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494、第一章 深红帷幕 (1) 黑

　　黑白城堡前方多了座中心有蝴蝶飞舞的迷宫庭园，少女躺在草地上，衔着一抹恬然的微笑，深蓝色的大眼睛偶尔神秘地凝视天空，怀特温曾赞美过那是他看过最妩媚的女人脸庞。

　　「怀特温先生，我发现你有夸大言词的倾向。」被魔法师迷恋的少女无奈地表达感想。

　　「我正享受恋爱中的男人特权，请苏菲不要干扰。」黑发少年一本正经地说。

　　飞翼大公爵在两人互相告白后，立刻给了苏菲他的族长戒指，让苏菲成为城堡的主人，同时按照他承诺过的愿望，在白梦堡前兴建一座只有苏菲能自由出入的迷宫花园。

　　迷宫中心有片长满紫色睡莲和蓝菖蒲的小池塘，旁边圈绕丝绒草坪，不分日夜飞舞着蝴蝶或者其他细小的薄翅生物，夜晚时点点荧光排成螺旋状上升后散开，成为苏菲百看不厌的风景。

　　当然，还有纪念他们第一次相遇，受到苏菲钟爱的金苜蓿地毯。

　　不知为何，即使距离他们正式在一起才经过没多久，从苏菲的角度看怀特温，却觉得他成熟不少。

　　苏菲知道哥赛特大公很强大，但她却觉得怀特温是打从骨子里就颇孩子气的魔法师。

　　苏菲也改变了，但她不清楚自己在他人眼中变得如何，也不喜欢别人提到这件事，包括她已经拥有一座奢华的城堡，和一个极可能是当代最杰出的魔法师的爱情。

　　她变得愈来愈不愿意思考未来，现在的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怀特温的温柔和真诚都超乎她的想象，关于自身，苏菲也未曾期待她现在所过着的舒适生活。

　　这宛如一种考验，又像是一份宝藏，苏菲只是偶然得到这个机会，正如怀特温未曾修饰过的感言，他也是刚好遇到苏菲，觉得不需要再等其他人了。

　　就这样，苏菲抱着结束了也不可惜的心情和怀特温在一起，对她来说这份相遇和承诺并不会廉价草率，而是必然的旅程，如果不是怀特温先改变，就是苏菲先离开，但她为了他说过永远不会命令和伤害苏菲的心情被怀特温吸引。

　　「蓝眼睛出卖了妳的秘密，我亲爱的苏菲小姐，妳常常在想我的事，此刻也不例外，但那是好事抑或坏事呢？我相当在乎这一点。」怀特温的确常常留在白梦堡，只是不常跟苏菲一起待在迷宫庭园，因为他把这里让给苏菲当作她的私人空间。

　　除非有女主人的邀请，否则怀特温并不会频繁走入迷宫中心，但苏菲知道他常常在迷宫外圈漫步，好像暗示苏菲主动约他似，但是最近他会在城堡里明确地表示，希望苏菲几时和他在迷宫中心里约会了。

　　这也是苏菲觉得怀特温不那么孩子气的迹象之一。

　　不知不觉间，苏菲发现她被怀特温压倒在草地上环抱着。

　　「怀特温先生……」苏菲不解地看着他。

　　「虽然我们可以这样一直讨论关于森林与魔法的秘密，但我担心苏菲会对现况沉迷上瘾。」怀特温的脸孔悬在苏菲的五官上，几乎要碰到圈绕着女孩脸庞的红铜色长发。

　　「沉迷？」苏菲困难地挤出反问。

　　「沉迷于折磨我。」怀特温说。

　　「我何时折磨你了呢？」苏菲讶异他无端指控这项罪名。

　　「吶，苏菲，我可是个健全的男人，妳不能因为我也是魔法师，就觉得我可以像书画里的人物一样永远风度翩翩。」

　　「可是怀特温先生并没有一直风度翩翩。」

　　「苏菲又在讨好我了，妳每次说实话的时候，真是一种刺激的愉悦感。然而，我不反对妳偶尔说些客套话。」

　　怀特温不再说话，凝视着苏菲微笑，周围高耸的迷宫树墙产生阴凉芬芳的空气，黑发少年肩头上的天空成为发光大海，一切都安静美好得不可思议。

　　他更加收紧这个拥抱，然后低头将他的嘴唇放在苏菲的嘴唇上。

　　透过略快的心跳，苏菲能感觉吻她的人和她一样有些紧张。

　　「我让你幸福了吗？」半晌，苏菲贴在他的衣襟下这样问。

　　「我正在学习这方面的智能。」怀特温闻着发香喃喃道。

　　「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过度透支了好日子，它会不会在我融会贯通前就早早用尽？」

　　「你怎会这么想呢？」苏菲温柔地说。

　　「因为在遇见妳之前我没有一天开心过，我曾经觉得那样很正常。」怀特温说完轻轻吻了下苏菲的头发。

　　「我的确不是好人，将来也不会上天堂或任何宗教承诺的乐园，不过我会把苏菲送到很接近那些地方的世界，假使祂们没人过来迎接妳的话。」

　　有如一般情侣间咏叹嬉闹的絮语，苏菲却知道怀特温是非常普通地谈论这个话题，这在他来说是能力上可实现的范畴。

　　「我情愿你不要那么做，只要你不让我讨厌的话，我想一直看着你。」

　　「所以如果照我们的原订计划，妳愿意永远留在我的森林或酒瓶里啰？」怀特温顽皮地笑了笑。

　　「那要取决怀特温先生是什么模样了。」苏菲回答。

　　「如果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公爵我会有些不服气。」

　　「知道了，我会变成苏菲喜欢的样子。」怀特温赶忙补充道。

　　苏菲感到微微困倦，于是闭上双眼。

　　她还没告诉怀特温，她也有自己的王国，在她的王国里，苏菲一样是个小小的臣民，但她的国王是天空，她的皇后是高耸的山脉，湖泊、群星、暴风雨、阳光和河流，是王国的大官员。

　　在那个王国里，人人都会魔法，所有动物、植物和岩石都能施展魔法，所以没有一种特别强大而让人感到恐怖的，叫做「魔法师」的存在，也没有拥有许多名字，不知为何大家都得听他们命令的「贵族」怪物。

　　怀特温比任何人都像是可以和她住在一起的同伴，即使他是贵族，又是一个魔法师，但是他本人却愿意认真地听苏菲说话。

　　苏菲开始想，假使怀特温明白幸福的真谛，或许他会变成一个无害的人类，他们能够在一起长久些，但即使是现在的他，也是唯一发现「苏菲」的人，比任何人都要贴近苏菲的心，所以她喜欢着他。

　　一开始苏菲就知道了，即使怀特温可以变成苏菲喜欢的样子，但他仍然还是他自己，所以，她宁愿看着他本来的面貌，包括那些只要怀特温不隐瞒就能看见的，人们会形容为残忍的部分。

　　※※※

　　两年后，杰弗炎斯首都，繁星宫的秘密夜宴。

　　近来皇宫时常毫无预警地举办从午夜到黎明的漫长神秘宴会，仆役却没未被命令进行备宴工作，黄昏时人们纷纷陷入近乎死亡的沉睡状态，华宴一贯水到渠成，因为这是魔法师的舞会，这类聚会对凡人而言是不该目睹参与的禁忌。

　　阿贝流斯王授意举办的晚宴规模非常盛大，与会者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魔法师与对魔法拥有专门兴趣的贵族。

　　习惯隐居神秘生活的术士乘着彩红或迷雾来到这处对魔法非常友善的人类宫廷，也带来他们的技术和信息，于是一场举世未闻的魔法联盟逐渐在繁星宫成形了。

　　杰弗炎斯的青年国王坐在黏着地面与墙壁的翠绿大树根宝座上，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妖精王子而非人类帝王，他沉静地注视宫庭法师团为他举办经营的夜宴景象，这个御用团体也是宰相建议后筹措的魔法部门。

　　繁星宫的配置还保留在两年前的森林风格上，从崎岖不平的石板上直接长出林木与花朵，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小溪，这让许多魔法师感到轻松有趣，他们不仅帮宴会做出各种巧妙的幻术改造，带来奇形怪状的宠物或仆从，甚至顺手提调一些人类变成动物或怪兽担任宴会仆人。

　　魔法师和其他偏门术士在此谈论奥秘，查阅大图书馆中的珍贵书籍，享用美食，交流材料或接下委托，认识杰弗炎斯的顶尖权贵，假使在晚宴中表现出众，则可能被私下遴选为进一步接近国王的宫廷魔法师。

　　繁星宫不再只是两年前因为阿贝流斯王指使怀特温改造的奇幻游乐园，如今阿贝流斯王当真让他的宫殿成为货真价实的魔法中心，唯独怀特温不曾加入这场盛会。

　　「如果我的弟弟看到这一幕不知有何想法？我想他是知道的，为什么不来对我表示意见呢？」阿贝流斯王总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就离席，特别是当他没在宴席上发现值得注目的新人。

　　宰相见国王了无趣味，于是跟从阿贝流斯王离席，目前他是与阿贝流斯王互动最密切的廷臣之一，哥赛特大公和他的主要附庸已经很久没有频繁地进宫面圣。

　　大多数臣子都以为凭国王和哥赛特大公的交情，他们很可能用魔法私下会晤，岂料阿贝流斯王是真的不论公开或私人场合都有段时间未曾和怀特温互动了。

　　阿贝流斯王曾经试着用战争呼唤最钟爱的大公爵，对方仍为他取得胜利，但据报怀特温几乎不现身战场，全权交给奥夏伯爵指挥，来皇宫也是匆匆致意就走了。

　　再后来，阿贝流斯王渐渐反而不主动宣怀特温觐见，也不邀约他参加活动，这时阿贝流斯王已经感受到真正的疏离感，非常明显，但他听说每一任的飞翼家族族长都有隐居期，一度不怎么意外。

　　然而，国王还是想知道怀特温身边发生的事情，聚集其他魔法师，开始调查飞翼家族的一切。曾经阿贝流斯王觉得已经作古的往事毫无趣味可言，但失去这个少年魔法师的注目后，他开始觉得有关怀特温的碎片比任何珍馐美味要更让他饱足。

　　刺探哥赛特大公的现况或干涉其领地近乎不可能，同时也是王家不明言的禁忌，但阿贝流斯王实在太喜欢怀特温了，他根本不考虑传统上国王与哥赛特大公互相保留的安全距离，国王从皇室与前任黛丝温女大公的交往纪录中回溯怀特温的童年，意外发现了一个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