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与旧房子》风·语者

62、第六十二章 脱皮女郎

　　宝瓶宫就隐藏在别墅里，一个世纪以来没有人闯入的某个房间里，他很快找到了她，一个满是蜘蛛网与厚尘的房间，她就蜷缩在散架的桌子后面，紧接着，恭殿下的意识层便锁定住她，在她周围形成巨大的旋涡，他将宝瓶宫分解成细小的微粒，收进了旋涡。与此同时，他本身也发生了变化，整个人倏地散开去，消失了。
　　恭殿下暂时将宝瓶宫带离了危险的时间点，但是，他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是直接过渡到新世界，而另一个是把握住不到两秒钟的时间，进入《新生与瓦解》最初的时间点上。恭殿下强烈地感受到了两股吸力，一股来源于他刚刚离开《新生与瓦解》的时间点，另一股力量来源于新世界，而最重要的是，宝瓶宫一直非常迟钝，对他的话完全没有反应，她随时有可能被任何一股力量所吸走而使他的计划受阻。
　　“抓住我……”宝瓶宫的身体更倾向于他们离开的时间点，一旦被吸走，警察能顺利完成任务是小事，她将非常严重地干扰那里的社会秩序。恭殿下站不稳了，他无法固定自己，很快又要回到离开的时间点上了。这时候，宝瓶宫终于从自我意识的沉迷中苏醒过来，主要是她被巨大的空间与时间的吸力和恭殿下作用在她身上的反作用力中感觉到了可怕的痛楚，如同肌肉正在被撕裂。宝瓶宫想掰开他的手，将他的手臂从她的肩膀上拿开。
　　“不，抓住我，抓紧。”恭殿下说着更加揽紧她，而他的另一半身体和整个脑袋则幻化成长长的线，他从新世界的反作用力中得到固定住自己的力量，很快，随着两股巨大的吸力慢慢减弱和消失，他迅速收回线性的身体，他们成功了，站在了《新生与瓦解》的积满落叶的大道，陈旧的别墅以及茂密的丛林，这一切看来是如此熟悉。
　　宝瓶宫很不舒服，她几乎透不气来。
　　“你还好吗？”恭殿下问，同时看到了宝瓶宫的脸以及裸露的脖子，异常吃惊。
　　宝瓶宫的样子非常吓人，在她逐渐转好的皮肤上，坏死的角质正在大面积地脱落，整张脸看上去就像个会脱皮的人类怪物。而且不是一层或两层，她浑身的肌肉整个的都在换新，从内而外，一层接一层。
　　恭殿下完全失态了，她的模样使他大吃一惊，不由得抽回了手。
　　宝瓶宫失去重心，摔到了地上。与此同时，双手紧紧捂住脑袋，脸庞埋在双腿之间，披散的短发完全遮住了她的脸，整个人像一团球似的，在瑟瑟发抖，好像想把身体的内部与皮肤整个的调换位置。
　　“听我说，好吗？”恭殿下在她面前坐下来，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头。可是，宝瓶宫变得异常敏感，同时也吓坏了，她愈加将脑袋隐藏起来，双手埋在胸前，好像要钻到地底下似的。
　　他的手伸到她的脖子下，托起了她的脸。宝瓶宫没有哭，她并没有哭，晶莹的双眼里溢满了泪水，像一头受惊的小鹿似的急促地呼吸着，瑟瑟地发抖着。看到她这样，恭殿下再无法说出一个字，只以拥抱作为无言的安慰。
　　现在应该是十九世纪末，别墅看上去已经是另一番模样，它变得更新，看上去更牢固。房间里的摆设也一样，由白色的挡尘布料保护着，蜘蛛在别墅的每个旮旯里造就了小天地，总的来说，别墅不用大费周张地收拾就可以使用了。宝瓶宫还是被安顿在原来的房间里，里面应有尽有，很多物品都保护在白色的罩布之下。
　　别墅大厅的墙上挂着一幅非常大的家居像，不用怀疑，画像上的男人是别墅的主人，女人和男孩就是他的情人和儿子。恭殿下特别留意了一下小男孩，他长得非常漂亮，有一双天真无邪灰眼睛，可是他很早就夭折了，他的死直接影响到这幢修筑在森林里远离城市喧嚣的别墅日后的走向。恭殿下在中午的时候离开了别墅，到镇上采购生活必须品，但他很快回来了，他雇了个农民为他采购日常所需的食物，下午的时候农民赶着马车将东西运到别墅，以后每隔两天他都会来，带着他的妻子。
　　但是今天是第一天，恭另作了一项安排，农民就赶着马车进入了森林，他去收集木柴，宝瓶宫每日例行的药浴需要使用。
　　森林里有很多枯枝，附近居民几乎不到别墅周围采集木柴，农夫只要在大道上走一段路就能收集到足够多的木柴，宝瓶宫的药浴热水所使用的木柴很快就准备好了。恭殿下让农夫包揽了所有活计，包括到河里取水烧热，将楼上的古老的浴盆清洗干净，最后结清了这天的工钱，农夫离开了。
　　恭和农夫接触使用了一点小技巧。对于十九世纪的长着一只鹰勾鼻的农夫来说，一个衣着极其古怪的年轻人，而且这个年轻人显然不是本地人，甚至都不是本国人，他活了一辈子也许还没听说过“亚洲”这个地理词汇，所以恭特意改变了自己，利用挂在墙上的未成活的小男孩二十年后的形象和农夫接触。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举动，可是，他果真变成了小男孩二十年后的形象，如果小男孩还活着，他一定就是恭变幻之后的这身模样。这件事他办得非常顺利。
　　农夫离开后，恭殿下还原成了本来面目，他到宝瓶宫的房间去请她洗药浴，可是，宝瓶宫沉沉地睡着。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叫醒她，他轻轻地把她摇醒了。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恭殿下说，“药浴对你有很大的帮助，不能停下来。”
　　他说完离开了。
　　现在，珊瑚婆婆准备的浴巾以及更换的衣服都不在这里，宝瓶宫没有可更换的衣服，而身上穿的已经肮脏不堪，不能再穿了。但是，她很高兴能洗一洗，因为她迫切地想洗掉身上死去的角质，最好把所有皮都换掉。
　　她将肮脏的衣服折叠起来放到一边，等沐浴完毕还得穿这身衣服。
　　“谁？”她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警觉地问。
　　“衣服我放在外面。”是恭殿下，说完走了。
　　可恭殿下专程将衣服与浴巾取了回来，就在她洗药浴的时候将一套衣服和一条浴巾挂到了浴室里的木杆上。
　　大厅的桌子上放一杯清水，一包粉状食物冲剂，两个清洁过的苹果和一把水果刀，这便是宝瓶宫今天的晚饭。
　　“好吧，试试。”她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可是，这是她第一次握刀子削水果，她对这个一窍不通。说来奇怪，即使是皇室的公主都不会无能到这个地步，可是玻璃城的安娜真实地塑造了一个什么都不会干的女儿，就连削一只普遍的水果宝瓶宫也感到非常吃力。她别扭地摆弄着刀子和苹果，在万般无奈之下，她决定连同果皮全部吞下去，她常常这么干。
　　“把它给我。”恭殿下看了她很久，他觉得奇怪，竟然会有这样的人。
　　恭殿下拿过水果刀，在她对面坐下了，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非常纯熟地开始削另一只苹果，很快，在他手中出现了长而扭曲的苹果皮，一直垂到地板上。
　　“你是什么人？”他突然问。
　　宝瓶宫非常尴尬，没有回答。
　　恭殿下抬眼看了看她，以一个大人的视角迅速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将苹果交到她手上。他又接着削第二只苹果，显得若有所思，苹果皮退得越来越慢，眉头紧锁。宝瓶宫不由得被他凝神的神态所吸引，可是突然，恭殿下一惊，手中的苹果落到了地板上，右手的母指立刻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恭殿下让血液流了一会儿，这很奇怪，后来他用食指按在伤口上，很快，伤口停止了出血。宝瓶宫尴尬地看着这一切，她不知道怎么做，是不是该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包在他的伤口上。不过，那是一个小伤口，完全能够自主愈合。
　　“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我们就能离开这个地方。”恭说，重又开始削另一只苹果。
　　宝瓶宫变得非常敏感，她感觉得到恭殿下不情愿留在这里，而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你已经睡一年多时间了。”他说，把苹果交给她。
　　现在，宝瓶宫的两只手上各有一只苹果，就像个三岁孩子。然而她好像不太想吃了。再看看她的手，皮肤上的角质又长了出来，虽然刚刚清洗了一次。坏死的角质长得很快，她常常是虚弱的。
　　她看着它，没有感觉了，她在想其他的事。
　　“快吃吧。”
　　“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她问，“我差不多好了，我们走吧，这是什么地方？”
　　“还不能走，不到时候。”他说着站起来，问，“一个人能行吗？”
　　“行。”她轻声地若有所思地回答。
　　“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用吗？”
　　“知道。”

作者有话说

　　每天三更,此为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