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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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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言跟戚沅约的是一家离学校不远的烩面馆子,豫州省内一水儿的正绿矩形招牌上书“某记烩面”几个大字,进门口是摆着各色凉菜卤菜的玻璃窗,傍晚时分还没到晚高峰,风扇摇头晃脑地转着,几个男人坐在里面,桌上摆着酒瓶子和下酒菜,声若洪钟地操着家乡话说家长里短。
纪言两人找了个离风扇近的地方坐着,木桌上PVC材质的软玻璃桌布倒是擦得干净,老板娘过来招呼,一人要了一大碗烩面,于是纪言拎着茶壶涮茶杯,戚沅摸了蒜过来剥大蒜,两人各自对对方皱了皱眉。
先挑刺的是戚沅:“一次性杯子也得涮?差不多得了昂!”
纪言眼神钉在他手指间白嫩嫩的大蒜瓣上,神情十分之不解,“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戚沅“切”了一声,拿着蒜瓣在纪言面前晃,“你不懂,吃面配蒜瓣才是灵魂!”
“我初中那会儿跟我爸去陕西那边出差,那边臊子干拌面配上大蒜瓣吃起来才是真香,机器制出的面永远不能跟手工面相提并论!”
纪言淡淡瞥他一眼,只点点两个杯子,“有贡茶了,还喝这茶吗?”
戚沅点头,“喝啊,贡茶是平时消遣喝的,吃饭的时候还是得配这去火茶啊!”
烩面馆子里上的茶水很少是白开水,多半是泡了点菊花葛根之类的下火茶,戚沅向来尊重面馆老板的搭配,从不擅自更改。
不多会儿,烩面上来,两个半大的小子于是沉默下去,各自挖了自己口味的羊油辣椒拌进去,低头吃饭。
框城的烩面和戚沅之前吃过的不太一样,这面更朴实,整碗面只有手扯的烩面,小把碎青菜,几大块方方正正的羊肉,就着厚实的汤底,搅一点羊油辣椒进去,滋味浸润了弹性的面皮,带汤下肚,实实在在的碳水,实实在在的慰贴。
由于整个框城县不靠山不靠水,地处中原,没有任何出色的产业,百姓多是下苦力的民工,劳作一晌,一碗朴实无华的烩面下肚,一整天的苦累都得到了犒赏。
戚沅思量着,脑海中思绪繁杂起来。
省会显然不是需要居民下苦力的地方,所以烩面里配菜多了起来,就像川省人和湘州人爱吃辣,他们的辣却是不一样的,川省地处盆地,地势低湿,湘州和鄂州等临靠长江,也是湿润地区,所以经常吃辣椒来祛湿。
可若是吃辣是为了祛湿,两广一带挨着大江大海的倒是甜口众多, 可见中华饮食文化复杂,源远流长,不是他这样没走过几个地方的半大孩子参悟得明白的。
纪言见他走神,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温声开口,“去结账吧老板。”
戚沅回神,看见他这一副吃饱喝足的餍足样子有点心痒,站起来之后顺手抓了一下他发顶,一副慈爱的眼神看着他,“等会儿跟金主爸爸回去昂!”
纪言嘴角抽了抽,忍住那股冲上去揍人的冲动继续低头看手机。
【妈妈:不行,周末家属院住着不安全,你今晚必须回来】
【妈妈:别和同学在外面吃不干净的东西,你还要长个呢】
【妈妈:别玩太晚了,妈妈让阿姨给你煲了鸡汤,回来做五三卷子的时候记得去喝】
面容温和的少年眉梢轻轻挑动,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指尖落在输入框内。
他抬眼看了一下戚沅结账的背影,终于在输入框敲下了几个字。
【云中:知道了。】
戚沅回来时顺手将隔壁桌子上的餐巾纸拿过来,自己扯了一截之后递给纪言,拎起贡茶的同时问他,“你直接回家吗?还是要去别的地方玩?”
纪言的目光却随着他的动作落到贡茶的吸管上,一贯绷着脸的少年这会儿是放松的,吸了一大口奶茶之后无意识地轻轻咬着吸管,柔软的唇抿出一点翘起来的弧度,惹眼得紧。
戚沅没等到他回答,干脆抬手去弹他额头,纪言迅速回神打下这人不安分的爪子,自己的贡茶递到嘴边,半天没下口,不知怎么,就是不敢去嘬那个清清静静的吸管。
“回家,先把你送回学校。”
戚沅倒也没太失望,他早看出来纪言家教极严,又一心热爱学习,跟他这种脸上漠不关心内心却时刻骚动着想出去玩的人是完全的两个极端。
“以后,等过几天,”纪言忽然又补充道,两人一块走出去,没有目光接触,“我再带你去玩。”
戚沅扭头看了一眼他,仿佛明白他这句话别有深意,又仿佛压根没明白他所着眼的那个点在哪里。
纪言先一步跨上小电驴,这台家里的小电驴和学校那台是同色系的大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选车的一定是同一个人,戚沅偏要挑起来问一句,“这辆怎么跟学校那辆都是红的?就不能挑个黑的对眼睛好一点?”
纪言十分淡定地扭动车闸起步,“这种亮眼色系比较安全,雨天雾天不至于看不见人。”
这看不见人不是指他看不见别人,而是别人看不见他。
戚沅略一思考,点头,“就跟自行车后面反光条差不多是吗?”
“对。”
“那你带个显眼点的头盔不成吗?还防交警查车了!”
戚沅随口一句抱怨,纪言却认真反思了一下,“你说得对,回头得戴上头盔。”
戚沅一愣,戴头盔又是个人人嫌麻烦人人又知道是为了安全的事儿,也不好说不让他戴,琢磨了一会儿倒是迂回了,“那头盔买白的吧,白的亮眼还好看。”
纪言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戚沅沉默下来,心里就飘飘然漫无目的地乱想,一会儿是饮食文化反映人文环境和地理环境,一会儿是纪言的意思难不成这么少女心的颜色是他亲自挑的?
想了一会儿,又一个念头突兀地闪现了。
纪言说带他出去玩的语气怎么这么奇怪呢?
戚沅不知道纪言生活经历,只当他从小在框城长大,对这里一草一木极为熟悉,唯一有的压力可能是来自家长方面,比如高二了不好好学习还出去玩啊什么的。
可纪言从省会求学回来已经初中了,不再是需要爸妈领着出去玩的年龄,也不再有熟悉多年的伙伴随时召唤相聚,身边认识的同龄人只剩下一个宋肖,男女生青春期生理性无话可说,彼时互相挑剔,连一点暧昧的火花都没激起来,宋肖不久就再度投身班委事业,于是越加忙碌,纪言就越发宅,无事可做只能学习。
现在让他带戚沅在框城玩,好歹手机上有地图不能把自己丢了,剩下的也不知道什么值得的去处了。
他说的那句话,与其说是承诺,更像是无意识的邀约——
一起去探索,我未曾感受过的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