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闭环 这一切都有 ...
-
东以怎么了?
奚应时也很难说清。
深深看进对方的眼睛,终于确信,她现在已经被当成奚应时了。
作为奚应时时,她见过此人,对方曾邀她做宗门的客卿长老,她看出是场面话,便婉言谢绝。后来再见,便是没来由地昏迷过去,留了赤光宗一个大烂摊子。
卸去所有防备,不再做无用功,蛇妖重新坐下:“宗主是大乘期巅峰了吧?眼下看,似乎也要历劫了?”
对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奚应时能够迎战三个大乘期巅峰,那也是有限度的。在外头再拉开战场,赤光宗宗主或许不是对手。但眼下,近在咫尺,奚应时不会比他的刀快。别说是他,就是午商亭来,恐怕也能重创她。更何况坐在这里的是东以。
她疏于修炼,忙碌着常人所难以理解的事。
“等你历劫后,远在云巅之上,便能看到……”她想说天地尺,却发现这竟然无法说出口。
于是换了个说法:“便会明白我为何在这里。”
这话几乎是坦白,奚应时又咂摸着“我们的东以将军”这个词,便道:“我与陛下分别后,就来到这里。”
“与我徒孙在一处的是谁?”
“也是我。”
对方冷笑一声,却并未做什么,思索片刻,转而道:“道友有千年之劫,是有什么解法?”
“等宗主自己上去看吧,天道桎梏,我无法说出。”
“那么,是成还是不成?”
“我不知。我也不知我是死了,还是活着……”她久违地当回奚应时,百感交集,看这陌生人也不由得有些旧友的亲切,卸下些愁绪,轻声抱怨道,“若不是午商亭喊我出门,我恐怕也不会强行历劫,说来我还要怪她,可她这会儿还是个挥刀的孩子,既然你知,我还要和你讨个说法。”
赤光宗宗主稀奇道:“怎么还怪起我来了。商亭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恐怕一直不能。”
“她痴迷刀法,旁的一概不管,也是我管事太多,众人都只知修炼,不管别的。”提到自己的徒孙,中年人便稍微松些防备,与她笑了,仔细打量她片刻,又道:“道友,这是夺舍之法?”
她轻摇头,把那半条蛇骨,天地尺,东以已死,杀她的修真者至今没有抓到的事摊在眼前拼拼凑凑,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只道:“命运玄奇,我分明知道结果,却不知其所以然,置身其中,原来是我一步步走出这样的结局,心甘情愿。宗主,你只要信我,并未违背修真法会的规矩,也不曾害东以性命……从起初跟随相昀君开始便是我。宗主,你与严荇说了什么?”
宗主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孩子说,想要以我们的灵矿做中继站,把下游的灵力送到寂川来。”
奚应时呼吸一窒:“孩童的话,宗主勿——”
“我认可。”
他的手终于松了刀柄,拍拍大腿上的灰,揪着裤缝看两下,才抬头笑道:“赤光宗在傲龙河下游,最是清楚那傲龙河灵力是怎么乱成这样……是上个纪元的事,傲龙河再上游的冰川中灵力浓厚,便常有修真者去那里闭关修行,挖掘那极冷之处孕育出的天材地宝,后来渐渐争抢众多,死伤也多,都是一个个活的修真者在战斗中搅乱了灵力,又死在那里散了各样的灵力,于是,灵力就愈发驳杂,冰川融化为河,流下来,就是那样。”
又笑道:“赤光宗彼时不过是个小小门派,却仰仗着天险,有灵力自然凝结在那里,便成了如今的灵石矿,有了灵石矿,众人修炼多……还有那些强者也死的死,飞升的飞升,剩下我们,竟然也勉强能称得上是宗门了!哈哈!”
笑过后,他对奚应时道:“有幻天阁的人潜入我们宗门。被我抓了。东以将军与幻天阁私交如何?”
“不瞒宗主,世间都知我与如今的阁主白苇娘子是故交。但你既然问的是东以,我可以说,并不认识。那是,还是缚生做阁主,狼与蛇的本族也不在同一处聚居,更是没有交集。”
奚应时落于被动,她想了想,又道:“那人如今如何了?”
“那是妖,才被我抓住了。他并未做什么坏事,在宗门中勤恳修炼,待人和善。我们宗外面光鲜,里头却烂完了,人才青黄不接,个个都是蠢材,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天才?便像教导商亭那样教教他……离得近了,便能发现他是妖,然而不管怎么查,凡人那里都说得严丝合缝,我想,东以将军常在相昀皇帝身边,应该知道些眉目?”
从一件事说到另一件,如今又绕开,件件都是让东以为难的大事,件件说出来,修真界都有理由把她当场格杀了。
“陛下晚年多疑,神智不清,不信他人。”
宗主喔的一声,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终于将话题绕回来:“那妖对我说,他选择来赤光宗潜伏,是有他自己的缘由,他想要去看我们的灵石矿,学我们的心法,只是修炼没成,他弄出那么个牌子,在外人看,他身上的灵力波动便和我们相似了。”
“后来呢?宗主如何处置?”
“后来我便带他去看灵石矿了!”
宗主张开手,一道完全遮掩气息的屏障笼罩整个屋子,这才道:“他看见了,便失魂落魄。我这人,并不恨妖,只是恨他不能得偿所愿,他若能修我们的心法,即便是妖又如何?可惜不是,再怎么强,也是妖族的天才,不是我们的……”
“既如此,为何给他看灵石矿?”
“自然是因为,灵石矿里什么也没有了!”
宗主哈哈大笑,拍着大腿,眼睛却没有一点笑意,冰冷地看着奚应时。
奚应时吃了一惊,却只觉意料之中。
“你不意外?你已知道了?”
“惭愧,是午商亭与我说的。”
“喔?后面已经是她做宗主了?”
奚应时摇头,不愿多言。如今已经知,后世的蛇墓和她如今的事互为因果,即便能活,她不知如何面对午商亭。
“既然你知,我也不遮掩。我们宗门从前那些所谓的高手,天才,都是躺在灵石矿上修炼的废物,被人喂进灵力,再吐出来,这样的天才不过是饭桶!我接手宗门时,矿产已经所剩无多……宗门便立时人才凋敝。我将那些不明所以,还当自己瓶颈期要闭关的那些废物长老都架空了,独揽大权,这才瞒住这个灵石矿的秘密。”
说的都是赤光宗的事,奚应时不言语。
“我也眺望傲龙河上游,正好遇到严荇……东以将军啊,我听闻人间开挖水渠,让有水的地方不涝,少水的地方不旱,建造运河,将河水从这里,引到这里,便能让原本三个月的路程缩短到半个月。一听,灵力也能如此,我便有意促成此事。”
“赤光宗从中得不到好处。”
“我知,不过是眼下得不到好处。这帮养废了的饭桶没了灵石矿得不到好处……我想的,是万年后的事。你这大阵若是能成,后面岂不是全地都能建造?我愿以赤光宗为始。下游荒舆州,没有修真者,凡人本就感受不到灵气,抽走的灵气对他们也没有妨碍。经赤光宗往上,到寂川,你们有办法净化那灵气,纯净的灵气再往下走,便会像万年前一样,聚集出新的灵石矿。”
“那时,赤光宗还在不在,尚未可知。”
“无妨,本来以前就是小门派……灵石矿的存在,让许多本没有修真天赋的人成了强者,我看,这样也不公平。除了商亭这样……不过,她心性简单,既然后世与你成了朋友,那就劳烦你多照顾她吧,旁人,自求多福吧。”
但如今没有灵石矿,也不知宗主在这里畅谈什么。东以不言语。
察觉到她心中所想,赤光宗宗主笑道:“灵石矿虽没有了,你的中继阵却还能留。我在那里!一个大乘期巅峰散出的灵力还不够吗?”
东以猛地起身:“竟然是这样?”
“什么?”
“不可,你的灵力撑不了太久……你若倒下……”
“宗门就不转了?”对方试探,看她神情,又思索道,“难道是我已经倒下了?”
察言观色,把东以的神情看遍,中年人哈哈大笑:“那如此便更好了!让他们停转吧,没了强者庇佑,没了灵石矿可躺,这才是火炼真金的时刻,要看看谁是真正的修真者。既如此,灵石矿便不要中继阵了,便也吸收四周灵气吧,即便灵石矿完全空了,我也倒下了,还能源源不断地从四周把这些废物的灵气吸走,送到该去的地方!”
“不成!”东以此刻已然明白了,那所有阵法是怎么一回事。
她出门轻喊严荇,严荇正握着一卷纸写写画画,抬头好奇道:“将军,是谈不拢吗?他说他即便废掉性命,也要助我成此事……”
“玉牌先给我。”东以低垂着脸,思索片刻,摸了摸严荇的头。
严荇道:“我也是一把年纪了,将军这是做什么?”
“后世……会记得你所做的。”
“记得我做什么?被这阵法大吃一惊就好了,我是不在意留不留名的。”严荇笑笑,便继续低头测算。
拿了玉牌回来,东以收敛心绪,却发觉她有些失控:“不能损毁你们自己弟子的灵力!瞧,这是赤……玉牌,我们可以让阵法吸收灵气那一单元绕过你们本宗的弟子,即便不是天才,没了灵石矿,众人修真靠自己,你凭空夺去算什么?这玉牌上有赤光宗的心法波动,我们记录进去,这样,你若承认谁,便送个玉牌给对方,对方携带玉牌到阵法附近,也不会被吸收灵气。”
东以说罢,踉跄两步,赤光宗宗主起身搀扶,笑道:“你这里教出来的尽都是天才,看看这种地的,阵法的。凡人中有多少适合修真的却埋没了,而多少不适合修真的却腆着脸在大宗门里灌着丹药捧着灵石耀武扬威……”
“种地是他们本来的技艺,本就比你我强。阵法与修炼上,倒真让我遇见两个好苗子。”东以道。
她抬起头,再看这中年人,终于忍不住道:“您对自己宗门的弟子们,也这样下得去手?”
“没有那不磨就能快的刀!我教商亭时也常常叫她一人独自面对打不过的异兽,怎么了?若非如此,就算不得修真者!”
“那便……多谢宗主。”
“还有一事,幻天阁潜入我宗的那妖逃了,他的化形之术太强,连我也看不出,这才见到你时便仔细辨认气息不同。所以,若是有机会,还请你帮我查查那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