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苑旧庭深》且贪笔墨

4、第四章 血色朝宴 “唉，大仗

　　能从战场上回归的功臣，都是领着用血染就的功绩。

　　可是自古，权力的刀都锋利无情，切碎这些功绩不过弹指之间。

　　建炎九年，齐高宗驾崩，传位于年十五的次子李恒。

　　李恒继位，定年号为元丰。
　　小皇帝李恒刚登基不久，裕德太后便以皇帝年幼的名由垂帘听政，弄权独断。

　　朝堂之上一时党派之争不断，权力此消彼长。
　　不久，支持李恒的党派威胁到了裕德太后的势力，裕德太后这才意识到，小皇帝不可小觑。

　　刚即位的小皇帝无法忍受金兵多年来犯，加之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

　　便在元丰一年，与金国大战，齐国收复汉阳郡，朝野欢庆。

　　离京城还有几十里的元筝已经感受到了百姓的喜悦，她还不知道在京城迎接她的是一场盛宴。

　　快到京城的时候，元筝的队伍与这次主线作战的司马大将军侯陟相遇，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与元筝这边形成鲜明对比。

　　在城外，元筝看见侯陟以后，命令自己的部队原地等候，让侯陟的军队先行。

　　一进到城里，就看到城中百姓夹道欢迎的热烈景象，刘陆骑着马撞了陈武一下，陈武扭头憨厚的大笑。脸颊两边都笑出了红晕。

　　相比之下，秦石则要沉稳许多，不过他也少有的昂首挺胸端样子认真起来，看起来轩邈威仪。

　　一路走到了京城的营地，将士们回营休息，元筝给薛淮找了京城有名的医生，然后带着其余三人回朝复命。

　　述职复命很顺利，龙颜大悦，重重赏赐了攻城的所有将士。

　　还要安排整整三天盛宴，举国欢庆。育德太后也反常地没有说什么。

　　随后，元筝就回家更衣，晚上要带上家人进皇城赴宴。元筝春风得意地进了将军府。

　　一进到主屋，就看到一家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在等她。

　　祖母和母亲都穿上了珍藏许久的诰命礼服，平日里见惯了母亲舞刀弄枪，突然见到母亲锦罗华衣，元筝竟有点不适应。

　　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也不再顶盔掼甲，换上了锦衣玉带的朝服。

　　厅堂内，元箫坐着木轮椅温和地笑看着她。元箫虽然不能去赴宴，但也穿了身新衣服，庆贺妹妹得胜。

　　看见哥哥，元筝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扔给了元箫，“大傻子，接住！”元箫一把接住，不用打开他也知道是武都城内的土。

　　这似乎成了兄妹俩的约定，之前因为元筝是女子不能出门，但她想去各地看看。

　　之后哥哥元箫每次出征，就给她带那个地方的一抔黄土。

　　等到马邑之战元箫不能随意行动之后，元筝就做起了这件事。

　　许久没见的大嫂端着一盘特地为元筝做的狮子头走了过来。元筝刚进家没来得及盥洗刚刚又拿过土，索性就张大嘴等。

　　大嫂抿嘴一笑，像是照顾小孩一样拿起筷子喂给元筝。吃完，元筝还不忘夸赞，“大嫂做的狮子头比得上世上所有珍馐！”

　　眼见着再耽误时间就要被母亲训了，元筝见好就收，准备进屋更衣。

　　扭头看见一旁婢女呈上的小案上摆着她托刘陆搜寻的各地杂剧小说，还有一支托秦石从老家带的绝品涟湖狼毫。

　　元筝接过小案端到元箫面前，“哥，你今年生辰我没回来，这是我给你备的生辰贺礼，你肯定喜欢。”说完就麻溜地进屋更衣了。

　　自从马邑之战重伤之后，元箫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看些书打发时间，偶尔寄兴，也会自己写上一本。

　　翻开看了看话本，确实是些珍贵的孤本，又看了看还未开笔的新毛笔，元箫确实喜欢，知道元筝应该找的不易。

　　更衣后元筝一身红衣着锦，头发束起，带上武士冠，气派非常。她今天是满京华最夺目的将军。
　　等她出来，父亲带着小侄子，母亲拉着嫂子已经上了门外的马车了。

　　只有祖母在等她，元筝跑起来扶着祖母走出了回廊，回廊后的元箫大喊，“照顾好你嫂子！”

　　“知道啦！”元筝抬头大喊着回应。

　　已经下午申时，元筝才骑马到皇城门下，进了皇城内，远远地就看见崔盈盈正在等她。

　　今天的盈盈穿着一身柿黄色齐腰纱裙，外披草绿色褙子，耳环与头饰以正红色点缀，一派秋意已浓的感觉。

　　看见元筝打马过来，盈盈仍然仪态大方地站定着看向她，但圆圆的小脸带着的笑意，已经把她出卖了。

　　到了内城，元筝搀着祖母下了车，老夫人看见盈盈还是那样福态，喜欢地捏了捏她的脸。

　　两人见面寒暄过后，元筝递给了崔盈盈一封信。随后加上相国夫人和元老太太，四人一起走进了内城第二道门。

　　将要走到大殿时，看见宫内走出一列队伍，人马之多，威严之重，元筝还以为是哪位贵妃。

　　队伍逐渐接近，元筝看见了玉辇上的李修玉，她挥起手朝公主那里笑着。

　　另一只手拉着老夫人，看着崔盈盈，“祖母，盈盈，我刚交了个新朋友！她是嘉柔公主，就是那个！”说着还用手指着。

　　坐在那队人中间的李修玉鬓发如云，金缕冠、明月簪金饰玉装，花钿红唇，美的似是天上人。

　　她看见一角激动的元筝，只是扭头瞥了一眼她，就没再看过去。

　　老夫人只是配合地笑了笑，提醒元筝注意礼节。元筝遂作罢，她想大概是没看见自己。

　　宴会极其繁盛，有百官到场，也邀请了民间孝廉才子与商业巨贾，真真是做到了天下同庆。

　　因为皇帝赐座坐，坐在百官首席的元筝转头就看见了坐在身后的四位副将，只见秦石四人穿上了朝服，高冠博带、仪表堂堂也显得人模人样了起来。

　　没见过彼此衣着华丽的样子，五人相视都笑了出声。

　　席间，元筝见薛淮并不想说话，自己便忙着照顾非要跟上来的小侄子，崔盈盈则是坐在百官家眷的位置。

　　与裕德太后坐在一起的李修玉虽然没怎么看元筝，但总是时不时地瞥向刚刚跟元筝一起进宫的崔盈盈。

　　家眷席上，崔盈盈大部分的注视都给了元筝，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有人似乎看着她。盈盈不能冒失地环顾四周，只能暗暗注意。

　　平民几乎坐到了殿外，商贾要比佃农百姓低两等，所以坐在了殿外。今日所请商人里面最富庶的要数做药茶生意的七爷。

　　他在鲁地开有胶庄，直接御贡到皇城里。通过西域输送茶叶至波斯的商队，十个有八个都跟他家有不可言说的联系。

　　在下座的七爷，毫不遮严地望着崔盈盈，那是他倾慕已久的才女，她的每首诗词他都读过并且深深地赞同。

　　知道他心思的朋友，劝他收敛点，“别想啦，人家是名门贵女，怎么可能下嫁于咱们下等商人。”

　　七爷没有回答，灌了一口酒后，笑了笑就没再看去。

　　这场宴会，席位上欢声笑语，席位下各有打算。

　　百官这边，元筝忙着喝过来祝贺的酒，但时不时也能听到些唏嘘。

　　“听说没有，交趾那边又有异动了，今年没有朝贡。”

　　“唉，这帮见人下菜碟的东西！再跟金兵打下去，一输我们就少一个藩国。”

　　能听到，这些官员几乎都是唉声叹气的。

　　“唉，大仗败了，赢了小仗怎么还庆功呢，你说这... ...”

　　虽然元箫知道不是在针对自己，但是也十足地干扰了心情。朝政的事她一向不参与，她只知道皇帝下了命令，她就要去。

　　这宴席也不是给元筝一个人办的，说不定就是小皇帝打肿脸充胖子给藩属国看的。

　　所以元筝努力劝自己不要多想，她扭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小侄子，这孩子比上次见他时又长大了些。

　　她不想在这里看各种眼色，看了看时候也不早了，就找了孩子休息的托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