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星光》北木颖

2、第二道光 “你、你不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直到晚上吃烧烤，桑榆的气都还没消。

　　“好了，我的阿榆小公主，别生气了，一会儿你就把这个烤肉当成那个江翰白，狠狠地啃，狠狠地咬。”林一涵在一旁安慰她。
　　“一个星期，我才和他认识一个星期，他这人的嘴怎么这么欠？”桑榆又气又无奈。
　　“谁叫你嘴笨说不过他。”林一涵忍不住吐槽。
　　桑榆一个眼神甩过去，林一涵立马转移视线，刚好班上的人来了。

　　“你们终于来了，再不来我都快变成烧烤了。”林一涵起身向他们打招呼。
　　吴泽帆等人走上前，这话听得他一头雾水。

　　“阿榆，这是吴泽帆，然后这是范晓雨、陈媛、沈筠。”林一涵知道她还没记全班上的人，一一向她介绍。
　　桑榆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桑榆。”

　　“知道知道，班长的女儿嘛。”吴泽帆嬉皮笑脸地说。
　　这欠揍的声音，这欠揍表情，如此熟悉，看着他的脸，桑榆这才想起开学第一天告黑状的那个人，原来就是他！

　　“好啦，你别逗人家了。”说话的是沈筠，他带着一副眼镜，说话语速缓慢。
　　桑榆向他看去，相比之下，沈筠顺眼多了，她对沈筠的好感度飙升。

　　“那个，你们好，我不是你们班的，我是隔壁班的，和沈筠是发小，我叫陈媛，你们叫我圆子就好。”沈筠旁边的女孩主动开口介绍，她的眼睛大大的，脸圆圆的，和“圆子”的形象很相配。

　　“我是范晓雨，和帆子还有小沈子是小初高中同学。”范晓雨介绍道。
　　“哇~”桑榆不禁惊叹，“这也太有缘分了吧。”
　　范晓雨害羞地低下了头。
　　“好啦好啦，快坐下吃吧。”吴泽帆拉大家坐下。

　　“你们应该都没吃饭吧？”吴泽帆问。
　　林一涵等人都摇了摇头，只有桑榆点头。

　　“不是吧，出来聚餐你都还吃饭。”林一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桑榆不好意思笑笑：“我不经饿，所以吃了点。”

　　“我点了一条烤鱼，多少都吃点。”吴泽帆刚开口，老板就把烤鱼端上来了。
　　看着色泽诱人的烤鱼，桑榆不禁咽了下口水，肚子不自觉地叫了一声。
　　吴泽帆愣了一秒，喷口笑了出来：“哈哈，看来还真是不经饿。”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出来。

　　“吴、泽、帆！”桑榆气嘟嘟地看向他
　　吴泽帆捧腹忍笑，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桑榆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东西了，鱼肉过于鲜美，一瞬间她就忘了江翰白带给她的不快。

　　一直吃东西，气氛难免过于尴尬，吴泽帆开始发起话题。
　　“来说说你们对我的第一印象呗。”他眉飞色舞地向桑榆和林一涵示意，那眼神好像在说：快夸夸我。

　　桑榆脱口而出：“不着边际的小痞子。”
　　林一涵附和：“油腔滑调的大骗子。”

　　？？？
　　众人满脸问号地看向林一涵。

　　林一涵狠狠咬了一口肉，咬牙切齿地说：“大扫除那天，本来是他扫地的，突然碰上我，对我说他肚子疼，疼得腰都快断了，那我就答应帮他扫地，结果在我舅舅的网吧看见他玩得生龙活虎。”
　　“哈哈哈——”众人大笑，这事也就只有吴泽帆做得出来了。

　　“这是我增进友情的一种方式。”吴泽帆睁大着双眼，无比虔诚地看着林一涵。
　　林一涵毫不留情面地说：“就是这个样子，一模一样。”

　　唉~
　　吴泽帆只好叹气，自己的形象终是保不住了，不过他也不在乎。
　　“那你们对自己的同桌是什么印象呢？”他忽然转移了一个话题。

　　桑榆一顿，没有说话。
　　林一涵眯着眼想了半天，才说：“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那个韩宇吗？”陈媛激动地问。
　　“你认识？”吴泽帆问她。
　　“嗯嗯，他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次次竞赛都能拿第一。”陈媛一脸崇拜地说。

　　“那是蛮厉害的。”吴泽帆不以为然，转头有不怀好意地笑问桑榆：“那你呢？”
　　桑榆一愣，嘴边的韭菜突然不香了，想了半天，才说：“印象倒没什么，就是很想把他的舌头掏出来，然后挂在树上绕几圈，最后打个漂亮的蝴蝶结。”她边说还边用手在空中旋转两圈。

　　想想那个画面，桑榆就觉得好笑，她回过神，发现吴泽帆呆滞的看着远处，拉着她的手臂说：“卧槽，桑榆，我好像看到你爸了。”
　　嗯？桑榆纳闷，吴泽帆什么时候见过她爸了。

　　她顺着吴泽帆的目光看去，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透过氤氲的烟雾，跨过昏暗的街灯，她看见一个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长长的黑色运动裤，神色冷淡，额角冒着密密的汗，此刻正弯着腰给人送冰啤酒。

　　江翰白？
　　桑榆疑惑地看着他的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儿？看样子像是在打工。

　　“他是在打工吗？”吴泽帆不可思议地问。
　　“好像是。”沈筠回答。
　　“他才几岁？家里这么缺钱？”

　　桑榆也感到意外，平时散漫，清高得什么都满不在乎的人，竟会出现在这样的闹市，不对，自己也不过才认识他一个星期，又怎么会真正了解他？

　　“哟~这小弟弟长得挺嫩的，十几岁吧？”
　　江翰白正把冰啤酒放到桌上，这一桌的小正太就开始打量起了他的容貌，皮肤冷白，身材高挑，黑发朗目，浓眉长睫，长得很正。

　　“姐姐，我成年了。”江翰白挺直身板，嘴角扯笑，神色冷淡又疏离，就像他说的话，虽带着调笑，却丝毫没有任何感情，听起来也只是迎合。
　　可落在小正太的耳中，却极为调.情，正和她的意。
　　她伸出那双魔爪，想要挑起江翰白的下巴，江翰白身体向后仰，刚好蹭过他的下巴。

　　“卧槽卧槽，江翰白是被调戏了吗？”吴泽帆抑制不住激动地说，“好戏好戏。”
　　所有人都一脸吃瓜地看去。

　　桑榆的目光也忍不住落在对面街角的烧烤摊，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瞥见江翰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翰白面前的小正太身穿黑色露脐装，下身穿着暴露的黑色短皮裤，脸上化着调色盘般的烟熏妆，身边还围着几个小弟，看起来社会气息很足。

　　“你在这儿一个晚上挣多少钱啊？”小正太向江翰白逼近，江翰白被她身上劣质香水的气味熏得差点想吐。
　　他用力提起酒架，丝毫没有甩给小正太一个好脸色，冷漠转身。

　　小正太却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向他一个劲儿地抛媚眼：“别啊弟弟，我给你双倍的价钱。”她用眼神疯狂暗示。

　　“哼~”江翰白冷笑，“光明正大的嫖啊？很抱歉，我不提供这项服务。”他直截了当，语气冰冷，随后给她指了前面一条街，“你要的服务在那儿。”
　　他径直向屋内走去。
　　“别嘛，陪姐姐玩玩。”小正太拉住他的手。
　　江翰白已经不耐烦，用力甩开她的手。

　　“嘿，小子，别不识抬举，我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一个杀马特小弟抓着他的肩膀，恶狠狠地看着他。
　　江翰白不理会，任由他拉着自己也要向前走。
　　“我看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杀马特小弟抬起凳子就要向江翰白砸去。

　　“住手——”
　　不知怎的，看热闹的桑榆发出一声惊呼，奋力上前跑去，挡在江翰白面前。

　　江翰白愣了愣，不知道这个丫头从哪儿冒出来的。
　　林一涵等人也傻眼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桑榆跑过去。

　　桑榆脑袋一片空白，她没见过这种场面，觉得江翰白是自己的同学，也许是从小到大看警匪片的正义感，觉得不能见死不救。
　　“你、你不许…动他。”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还带着未褪去稚气的小奶音，此刻还带着些许颤音。

　　她的声音在小正太面前毫无威胁，小正太甚至有些想笑，事实是她眼前这帮杀马特都笑出了声。
　　“哈哈哈~”小正太上下打量着她，不屑道：“哪来的奶娃娃，想跟姐姐我抢男人？”
　　“对啊，这打起架来我可不管男女，误伤了你可别回家哭唧唧哦~”杀马特小弟也忍不住嘲笑桑榆。

　　“我——我——”桑榆开始带着哭腔。
　　江翰白就站在她身侧，低眸看见她的睫毛轻颤，眼角开始发红，嘴也颤抖着，看起来是真的在害怕，她这么害怕，却也不知道她刚刚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不禁嘴角微扬，开始享受这微弱的保护。

　　“我才不会哭呢。”桑榆瞪着眼睛，委屈又倔强地吼道。
　　“可我看你眼泪都要掉下来喽~”杀马特小弟故意挤眉弄眼地学她，手里还拿着长长的棍棒。

　　吴泽帆见事情不妙，第一个冲上去挡在桑榆面前，用力将那人推的老远，大喊：“你们想干嘛？”
　　江翰白见状，将桑榆拉到自己身后，手紧紧拉着她。

　　“你们这群小娃娃别多管闲事啊。”杀马特小弟抬起棍棒就要打人。
　　“我们已经报警了，我爸是警察，马上就到。”林一涵抬起胸脯说。
　　几个杀马特听到警察，立马就怂了，小正太指着吴泽帆和江翰白，眼神狠厉：“你们给我等着。”

　　人走后，江翰白才将桑榆放开。
　　桑榆低着头，眼泪是没掉下来，可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林一涵上前看她，知道从小到大没见过□□的她肯定吓得不轻，但还是忍不住叫唤了一声：“桑榆，你怎么这么虎！”
　　桑榆没好脸色地看向江翰白，“还不是因为这个麻烦精。”她转头就走，吃东西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

　　江翰白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桑榆加快脚步，不想再看到这个让她丢尽脸面的人。

　　“桑榆——”江翰白拉住她。
　　桑榆一怔，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她。

　　手上传来一阵温热，夏日的风穿过街道，吹得桑榆的脸上一片潮红。
　　她缓慢地从江翰白的手掌中抽出自己的手。

　　江翰白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他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刚刚…谢谢你。”
　　他嘴角浮起笑意，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温柔。

　　桑榆并没有看到这个笑容，反而抬头好奇地看向他，轻声问：“你、是在那儿打工还是帮忙？”
　　江翰白低眸，对上她的目光，淡淡道：“打工。”

　　桑榆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他年龄这么小就出来打工，家里条件一定很困难。
　　她没有再多问，不忍伤害江翰白的自尊心。

　　两人站在巷口，灯光下的影子拉得格外长，不知该说些什么，空气一下子陷入缄默。

　　沉默许久，江翰白才开口：“回去吧，他们还在等你。”
　　桑榆心中的害怕和怒气早已散去，她点点头：“嗯嗯。”
　　江翰白紧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到那些人面前。

　　林一涵见他们二人回来，走上前问桑榆：“你没事吧？”
　　桑榆摇摇头。
　　“你爸说十点来接我们，大概快到了。”林一涵看了眼手机。

　　刚一说，街道上就停了一辆车，里面的中年男子向桑榆招手：“阿榆——”
　　桑榆侧身看去，是她爸爸。

　　“哟，这回是真爸爸。”一旁的吴泽帆忍不住打趣。
　　桑榆狠狠剜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眼神不觉飘向江翰白，却发现江翰白不在。
　　“我们走了。”桑榆拉着林一涵与他们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