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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什么不该说的 我方代表虞 ...

  •   午商亭最后也没能求成虞瑟开口。
      若是奚应时劈头盖脸一顿骂,午商亭说不准还要低头思忖,可虞瑟名不见经传,午商亭能一路陪着笑没有发火,已经是看在奚应时的颜面。

      因此,午商亭只笑道:“你说得有道理,日懿是不该说什么的。”
      虞瑟也不再说话。

      “我不该说的,只是那个日懿,还做着大宗门掌门弟子的春秋大梦,看不清形势,用那样的口吻说你,我就实在忍不住。”虞瑟承认错误。
      奚应时道:“倒也不必叫所有人都尊敬我……也从未有过这种时候。”
      “至少不该当着我的面说。”

      虞瑟说罢,仿佛又自己在心里问了很多问题,自己立即又答了:“是我弱小,因此她并不将我当回事,修真界都是这样,我是总在你身边,你又总耐心答我问题,我恍惚了,以为她们像你。”

      奚应时难掩笑意:“恢复了记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回灵丹吃到哪里去了?”
      蛇尾轻碰虞瑟的肚子,虞瑟被挠得痒痒,挣扎着笑:“哎呀,恢复记忆后我也还是我嘛,你不是分明更喜欢没有记忆的我么?怎么还说这话逗我?平白叫我误会。”

      “唔……我更喜欢没有记忆的你吗?”
      “嗯,我能看出来。”虞瑟道。
      “你还与自己吃醋吗?”

      虞瑟只笑:“哎呀,吃醋是个好词,真是进步了,你已非常懂得情爱这回事了。是的,我就是醋我自己。可这也没有什么要紧,喜欢那个我当然是人之常情,我自己也喜欢,一张白纸,所以精心选择了这样的形象来接近你。我也知我如今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你也是出于道侣的身份待我好,我知足了。”

      说是知足,虞瑟眼底还是落寞,奚应时也不知如何回应,托腮思索,池水中氤氲着冷气遮住视线,索性拿了烟来吸。
      “我有时总不敢与你说更多我的事,虽然你总是无事,无妨,可多说一些,仿佛就在那个,你喜欢的虞瑟身上又多描画了一些,尽管我知道我并未做任何事触你的底线,也不会背叛你……可难保有些小事磋磨掉过去呢。”

      虞瑟也沉入水中,拨起泉水淋在蛇鳞上,看光折射,水珠凝聚又滴落,端详那些青黑的裂纹,尽量不碰那些伤口:“若我在恢复记忆之前就死,我想你一定会记住我的好,你就因此爱我。偏偏我活着,你对‘虞瑟’此人的好印象会渐渐被我盖掉,先前的,是干净的,后来的也干净吗?你也喜欢吗?你见过那么多事,我的事不值得你爱我……可你越了解我,你就越知道我的事,那么多,那么多小的,你觉得不要紧的事,像水底的沙子,一点一点……”

      手指轻轻擦过蛇鳞上的裂纹,奚应时做好准备,并未被她刺痛。
      “……用那微小的摩擦与不快,将过去那短暂的美好,都冲走了。”

      奚应时不言语,虞瑟伏在她身上,手指划过鳞片,游魂似的呢喃:“别的道侣,总是先经过一番了解,彼此确定心意,才决定成为伴侣……即便是人间有的盲婚哑嫁,也总是对彼此的家世知根知底……你不了解我……我虽注视着你,你却不了解我……”

      “你信我仍然相信着你,对你忠诚吗?我如今没有别的朋友……过去的朋友们,只有一个会化形的仍然与我有来往,我也不知她的身份,却仍然愿意吃她做的丹药,失忆后也以性命相托。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认定,那些相信,那些爱意,是我的东西,是我愿意给出,想给谁就可以给谁的,有人会相信我,也有人会觉得这份信任没有来由,便不愿信我……我仍然愿意给,盼望着有人也能如此待我。可我知道,我不值得人如此待我……”

      奚应时抚着虞瑟的发丝:“是何事让你如此觉得?”
      “我活了四百多岁呢……这样的事太多,我不知道说哪一件。若要一件一件地说,就仿佛是我们正吃着美食,我偏要往其中放沙子,平添烦恼。”

      “游历人间时,你有遇见过别人么?不必遮掩,我是不在意的,有人因你的事而嫌弃你吗?”
      “没有……你知道吗,我才出来没多久,就遇到你,我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看见我平生所见最强的人,不,妖,我望见天雷滚滚,以为是传闻中的雷劫,但不是,是你劈开山峦,雷声震碎了一个大乘期修士的法相,他的身形便像一块丝帛一样裂开,黑夜的天如同白昼,从东边到西边,都亮得人惊慌……”

      “而我是那样弱小,却从那时就在痴心妄想,要与你结为道侣,度过此生……我很可笑吧?”
      “那我如今这样弱,你不失望吗?”

      “你会飞升的。”
      “若我真心爱你,岂会为了飞升而杀你?你所求的,完全是相反的两件事。”

      “我知你现在并不真心爱我,”虞瑟的脸从蛇尾一路滑到奚应时人形,贴在肚腹上眷恋地揽着蛇的妖,“这样就好,我心有不甘是我的事,但你就应当如此……你也不会讨好我,当我是猫,是狗,是家畜,肯待我好,是你愿意如此,而我痴心妄想,是我愿意如此……不必为我伤怀,我心里知,这是最好的局面。”

      在虞瑟面前,奚应时也很诧异自己显得话多。
      再健谈的人,说上近千年,口齿也容易疲累,稀罕的是,因虞瑟总是说啊问啊,她也惯于回答,渐渐也不觉得说话是件麻烦事。

      “赤光宗的事,你是怎么看?”
      “我么?我觉得她们只是惯于高高在上了,已经跌下来,却还做着美梦。你看日懿和她师父在想什么?想着宗主若能活,他们占着救宗主的功劳,宗主死了,他们第一个摘桃子。

      “午商亭的师父倒是看得很明白,但他就满脑子在想事情,他明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火烧起来,只要不烧到他脚底下,甚至烧到他脚下,只给他留一条底裤,他也不会去灭火……其余长老我不知晓,目前看,只是共同议事,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话事人站出来,我就只觉得不妙。

      “而那个阵法的长老,来了光顾着见世面,学习那阵法,带了一帮弟子先看。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对他说,这次勘测阵法最紧要的一件事是什么,他自己或许也有章程,没有和弟子们说,这也不好。时间哪里等得了他们?慢慢研究明白阵法是什么,如何做到的……不如赶紧想着接受阵法存在,为此想办法接下来该做点什么……没有人去想这个,只有一个午商亭在想办法,可她也不适合做宗主,她就适合有一个人站在她头顶告诉她:‘午商亭,你去跑腿,干这事,干那事。’她就适合干这个,所以慌乱时,她想着,只要宗主回来就好了,所以她想办法去救宗主。”

      虞瑟趴在奚应时身上把赤光宗的所有人数落了个遍,又道:“还有普通弟子,除了那天冲进县衙的那帮弟子,你见有谁为欣缘之事提请一二吗?午商亭为此多问了吗?没有,他们既不关心宗门发展这样的大事,也不关心同门就这样稀里糊涂死掉这样的小事。只是习惯了自己的宗门靠在灵石矿附近,天生有一套好用的功法,有浓郁的灵气可以修炼,便觉得是理所应当。一旦可以倚仗的东西塌陷,便这样了,只会赶忙抓回原来的秩序,想着怎么办啊怎么办……灵气与往事一样不可追,幻天阁知道寂川遗民的存在那一刻,赤光宗就对这件事失去先发的权力。”

      “若你是赤光宗的人,你要如何?”奚应时饶有兴味地问。
      “赤光宗内部动乱,午商亭倒是有先发优势,也知道也毁龙庙,但她到底不是宗主,也总顾念什么情分,会打架,却连日懿她都不舍得下重手。若我是赤光宗的人,我要做的首先是在宗门内把他们压下去,只能有我的声音,若谁不听,大不了就和欣缘一个下场。”

      说罢,虞瑟赶忙捂住嘴。
      奚应时道:“无妨,继续。”

      虞瑟打量好一阵奚应时,没看出半点愠怒,才靠在池边继续道:“欣缘的死,我根本不会让幻天阁来调查死因。我需要凶手是谁,凶手就会是谁。站在我这边的,将会愤怒,站在对手那边的,将会恐惧。赤光宗无论是否心悦诚服,只要不敢明面反对我,暂且就足够。然后,我要控制寂川,控制龙庙。这样,三个阵法,我就控制了两个,这时,幻天阁也无从得知赤光宗的灵石矿出事,只以为就是赤光宗将灵气吸给矿内自己修行,无非只是道义上的风险,甚至,只会觉得赤光宗家底殷实,是个摸不清虚实的庞然大物。那时,正好有你在,幻天阁也答应了不会声张给其他宗门,虽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却能拖延一二,为争取第三个阵法做准备。”

      说罢,她抬眼朝奚应时一笑:“若我是赤光宗人,那你身边就没有我。也没有人和你说换麦子的事。你也不会多嘴和林歉提什么寂川的事。也就是说,此时的情形是:幻天阁继续主持修他们的运河,拿住的赤光宗把柄就是,吸纳灵气到赤光宗,蛇墓重新掩埋,幻天阁出于阁主的妖族立场不喜修真者开,但你这位蛇族长老支持,我们仍然可以开——就像现在。在幻天阁还认为赤光宗是个庞然大物的时候,我们在北边寂川,把全村人控制,拿到灵麦种子与种植之法,在南边,邀请幻天阁与我们绑定,把灵麦之法作为我们自己的人情和幻天阁做交易,幻天阁阁主,还有阁主他娘,都是医者,自然而然欠了人情,更容易请去治疗宗主,当然,我会控制,在我掌握实权之前,宗主不能死,也不能醒来,否则就没办法在合适的时机知道宗主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不能诊治宗主,也能在蛇墓一事上多两句话事权。”

      “此时,便争抢出足够的时间与空间,钻研阵法的可以仔细钻研,也不必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以至于慌神,毕竟在这时的幻天阁看来,赤光宗仍然是个底蕴深厚,坐拥一座不知储备的灵石矿的大宗门。事实上,也只剩下一件事需要解决,那就是没有灵石矿的增益,我们的日常修炼如何解决不至于暴露?

      “一,灵麦。那些芜杂的灵力经过灵麦,吃到嘴里就是纯净的灵力,或许这微不足道,但寂川那些人不是也在么?若能借灵麦种植法倒推别的提纯灵力的办法,如果不是麦子,而是法器?灵力不会凭空消失,只是从一处到了另一处,我们便想办法从别处再搂回来……挑豆子的妇人砸碎罐子撒了一地,即便是趴在地上用手指头捏的,也比一屁股坐下大叫更能挽回损失。

      “二,运河。运河开挖,相昀君被称为暴君的原因之一,不就是她战事刚结束便大兴土木,四处开工,徭役不断,民不聊生?幻天阁的人与妖修为都不高,若赤光宗愿意出面?岂不是节省民力,容易得多?若能接手运河,从北往南,难道不能再去别处炮制一组阵法,没有东以的这些阵法精细也好,粗劣些的不至于做不到吧?灵气不也能回流到赤光宗一些?

      “三,妖族。赤光宗手中有东以的下落,你也在这里,好不容易用修真法会的黑玉牌这样的代价拽了你来,你本人也肯作为午商亭的朋友而帮忙。赤光宗为何不和蛇族交好?为蛇族的天才收殓尸骨,借此事对妖放宽态度,不是用赤玉令这种愈发拘束傲慢的东西,吸纳强大的妖族来此,客卿长老来上一些,即便有人发现赤光宗亏空,有战力维护,谁还能轻举妄动不成?有妖动乱也不怕,你这个大妖在此,别人还要在你的地盘上丢人现眼吗?”

      说罢,虞瑟道:“但,这些只是假设。如今这些都不能了。”
      长叹一声:“我不该说这些。”

      “所以,你在说换麦的时候,便想到了这些吗?”奚应时吞一口药烟,面色氤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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