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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苦肉计巧试道侣心 温柔乡方显 ...

  •   离开三时县的前一天晚上,林阔千里迢迢奔袭来三时县,仍然没赶上。席上的酒不是凡酒,虽不是奚应时那类亲爹骨头酿造的珍品,却也蕴含浓郁的灵力,

      瓶口才开,奚应时嗅到气味,便不喝这个。
      林歉再三请虞瑟喝,虞瑟想起上一次喝银骨香实在很吃亏,便爽朗一笑,斟满了来喝,喝得面酣耳热。奚应时无法,才跟着松开捂住杯口的手,让这比林歉岁数还大的酒倒进来,也算正式接受了林术惘的邀请,接下来去问灵州的行程,就这么定下了。

      正说着话,一只拖着捕兽夹的狐狸跳着脚冲进门来,口中叫着干娘,跳到林歉身边的椅子上,化作人形,从腿上掰下捕兽夹,鲜血汩汩往外涌,林阔把袍子一掀,遮住伤口,喘着粗气朝奚应时和虞瑟拱手:“干娘,小干娘,我来迟了——京城远啊,我又修为很低,又是飞行,又是奔跑,嘴里叼着灵石才撑住,好歹赶上了给干娘送行。”

      “我明日才走,你不必着急。”
      “干娘的事多着急也不为过。”

      “你娘献什么殷勤?”奚应时问得直接。

      从返回三时县开始,林歉的态度便好了不少,又直接邀请,林阔本就殷勤,这下断了腿还要跳着来送行,生怕奚应时蛇尾一荡,拐去东边西边偏不往南。桌上的酒是这位白苇娘子当初当着奚应时的面酿的酒,酒名:白苇。是用一种像狐狸尾巴的草做酒引,也不好喝,酿十回,有八回都变醋。

      这仿佛是林术惘本狐直接跳在桌子上哇哇叫嚷:“奚应时快点来吧!”

      林阔讪笑道:“娘是好意,请您到问灵州做客。”
      “她都说什么了?”

      “干娘也知,从京城到问灵州是很近的,娘的眼线来来往往,有时就连我也不知。我回京向陛下复命,说的是运河一事解决了,那仙师们都让步。然而,娘却听说了你在荒舆州的事,便打发人来,直接把我掳走,叫我一五一十地说来。我便事无巨细地说了,娘虽问了几句赤光宗与蛇墓的事,却都心不在焉地听,只听到我说,干娘领着道侣,桌子和椅子都朝我飞来,娘在原地又蹦又跳,连尾巴都亮出来招摇,便无论如何也要见干娘一面。”

      林歉忙补充:“是了,为此还特意把我扛回去,叫我也说。我了解不如兄长多,娘听了之后,便对我交代:‘若是奚应时还不肯见我,就说我肯给她跪下,在修真界丢尽颜面,她一定肯来看我笑话。实在不行,便当着她那道侣的面,说我是她露水情缘,这样,她道侣必定不罢休,奚应时的性子必定要澄清和我当面对质,这样也会来。’如此,才把我打发回来,也是如兄长这样,跑碎了百块灵石才能勉强赶回三时县。”

      虞瑟瞪大眼,再看奚应时,脑海中那“露水情缘”四字点缀上花儿,愈发鲜明耀眼。
      偏奚应时面无表情地听完:“我知道了。”

      在林术惘担任幻天阁阁主时,虞瑟因一些缘故,不太关心世事。只知道此妖在医术一道颇有善名。对这类“颇有名望”“名声在外”又活得很久的人物,即便虞瑟也不能免俗会觉得此人一定德高望重,行事沉稳,惜字如金。
      直到林歉原原本本将她亲娘的话复述出来,虞瑟一晃脑袋,若要了解谁,再也不听旁人转述了,还是亲眼得见的好。
      就像奚应时,虽然强大,虽然衰弱,虽然的确守规矩……但贴近了生活,才发现,虽然人们没说错,却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休息一夜后,虞瑟忽然想明,林术惘和奚应时有什么可见的?对方是要见自己!
      白苇娘子宁可在修真界丢尽颜面也要见她……奚应时没让林术惘丢尽颜面,就答应去了。那到时候若是自己太丢人,那么,就是奚应时在修真界丢尽颜面。

      她决定忽然病一场来躲过。
      有一类动物,遇到天敌便装作死了,以此逃过追击。
      虞瑟自身弱小,学了不少自溃的法门,能让自己看起来被烧成焦炭的,让自己浑身长烂疮仿佛染了恶病的,使自个儿断气没了心跳还浑身尸斑的。

      在三时县的最后一个晚上,虞瑟在自己学过的诸多金蝉脱壳的法门里挑挑拣拣,蛇在池中小憩,并不关心她在床上倒腾什么。
      人正修炼着,忽然,喉头涌出一股鲜血。虞瑟不敢演得太过,仿佛无知无觉一般仍然打坐,任由鲜血顺着唇角淌下,滴在衣襟上,然后,再缓缓睁眼,悄悄横在床上,怕惊扰奚应时一般闭上眼,把被血打湿的衣裳绞在手中,装作虚弱挣扎的模样。

      才躺下,她便感到身后沁来一股冷风,才从池水中上来的奚应时站在床边俯身看。
      虞瑟闭眼,却不受控地只觉鸡皮疙瘩乍起,仿佛老鼠被蛇盯上,直觉要受害。

      与强大的妖同床共枕果真和先前面对强者截然不同,过去她从未落入强者的眼底,即便谁投来目光,也只是轻蔑一瞥,没有谁会把她放在眼里。奚应时从未对她释放过气息压迫她,她虽有准备,此刻才意识到午商亭曾经说的桃源的故事是什么意思。
      一个弱小到多走几步路就喘息的人,每日在一个能一把掐死她的人身边安睡。

      因此,这会儿奚应时带着考究的目光看她,她才意识到为何修真者那样蔑视凡人……一朝入仙门,从此便完全不同了,无需借助任何外力,就这样,释放一些气息,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手腕忽然被掀去,捉在冰冷的十指中。
      奚应时捻着她的心跳,忽然轻轻凑下身,用额头碰了碰她的:“是怎么了?我见你灵力稳定,内息安宁,怎的忽然流血?”

      虞瑟硬着头皮道:“你不是睡着?”
      “我嗅到血腥气。”奚应时嗅嗅她的唇角,掰开她的下巴往里看,拧起眉。

      这吐血的法门的确是五脏的血,若是凡间的医者来看,只会觉得她时日无多,预备棺木吧。然而,她真傻,她忘了奚应时是她的道侣,不光是她的道侣,还也懂一些医药,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真正的情形。

      赶忙道:“我没有事,我是害怕,才这样。”
      “怕?”

      “喔,我起先很猖狂呢,说要去问灵州看你的露水情缘……但林歉和林阔一说,我又害怕了。白苇娘子显然是想要看你的笑话,我又这样弱小,什么也不知……若是丢了你的颜面……我真是比死都难受。”

      “你不像是会因这种事郁郁不安的人……喔……也像……”奚应时并未往她的吐血是装的这回事想去,只以为她是想着想着便自己吓破胆气吐血了,比平日里柔和很多,轻贴她身后,蛇尾缠住她的肚腹轻柔试探按捏,仿佛是在抚摸伤口。

      每回被蛇缠在其中,她都只想着奚应时欢喜时尾巴就来勾她,这会儿却忽然想到,奚应时是无毒的蛇,这样的蛇杀人,就是用身子缠紧,将猎物活活勒死。她向来都明白,对着实力差距过大的双方,即便欢好,也总和死在一线之隔。
      她却不忧愁,只是仿佛发现了新的事,思量片刻,便交代:“我吐血不是真的,我学了一些法门,叫我假死,你不要担忧。”

      奚应时的手便落在她下腹,探入内府查看,这才确认她说的是真。
      “林术惘修为不高,不必担忧。”
      “不是,她人脉宽广,善于经营,又曾经是幻天阁阁主……我只怕去了,哪里说得不对,前一刻说了,下一刻,全修真者都拿我笑话你。道侣不就是这样么,生死也在一体,就是名声也是一体的。你本来好好活了八百来岁,就是人类也没有说你坏的。别因为我,晚节不保。”

      蛇尾在她腿侧轻轻一拍,奚应时笑道:“若我担忧此事,起初便不会与旁人说你是我的道侣。”
      “那不是因为,我是……我是祭人么?”

      虞瑟也不知自己怎么,她擦去身上的血忍不住笑,她是明白的,奚应时到现在从未与她说过谎,祭人是祭人,道侣也是道侣,她失去记忆是傻子的时候,也几乎不避着她,好些秘密事都让她也知道。祭人是猪牛,道侣却在一处,谁会在自己与朋友说机密事的时候,把家里的狗牵进来一同听的呢?

      “我说过,虽然是祭人,却也是道侣,我——”
      “我知道。”虞瑟还是打断奚应时认真解释。

      她发觉奚应时不大听得懂她故作姿态撒娇说的话,因此也一板一眼的,这份当局者迷,咂摸起来也是甜的。

      “没有什么要紧的……我就要死了,死后的名声又如何?死后一年,友人伤怀,死后再过五十年,兴许生前认识的道友想起我时,往地上撒一杯酒,再过百年,便各有各的烦心事,再过五百年,认识我的人便也死得差不多,或许飞升,或许闭关,谁又记得我?我懒得在意名声,也懒得踌躇满志,更懒得计较过往。只有随性而为。你想去看看,我们路过,便正好看看,都不要紧。”

      “无妨精。”
      “随你怎么说,”奚应时懒懒地梳梳她的头发,“我听过那些功法,流血的,流脓的……没有血是凭空而来,这些偏门功法少用的好,如今我在,不必为这样的小事自伤。”

      奚应时待她可真好。
      若一个人,她做事也像是爱她,说话也是爱她,那这就是爱了。虞瑟不愿多想,偏偏奚应时说得对,她就是这样拧着一件事不放,要想很久很久的人。

      她轻声道:“若是,在你杀我飞升之前,我便不小心自己流血死了,你可会为我难过?”
      “我不解……为何如此?”
      “我只是问你。”

      “应是不会……我是有些在意飞升的事,不是与你说过么?并不抱太大希望。若不能,便算了。”
      “喔……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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