弄出一丝一毫的动静来,而无衣不,因为当时她才刚刚十二岁,原本就无比的天真无邪,所以即使在那样沉闷的环境里,她依然能够每天给自己找乐。
有一天,赵无衣竟然胆大的爬墙,到达了自家一墙之隔的违命侯府邸,竟然遇到了当时也是偷偷来玩耍的季风灏,两个人一见如故,就经常大胆的以违命侯府的后花园为自己玩耍的地点,玩的不亦乐乎。也许是缘分吧,两个人后来有次,竟然在后花园里,看到了一个吹箫的人,那个憔悴而忧郁的中年人,恰恰就是李煜。两个人也傻傻的倾慕在了李煜风采之下,拜其为师。
此后的岁月,赵无衣、季风灏和李煜三个人,就在这样苦糟糟的环境中,苦中作乐,度过了一段颇为欢快的时光。
慢慢的,季风灏竟然喜欢上了美丽的赵无衣,其实,季风灏当时已经明白了,这段感情因为赵无衣的身份,而注定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的,但是季风灏依然无法克制自己,只能沉溺在对赵无衣的一厢倾慕之中。
不过,天不遂人愿,在赵无衣刚满十六岁那年,皇上就下诏,让赵无衣前去西藏和亲,于是,赵无衣好季风灏就被迫分离,临走的时候,赵无衣送了季风灏一首诗,希冀季风灏可以把自己忘记。
说着,歧安就用异常低哑的声音,缓缓念着:“小桥残影月更昏,闲拨弄晴聊恋蝶,旧日庭惟翻风榻,深宫秋院萧瑟叶。
闻言,我心头忽然一震,心脏无法抑制的狂跳了起来,我忽然对这一切,开始有一种强烈的虚脱感,满脑沉重地似乎要忆起什么,脑子里,却又痛得不得了。
眼前,开始渐渐发黑,我知道自己又要昏倒了,从小到大,一旦我要强行记起什么东西的时候,我都会发生这种情况。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旧庭“那张宽大的藤椅上,额头上,还搭着个微凉的毛巾。
“醒了?”歧安隽永的笑,就大大映在了我眼前。
“对不起,我又昏倒了。”我歉然的朝歧安微笑“老毛病了,吓坏你了吧?”
“知道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医院查过,医生说没事,但是每次只要我刻意去想些什么,头就会这样疼得厉害。”
歧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那眼里,汗一下,好像慢慢都是怜惜的色彩。
受不了歧安这么暧昧的眼神,我赶紧跳到地上“走啦,下午还有课,”说完,我简直是逃难似的离开了“旧庭”。
回到宿舍,丁琳照旧不在,也对,最近她交了个新男朋友,还不知道去哪里疯玩去了呢!
但是很奇怪,今天却看见东方绿然在寝室,这一点让我觉得无比不可思议啊,平时,她每天不是在教室就是泡在图书馆,明明是个清秀佳人,却总是把自己弄得像个书呆子一样。所以,像这样的清秋午后,她竟然会呆在宿舍里,真是怪事一桩啊。
东方绿然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想起来了吗?”
我怪异的看了她一眼:“想起什么啊?”
“想起你应该想起的事情!”
“哦,”我顿时来了兴趣了,“阿绿啊,你说我应该想起的事情又是什么呢?我又应该怎么去想起来啊?”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啊。”说完,绿然歉意的朝我笑笑,就出去了。
哇靠,太郁闷了嘛,什么啊,只说一点点,把我心都吊了起来,又不说了,太过分了。
宿舍里又没人了,我就一个人躺在床上,仰面望着窗外的悠悠白云,南京的天空总是可以这样妖媚着,种种颜色非要浓烈到极致,紫金山的山顶,在我眼里,总是要碧空万里,而城西却总让有一种时光交错的感觉,南京的青山绿水,正式掩映在这样怪异的感觉种,慢慢,慢慢将本来面目淡忘,变得扑朔迷离。
14:36分,维熙的电话打过来了,说有好地方要带我去,我想了想,拒绝了,因为下午的事情,让我觉得自己累极了,卷卷缠绕在一起的乱七八糟的思绪,宛若蛛丝,全部就纠结着,让我的心一下子纷乱不已。
15点整,维熙就很快的就来了,当维熙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我们宿舍门口的时候,我好像忽然忽然有了一种浓郁的小女生的情怀,当即纠着他的袖子就撒娇的哭了起来。
维熙没有问我是怎么回事,只是很温柔地抱着我,轻声的安慰着,不时拍拍我的肩膀。
良久,我终于哭够了,望着维熙促狭而探求的眼镜,我不好意思的笑了。靠在维熙的怀里,听着维熙的心跳,我却不想把自己的事情告诉维熙,只是紧紧紧紧的搂着我的亲爱的他。
维熙点点头,没有再问,只是捏了捏我的小肉包子脸,暖声说道:“衣,快去洗洗吧!瞧你,我刚来就抱着我哭成这样,别人搞不好还会以为我欺负了你呢!”
我不禁笑了起来,就这样,在维熙的暖声种,一天的悲伤都散去,我暂时从心里那个阴影走了出来,强行将它这一种预兆当作少年时代的噩梦的回演,而去忽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