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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返程2 还有什么遗 ...

  •   沧墨脱下罩袍挂在墙上:“自己交代。”
      她的友人原来叫沧墨,可惜她没能早知道,否则就能在蛇族打听了。

      沧墨素来不太愿意提及蛇族,毕竟沧墨很乐于见到蛇蛇爱戴的奚应时被人分食吃掉,即便一早知道,虞瑟恐怕也不会真去问。

      沧墨磨刀,伴着沙沙的声响,等着虞瑟开口。
      这位友人身形纤长,个子很高,却仍然分不清男女,穿着怪异的贴身衣裤,勾出双腿的肌肉,脚下踩着马靴,双手指节分明,按在刀身上来回磨动。
      脸……极为怪异。

      若是在一个铁桶桶壁外头钉一个鼻子一张嘴,再用笔勾出两条眼睛,那就是沧墨的容貌。
      他抑或者她脸上没有起伏,仿佛人制作的拙劣人偶,细长的眼睛倒是灵动,眼皮和眉头却一点不动,只有眼珠转过来。若不是没有知觉,虞瑟定然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从哪里交代好呢……”虞瑟想着,又道,“是我欺哄了你,我只是冲着当道侣去的,并非是真心要吞噬杀她。”
      “那之前又为何不能直言?做强者的道侣,用身家性命押注,换强者庇佑,也是你会有的想法。为何要欺瞒?”

      “大约是……觉得上赶着给人当道侣太过丢脸?”
      虞瑟试探着问。

      沙沙沙……磨刀的声音渐渐止息,沧墨将刀擦洗干净,扯过一旁的人皮切开,看似漫不经心,然而每一刀都下得很有讲究,将人皮切成不同形状的碎片放在一边。

      沧墨这才抬头:“你不会明知丢脸还去做,你该理直气壮些……是什么让你觉得丢脸?你是被驯化了么,要当别人道侣还要找原因给我解释,没有原因便仿佛不能做,因此心虚。”

      虞瑟叹息:“对你撒谎之前,我的确不觉得这事丢人。不和你说实话是因……我怕你杀我。”
      沧墨的细长眼在不会动的眼眶里转了一圈。

      “……借此杀死奚应时。这样,我便提前和你说我要杀,你便会由我来。”
      “是个好理由。那你说说,我为何要杀奚应时?”
      “我不知,你从未和我说起过你的过去,但我直觉……若是有可能,你会动手杀的。”
      “我与她无仇怨。”
      “好。”
      “不过,你猜得不错,我愿意和你做朋友便是如此,你总会猜到我。若奚应时衰败,我会杀她,却不是因为和她有仇。”

      “和蛇族其他人?”
      “不错。”

      虞瑟便闭目猜:“和不言?”
      “喔,为何一下猜到了?”
      “我也只是猜测。狼若要吃羊,便去想办法围堵头羊,群羊便散乱不堪,任由狼群叼去。奚应时在蛇族也是如此,要杀她却不是和她有仇,那便是和她庇护的人有仇。她平日不怎么和蛇族来往,远在天边,你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劫我,想必蛇族族地的那些蛇妖和你没有大仇,否则你早就杀了。”

      “不错。”
      “况且你们似乎都擅用毒……我最初被她拷问时也吓了一跳,迫不得已才提前吃药的。因此便想到了一起。”

      “不言也在族中,你为何不杀她?她的地方对你来说应该不难找。”
      “我不是想要杀不言。”

      虞瑟不解:“为何?”
      “我已经报仇了。如她那样,若没个依靠的长辈在身旁,遮在她头顶遮风挡雨,她就如鹌鹑躲雨,瑟瑟发抖……我如今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刀尖仔细地剔去皮子上的肉泥,沧墨称得上极有耐心。若按常理想,沧墨这会儿也不会杀她。
      虞瑟却听得出另一种反常,何况沧墨竟然给她露了这诡异的真容。沧墨有杀她的心,而沧墨报了仇,又被虞瑟欺哄了,无事可做。
      于是绕回来,虞瑟道:“其实,我说能吞噬这事,也不算诓骗。你知道我不是这片大陆上的人,只是过去,我从未和你提及。”

      “哪里的地方又有什么要紧。”
      “我后来才弄懂我们宗门在什么位置,在涡海的西南方,要漂流很远很远,便是我们宗门。”

      龙行宗立在海洋正中,涡海的西南方,凛海的正南方,相隔不知多少里,就是隐世不出的龙行宗。
      曾经龙行宗也似乎在大陆上有些声名,后来就龟缩在岛上,再不与其他宗门有往来,连历练的弟子也不派出一个。

      沧墨仍然细致地处理着皮子,沧墨善于伪装,即便有法术,它也还习惯做人皮面具,多备着,总有不同的用处,有的瞒天过海,有的故意叫人发现,有的粗制滥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虞瑟碍于动弹不得,便只能仰着脸对着黑漆漆的地板说话,这里应当是地下。
      “或许你其实不想杀我?”她侥幸道,“若要杀我,在蛇族就杀了我,不必费心把我椅子也弄来。”

      “你欺哄我,就是这样,我觉得自己被耍了,如今世道乱了,我想掺和一些。”沧墨道。
      虞瑟道:“若要杀我,看在从前的份上,听我说完吧……我和你交代交代我的过去好么?对一个人说也是说,对几个人说都是说,龙行宗或许不再有新的弟子出来,此刻不说,便不再——”
      “与我无关。”
      “好吧,那世间便只有不言知道了,可惜她是不言,也不会说出来,和无人知晓没有什么两样。”

      沧墨将手中的皮子一丢:“说吧。”
      这会儿,虞瑟仍没觉得沧墨就此放过她。

      沧墨和不言也很相似,沧墨也没有自己的奚应时,因此更不会与谁说好说歹。
      她已经在真言丸的效用下说过了,开过这个口,再开第二次便不如先前那样艰涩。

      她便将龙行宗,真龙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沧墨的弧形脸转过来,凝神听着,像揉着手帕一般揉着手中的人皮,那硬安上去的两片嘴唇僵硬地勾起。听到虞瑟吞噬了真正的虞二娘后,沧墨开怀大笑。

      虞瑟问她笑什么,沧墨道:“听着有意思,到头来,你上赶着当祭人,却只让奚应时记住了你那早就死去的妹妹。仔细想,若奚应时有几分真情,那也是对你妹妹的。若是她知道了真相意识到那都是你装的,又会憎恶你的欺骗。虞瑟啊,竹篮打水,忙碌一场,不知你留下了什么?”

      虞瑟也跟着笑。
      片刻后,沧墨为着这场荒唐而可笑的事开口:“你这场笑话演到几时。”

      “我想求你留我一命,当我是朋友也好,憎恶我也好,要利用我再回去对付不言还是谁,都好……留我一命吧。从前是顺流而下,死就死了。如今是,仿佛要挖过这个死的背面,去捉那个‘生’字,我到底不想死……我竟然说我不想死,这是真的,沧墨,看我的笑话吧,我还想活着,至少叫我解开禁制,明明白白地知道……的生死,若是可以,将我丢到京城去,万一遇到林阔能解开禁制,这是白苇娘子的交代。”

      “你竟然不知吗?”
      “我知道江皋城沦陷了。”
      “狐妖死了。”

      沧墨笑道:“白苇娘子死了,而如今的幻天阁阁主,林阔,白苇娘子之子,正在逃亡,你还指望谁吗?”

      沧墨的那张铁桶一般的脸上仍然挂着假模假式的笑意,虞瑟能看见那笑意扎过来。
      “看笑话”也是看她现在的笑话,讲了那么多自己的故事,到头来还是难逃一死,虞瑟的表情想必会精彩,只可惜虞瑟如今若要挪动五官做出夸张的神情也是不能够的。

      于是,也知道自己将要死,除了一嘴话再无别的武器,虞瑟也拿不住沧墨,马失前蹄,她不会永远都能说动别人……能与她合作的强者,分明能碾死她却还肯坐下来合作,是因那些强者自己本就愿意做,于是一拍即合。人心的欲望若是有,才能拿得住,而沧墨的心和沧墨的面容一样光溜溜无从抓起。

      在她做皇帝失败之后的消沉日子,吸引了沧墨来。
      沧墨喜爱那些毁坏之物,更喜欢参与到这份毁坏中……而相昀很显然就干坏了很多事,好好的一个开国王朝,分明人心所向,分明天下太平,分明有贤能有人才为她所用,而皇帝暴虐施政,刚愎自用,残酷地毁去大好的局面,最后再一场大火烧尽。

      虞瑟自己也承认,她大兴土木,不是为了百姓,她安插探子,也不是为了让凡人得利,清剿异兽,不过是顺手而为。沧墨喜欢暴君,而暴君从皇位下来百年,本以为要在修真界弄出些乱子,最后却是这样。
      沧墨大失所望。

      悄无声息地死在密室中,虞瑟也并非没想过这样的结局。
      原来人畏惧死,总是因为死不按着预想的模子套在她头上,总是突如其来,又令人大失所望的才是死,于错位的晦暗中接纳自己所不愿的结局才是死,所以如她那样轰轰烈烈地自焚而亡竟然能叫别人为之倾慕,自刎的英雄流出的血才是自己的。

      心有不甘,于是睁着眼看自己的结局,不能瞑目。

      虞瑟细想过去的日子,花在修炼上的时间太少,花在复仇的时间太多,却徒劳一生,长生又如何?回望过去,如此停在原地,她不再多言,心念电转,林阔逃亡,白苇娘子死,蛇族拦不住沧墨,快想想,还有什么去处能让她活着,此时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动弹不得,还有什么?

      沧墨道:“在死前,想想还有什么遗愿,兴许我愿意为你做。”
      她将处理好的皮子挂起来阴干,忽然停在墙边伸手揩一把,捻着指尖转身捉起桌上的刀朝虞瑟纵步一刺,直冲咽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返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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