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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海水倒灌 虞瑟逃亡 ...

  •   沧墨的那张铁桶一般的脸上仍然挂着假模假式的笑意,虞瑟能看见那笑意扎过来。
      “看笑话”也是看她现在的笑话,讲了那么多自己的故事,到头来还是难逃一死,虞瑟的表情想必会精彩,只可惜虞瑟如今若要挪动五官做出夸张的神情也是不能够的。

      于是,也知道自己将要死,除了一嘴话再无别的武器,虞瑟也拿不住沧墨,马失前蹄,她不会永远都能说动别人……能与她合作的强者,分明能碾死她却还肯坐下来合作,是因那些强者自己本就愿意做,于是一拍即合。人心的欲望若是有,才能拿得住,而沧墨的心和沧墨的面容一样光溜溜无从抓起。

      她能和沧墨做朋友的前提是,她想让奚应时完蛋,连带着不言也完蛋,于是更多人也因此被毁伤了就更好了。
      在她做皇帝失败之后的消沉日子,吸引了沧墨来,沧墨喜爱那些毁坏之物,更喜欢参与到这份毁坏中……而相昀很显然就干坏了很多事,好好的一个开国王朝,分明人心所向,分明天下太平,分明有贤能有人才为她所用,而皇帝暴虐施政,刚愎自用,残酷地毁去大好的局面,最后再一场大火烧尽。

      虞瑟自己也承认,她大兴土木,不是为了百姓,她安插探子,也不是为了让凡人得利,清剿异兽,不过是顺手而为。沧墨喜欢暴君,而暴君从皇位下来百年,本以为要在修真界弄出些乱子,最后却是这样。沧墨大失所望。

      悄无声息地死在密室中,虞瑟也并非没想过这样的结局。原来人畏惧死,总是因为死不按着预想的模子套在她头上,总是突如其来,又令人大失所望的才是死,于错位的晦暗中接纳自己所不愿的结局才是死,所以如她那样轰轰烈烈地自焚而亡竟然能叫别人为之倾慕,自刎的英雄流出的血才是自己的。

      心有不甘,于是睁着眼看自己的结局,不能瞑目。
      沧墨也知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让虞瑟知道了她必死。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故事才说到虞二娘,后面的呢,我仍想听。”沧墨笑道。
      虞瑟细想过去的日子,花在修炼上的时间太少,花在复仇的时间太多,却徒劳一生,长生又如何?回望过去,如此停在原地,她不再多言,沧墨也不戏谑问她话了,片刻后道:“你曾是我的同类。”

      这绝不是指她虞瑟可能有什么蛇族的血统。
      虞瑟也不去想。

      沧墨道:“在死前,想想还有什么遗愿,兴许我愿意为你做。”
      她将处理好的皮子挂起来阴干,忽然停在墙边伸手揩一把,捻着指尖转身捉起桌上的刀朝虞瑟纵步一刺,直冲咽喉。

      忽然大地摇动,刀尖错开半寸,在锁骨上划了一道血印。虞瑟不知疼痛,却知道大地倾斜了,她看着桌子越来越近——是她在滑向那里,不由自主地任由身体跌在桌沿,看另一张未加工的人皮徐徐滑落。

      墙面渗出细微的水痕,起先只有一点裂缝里挤出来的一小股贴着墙的水流,很快就喷涌成了飞溅的水流。
      沧墨不知去了哪里,虞瑟无法回头,徒劳地想要操控身体,却动弹不得,再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桌上滑落,张口咬住桌沿。她似乎是半跪在地,若是不依靠着桌子,她将跌在地上,地上很快就蓄起一汪水,她若躺下,会窒息而死。

      除了一张嘴她没有可动的地方,虞瑟身体使不上力气只能死死咬住桌沿,让这还稳重的桌子撑起她的上半身,免得坠入水坑。
      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扑出愈发聒噪的水流声,声音愈发洪亮,在耳边碰出一声接着一声的脆响。

      哗啦——水流终于破墙而入,一刹那掀翻了沉重的桌子。
      虞瑟一早就松口,水流轰然拍下的时候,桌子撞在她身上,将她往后推飞出去。
      天意还没打算弄死虞瑟,桌子翻滚过来,成了个四脚朝天的船,“船舷”抵在虞瑟肚子上,她咬着牙,让身体自然而然地跌下来,挂在桌子上。

      桌子也沉了大半,虞瑟一半脸在水下,另一半艰难地啃着桌子,以门牙拖着身体往上,半寸,再半寸,那禁制来得古怪,她仿佛只用一张嘴拖着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别人的肉身沉重地在水中拖曳。

      其实,她不是没有在海中漂游过……但那时她还能动,如今若任由自己在水中漂流,身体被水草缠上也无知无觉,那就危险了。
      桌腿沉重,桌面却能漂在水面上,半沉半浮,托着虞瑟,虞瑟勉强能通过桌板判断她在哪里。

      密室中逐渐灌满了水,她能做的事太有限,眼下,并没有在密室中看到别的出口。
      那就只能从水流过的来时出去,否则随着水位上升,她将被卡在屋内淹死。

      虞瑟的眼睛在眼前有限的范围内定睛,在她几乎将眼睛翻上天时,终于看见了一处闪光,房顶上有几道钩子,看不清是什么用途。这房顶是石制结构,她耐心等着。
      水面上升,她仔细查看房顶,石板上也渗透着水滴。

      是刚刚的地动让河流倒灌了吗?那么密室在哪条河附近?只要是在青延山脉北边,瘴气以北,荒舆州以南,她应该就知道的!
      水波一阵一阵涌入,将桌面不住地翻下,桌腿撞在墙上,与桌面分离,露出硬邦邦的木茬,人皮与刀漂在水面。
      刀。
      她想要去够到那把刀。

      水流从右边灌入,剩下三面墙。屋内再无别的陈设可以干扰水流的动向,水流拍向左边,再卷回右边,撞到石头,木头,虞瑟的身体,水便改换方向,如此,她观察时机,忽然张口一咬,咬住了刀刃。
      刀划破了脸,她将刀轻吐在桌面,调整一下重新咬住刀柄。

      有了刀,她能调整的办法更多。
      不对,沧墨本要杀她,于是持刀过来。地动让沧墨的刀刺歪了,沧墨一击不中,水涌入密室,沧墨就消失了,以沧墨的个性,不应该再多费那个劲做“扔刀”的动作。
      若沧墨想救她,应该将轮椅放出来给她。

      虞瑟不愿多想,调整角度,让自己死死吊着刀柄,刀刃竖着向外,终于又将身体抬高两寸。

      她需要等一道更大的浪。
      将桌面拍起的一瞬间,她要将刀吐出,任由水流将她拍起的同时,咬住屋顶的钩子将自己挂在那里。
      然后再等另一道更大的浪回拍而来时松嘴,顺着水流掉入密室的坑洞中。

      “我会尽力活着。”她许诺过阿石。
      尽力活着。

      她又抬高身体半寸,稍作休息,牙齿快掉下去了,若她有灵力还能在掉牙没多久再安回去,可她现在没有灵力,却因这种事掉光了牙齿,就太难看了。
      她的牙齿是很好看的,最初奚应时掰着她的嘴看牙齿,虞瑟还很自傲,干净整齐又没有什么磨损。
      恐怕从这密室逃出之后,她都卖不上二两银子了。

      虞瑟凝神看那将要悬她性命的那根铁钩,上面或许是被沧墨挂过许多具尸体的钩子,如今她是鱼儿,要把自己的嘴放到钩上。
      钓鱼的是谁呢?她又一想,便有些难为情地笑了。

      人间游历四百年,什么事也不成,只是一厢情愿。
      她生来流着脏污的血,醒来又害了无辜人的命,命运凭什么容她顺理成章地得到善果?

      偏她就是如此,一意孤行,为着一个念头活到如今。
      裁决她的,她早就选好了。

      绝不是这不知哪里用来的咸腥味的水。
      咸腥味。

      起先她以为是嘴里磨破了,或是被刀刃划伤的血腥味。
      但那味道持续太久,愈发浓烈,从裂缝里涌进来的,是海水。

      水位终于将她高高举起,她看准机会咬住钩子,却没等到下一道浪,没咬紧,就被水流冲出去。
      控制不了身体,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头。

      她眼前昏黑,稳住呼吸,尽量让自己不要呛水……让水流将她翻过来,松一口气,她流入暗河,河中堆满了腥臭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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