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与旧房子》风·语者

32、第三十二章 宝瓶宫·蒲千阜的挣扎

　　接下来，宝瓶宫像中了邪似的，忽而镇定自若，忽而歇斯底里，不停地自言自语，她说有幽灵试图控制她的精神世界，她要尽最大努力和幽灵斗争到底。她希望得到所有人的帮助，尤其是得到安娜妈妈和蒲翼大哥的帮助，通过他们，她期待着会有科学家到下关来对她的惊人发现作一番解释，如果科学界在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她要求安娜妈妈去请魔术师或者巫师，他们一定有办法看到正在对她造成威胁的幽灵，并制服他。可是最后，宝瓶宫等来的是一个令她失望透顶的结果，安娜妈妈又另请全国最权威的精神病学专家和心理学专家，不惜花掉出售玻璃城蒲宅的三分之一财产，这些人对宝瓶宫实施了他们职责范围内的所有方法，力求挽回这个年轻人。起先，安娜不得已把宝瓶宫关在房间里，每天打针吃药，二十四小时看护，后来，宝瓶宫的情况越来越糟，她被捆上四肢，像条狗一样被囚禁狗窝里，宝瓶宫彻底失望了。
　　“我一直在控制自己不要发怒，这样我会变得非常邪恶，安娜妈妈，”她被绑在床上，痛苦不堪地高声叫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没有疯，你这么对我，我一定会病倒，你会永远失去我，安娜妈妈。”
　　安娜无法忍受这种局面，她离开了，感觉天旋地转。
　　“哥，哥，放开我，求你了。”宝瓶宫对若根说。
　　若根什么也没有说，走进浴室将毛巾浸润之后为宝瓶宫擦拭泪水和汗水，然后坐到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你很苦恼，可是你不知道这是徒劳的，我没有病，有病的是你们。”宝瓶宫几乎不抱希望，也没有大声叫喊挣扎的力气，轻声说。“我对爸爸干了什么，我很抱歉，我打算把他找回来，让他在坟墓里安静地沉睡，我打算把他找回来的。”
　　蒲翼特意赶来下关，她在两天前就听说了宝瓶宫精神失常的消息，由于公事繁忙而无法脱身，直到今天才赶来。他在门外听到宝瓶宫痛苦的自责令他十分吃惊，他不曾想到宝瓶宫的情况会如此严重，不得不借助绳索让她静静地呆着。
　　“怎么会这样，千阜怎么会变成这样，若根？”蒲翼恼火地对若根呵斥，握紧拳头差点没给他一拳头，“你们是怎么带她的，开始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及时治疗。安娜这个蠢货，她这一生就这么无能，这么失败吗？”
　　“哥，放开我，绳子勒得我很疼。”宝瓶宫说。
　　蒲翼看了看她，宝瓶宫正在受折磨，然而，她看上去并不像精神失常，她很清醒，很清楚，是安娜的无能把她变成了现在这样，他立刻动手为她解开绳索。若根制止了她。
　　“我看她没有任何问题，走开，若根。”
　　“不行，大哥，”若根推开蒲翼，态度强硬，“你不了解，安娜这么疼她，最后必须借助这种恶劣的手段，她在梦里都没有过这种念头。相信我。”若根转身看着宝瓶宫，承认了某些事实，“如果可以，我宁愿为她付出一切。”
　　若根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痛苦和无助，他从来都不会如此暴露自己的情感。
　　“我相信她会好起来，如果有必要，她会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去过全新的生活。我等着这一天，对你完全相信。”
　　若根和蒲翼暂时离开了。
　　“你们要等我变成恶魔来杀你们吗，你们在等这一天吗？”宝瓶宫总他们，问所有人，同时也在问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因为你不能成为他们的人，我必须先下手为强。”是幽灵，它现身了，声音极其可怕。
　　“哥，他就在这里，在这里！看到没有，他要把我变成恶魔。走开，走开！”
　　蒲翼和若根立刻返回去，在他们看来，宝瓶宫的精神病又一次发作了，他们抓住她，把她固定在床上。此刻，宝瓶宫最信任的两个人间接地成为了幽灵的帮凶，他们正把她永远推向幽灵的怀抱。
　　“该死的混蛋，它来了，放开我！”宝瓶宫瞪圆了眼睛，极度地惊恐扭曲了她的面容，“走开，走开，你们在把我送给他，送给幽灵，我会回来把你们都杀掉！”
　　“哥，你按住她，尽量轻点，我去拿镇静剂。”若根说，正慢慢把药液抽到注射器里，“就这样，她会弄破自己的手和脚，别让她动得太厉害。”
　　“不打，哥，那个东西……听到没有！”宝瓶宫尖声叫道，好像为她注射的是毒品。
　　更多的人跑来了，安娜妈妈，苏婶婶，宝瓶宫的主治医生，他们忙成一团，各行其事，却又井井有条。安娜在苏婶婶的胳膊下瑟瑟发抖，最近她脱落成一副名副其实的骨架了。
　　“你们会后悔的，我会变成杀人狂，一个魔鬼！”
　　“对，你会变成魔鬼，专门吸食鲜血的魔鬼。”
　　然而，就在这时候，幽灵退怯了，它瞪着乌黑的大眼睛，无可奈何离她远远的。但是，它并不因此而放弃，它又一次试图接近她，却是那么艰难，它无法前进一步。看它样子，幽灵就像艰难爬行的登山者，山峰之陡险已经无法再迈出一步。宝瓶宫倏地安静下来，她在倾听，在感觉，她感到有人在努力与她取得联系，她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使大家不由得停下来，主治医生甚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在风中摇曳的白色帷幔，除此以外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回事？”主治医生摇了摇脑袋，极其轻微奇怪地问了一句。
　　“这是什么，镇静剂？”宝瓶宫突然问，医生没有回答，他在她手臂上扎了一针。“是什么，镇静剂对精神病没有多大作用，你这个无能的家伙。”
　　“这是新配方，能让你放轻松，好好睡一觉。”
　　“安眠药就行。”宝瓶宫说，感到药液开始慢慢发挥作用，她很困，十分轻松，非常舒服，她记得前天用过这种药，他们迫不得已才使用它。后来，宝瓶宫模糊地感到安娜妈妈温柔的手不停地抚摸她的脸，她流着泪，轻声说着话，把她像婴儿一样疼爱，呵护。
　　宝瓶宫做了一个梦，在黑暗中，有个女人在寻问她身处的地点，这声音听上去非常特别，非常甜美，声音本身有一股奇怪的不能言传的力量。“我在下关，在家里，安娜妈妈把我关起来。”她很信任它，她觉得发出声音的人能够理解她，相信她，“求求你，帮帮我。”
　　宝瓶宫倏地醒了，那仅仅是个梦而已。
　　她的手和脚得到了解放，但是留下了不小的创伤。若根在沙发上睡着了，天还没有亮，离天亮还有将近四个小时。他叫醒若根，他迅速站起来，打开床边的小灯，看着她，这一种充满期待又带有怀疑的柔和的目光。
　　“如果我死了，就把我葬在爸爸旁边。”
　　宝瓶宫说得很清楚，她是清醒的，此刻她像个抑郁症者，而不是歇斯底里症或者是精神病患者。
　　“安娜妈妈一定会这样做，把我放在爸爸身边。”宝瓶宫依然躺在床上，她没劲，轻轻扯着若根的手问，“把我火化之后埋在爸爸身边，我不想看到自己的身体被蛆一点点地吃掉。”
　　若根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
　　“这是大自然分解尸体的最好方法。”良久，他说，“没有什么可怕的。”
　　“对不起，哥。”
　　“你清醒吗，千阜？”
　　宝瓶宫给了他肯定回答。
　　“你的情绪很稳定？”
　　她肯定。
　　“那好，现在睡吧，等我死后你才可能进坟墓。”他有些生气地说。
　　若根回到沙发上躺下了，宝瓶宫默默地看了他很久，若根可能睡着了。
　　“哥，你睡着了？”她又一次轻声喊他，若根没有回答，她又重复了几次，他吭声了，“我饿了，想吃东西。”
　　“好好躺着，别动！”他警告她，离开了房间。
　　若根煮了米粥，没有加油和其它东西，但是放了一点糖。宝瓶宫记不清若根为她煮过多少次米粥，尤其在夜里。若根拉过椅子坐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宝瓶宫喝了几口便不再喝了。
　　“为什么不喝了？”
　　“没胃口。”她说，躺下了，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没有意义。”
　　宝瓶宫没让若根陪她过夜，她不需要照顾，但是若根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没有走。他坐回到沙发上，看了看时间，躺下了。
　　“我想明年春天下关一定会很漂亮，苏婶婶会种各种鲜花，她等着你和她管理花圃。在此之前，你最好全心全意接受治疗，你会好起来的。”
　　“我没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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