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距离，是我和你》三味芋

10、人情冷暖 陆励成曾经

　　苏蔓在日记中祝福陆励成“轻松搞定MG上上下下所有人”，其实，对陆励成来说，已不需要搞定所有人。
　　这些年来，他已经培养出了几个得力干将，他只需抓好这几个人就可以了。
　　不过，陆励成最近有点小头疼。他的第一私人助理Helen已经身怀六甲，即将休半年产假。Helen不在的日子，谁来顶替Helen的岗位？
　　MG上上下下都知道，陆励成的第一私人助理，可没那么好当。工作要求高、工作进度快，这些都是小事，最可怕的是陆励成的为人，似乎冷酷得有些不近人情。
　　多年的投行高管生涯，早已让他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
　　他说话时，语气可以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不说话时，他可以静静地看着你，眼神锐利得就像X光，仿佛可以看穿你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心思。
　　大家真是服了Helen，竟然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地在他身边当了八年助理，更让人佩服的是，他对Helen表示满意！
　　不过，只有Helen知道，陆励成绝不是外人看起来的那样。说到底，他只是用冷漠疏离作为拒绝他人靠近的手段。因为，他不想让不相干的人靠近他。
　　八年前，她刚当他助理时，他待人不仅不是如今这般高冷，而是有一种真诚的热忱。加班到深夜时，他会请一起加班的小伙伴喝啤酒、吃宵夜；他老家在四川，只要老家给他寄土特产，他都会带来公司，分给大家尝鲜；同事或下属碰到什么烦心事，只要能帮得上忙的，他都会出手相助。
　　陆励成的变化，发生在六年前。
　　六年前，陆励成的得力手下萧非闯了一个大祸，给公司造成了上千万的损失。公司领导层非常震怒，说不仅要开除他，还要移送司法机关。
　　陆励成深知萧非为人，知道这不是萧非的错。因为中国的金融制度和法律制度都不健全，很多经营都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游走。很多时候，说你有事就是有事，说你没事就是没事。
　　关键时刻，本可以置身事外的陆励成站了出来，对Mike说，萧非是他下属，如果要处理萧非，就连他一起处理。
　　最后，萧非离开了公司，但MG对外的说法是萧非主动离职，保住了萧非在金融圈的声名。
　　陆励成曾经在Mike身边当过两年助理，深得Mike器重。经过“萧非事件”后，Mike愈发赏识陆励成身上的侠义精神，真正对他另眼相看。
　　有一次，东亚区的老总们在泰国开会，Mike当着总部大领导的面，夸陆励成重情重义，是难得的侠义之人！
　　Mike虽然是“中国通”，但他忘了一个道理——树大招风，人怕出名，中国人喜欢枪打出头鸟。
　　因此，Mike在泰国高调表扬陆励成，对陆励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从那以后，陆励成发现，公司内部对他的态度似乎形成了两极分化，欣赏他的人和讨厌的人不相上下，支持他的人和反对他的人难分伯仲。
　　他渐渐明白，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总是有人如沐春风，有人嗤之以鼻。那么，不如以不变应万变，用经得起最为苛刻挑剔的全方位检验的工作业绩说话，其他的，都可以一笑了之。
　　所以，后来进公司的人看到的陆励成，就是这样一个只对工作高度负责、对其他什么似乎都不屑一顾的高冷高管。
　　这段时间，陆励成带领团队连续加班，没日没夜地分析各种数据报表，中国能源集团上市事宜进展顺利。这天傍晚，陆励成处理完了所有邮件，抬头看了看窗外。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红日逐渐隐没于无数高楼之后，只剩下漫天彩霞，好像回光返照一般，在和即将到来的黑夜做最后的较量。
　　这样的黄昏，真美！不知此刻的她，是否已经吃好了饭，正在村边的小溪旁散步？或站在村口的山坡上看夕阳？
　　有那么一个瞬间，陆励成没来由地想到了苏蔓，想到了那个喜欢看夕阳的背影。
　　和站在北京高楼看夕阳相比，站在他老家的山坡上看夕阳，不知要美多少倍！
　　陆励成用力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关掉电脑，今晚，他要给自己放个假！
　　忽然，林忆莲的《野风》忽然响起，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突兀。陆励成拿出手机，是他大学时候的班主任韩老师打来的，他赶紧按下了接听键。
　　“韩老师好，我是励成。”
　　“励成，今晚有空吗？好久不见了，来我家聊天喝茶如何？”
　　陆励成看了看手表，此时是晚上7点，韩老师家在海淀区，他公司在朝阳区，过去还来得及。
　　陆励成忙点头笑道：“好呀，好久没有喝师母煮的茶了，我正嘴馋呢！我这就过来！”
　　“好，待会见！”
　　陆励成踩下油门，驾驭牧马人风驰电掣地奔跑在长安街上。车子划破了城市的霓虹，向着夜色深处奔去。在发动机的叹息声中，陆励成的思绪飞出很远、很远……
　　十五年前，他第一次离开四川巴中，来到了北京城。他当时的全部行囊，只有一床棉被和三套换洗衣服。
　　他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身力气百身汗。可惜无论怎样辛苦务农，家里总是一如既往的穷。他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初中都没毕业就辍学回家了，帮父母下地种田、上山砍柴。
　　他初中毕业时，老师特地跑到他家，和他父母说，励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一定要好好读下去，将来一定能考上好大学，为全村人争光！
　　于是，父母和哥哥、姐姐供他一直读到了高中，他果然争气，以全四川前一百名的成绩一举考入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系，不仅为全村人争了光，也为巴中人争了光。他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巴中教育局的领导还特地上门慰问，感谢他父母为国家培养出了一个栋梁之材！
　　然而，家里还是贫穷。当他踏上前往北京的火车时，他暗暗下定决心，从今以后，不能再给父母和哥哥姐姐增加负担，不能再花家里一分钱。所有学费和生活费，都必须自己想办法解决！
　　幸运的是，进入中国人民大学后，他遇到了一位好班主任，一位将他当成儿子一样照顾的好班主任。
　　班主任姓韩，教他们“政治经济学”这门主课。当韩老师知道陆励成白天上课、晚上要打三份工时，把他悄悄叫到办公室里，问了他家里的一些情况，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励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老师看好你。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老师。有老师在，办法总比困难多，再多困难都不怕。”
　　后来，韩老师帮他申请了学校的助学金，有事没事找他和其他几个学生到他家聊读书体会，顺便留他们吃饭，给他们改善伙食。
　　有一次，陆励成参加学校组织的义务献血，可能一下子献太多了，献血后隐隐有些头晕。韩老师知道后，连忙打电话给他，说他女儿即将小升初，有些数学题目不会做，让他帮忙去辅导。
　　陆励成当然知道韩老师的心意，想给他加强营养，又不想伤了他的自尊，所以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
　　大学四年，类似这样的例子，多得数不胜数。所以，在陆励成心中，也早将韩老师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有事没事都会去看看老师和师母。
　　说来惭愧，最近半年一直忙于工作，当然不只是工作，一晃已有好几个月没有去老师家里了。
　　陆励成想，韩老师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不知今天老师相邀，除了喝茶，还有其他什么事吗？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他能力范围以内的，一定全力以赴；即使是能力范围以外的，也一定竭尽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