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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七章 戏我一生心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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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快问!」
「鸣琅与芳翔的那场战争中,到底发生什么事?」
舔水滴眼球不住转动,从冷静的人类少年,转到沉默却更加可怕的龙王身上,然后垂向左方,四肢抖动着缓缓道:「我说实话,你们保证不杀我?」
使眼色要极天丸稍安勿躁,白羽点头。
「芳翔族长……那个初岚明知打不过龙族,在律泉源头下了毒,好减低对手的战斗力,对了,就是这里!我以前住过律泉源头,这边大事小事都瞒不过我。」舔水滴以脚蹼拍打着水漥,手臂朝直径约十尺深不见底的涌泉口挥舞。
虾蟆精一边拾回记忆,述说得更加详细。
「我常常在这附近看见初岚和一只小芳翔出没,那时上一任龙王好像挺放任他们两个。记得是战争爆发的前一天,感觉还很和平,谁也没想到会发生那场浩劫。」
毒?
极天丸想起那次令他全身麻痹的毒伤。
确实兰宁血液带毒,是足以令草木尽枯动物死亡的剧毒。白羽也记起这件事。
但无论怎么想,兰宁的父王都不像使出放毒这种卑劣手段的人物。
然而,若被逼到绝路,为了保护心爱的重要存在,偏偏没有足以匹敌的力量,换成是白羽,恐怕他也会选择这种有效方法。
结果,他终究自私。
「人类,你为何不说话?」极天丸见白羽陷入沉思,出声催促。
「我……」
风声划破了欲言又止,白羽发现空气不自然的紧缩,赶紧张开飒然壁挡下迎面而来的攻击,却见舔水滴肚皮爆开一丛血花,被另一道怪风割出深而长的伤口,虾蟆精吓得张口结舌倒入水面。
伴随着破水而出的声音,怪物爬出水流间的岩块,牠几乎只剩下半边的焦烂身体,却还没死,带着恶臭味穿过徐缓流动的浅水,半瘫着身体爬上岸后继续朝泉源移动。
「交出来!你这臭虾蟆……嗬……嗬……」
那伤痕累累的野兽伸出多毛的前爪钩着地面前进,完全无视白羽和极天丸就在一旁。
血红污染原本清澄的水镜,舔水滴的身体很快从水中浮起,从血肉模糊的皮肉内脏间露出一颗闪闪发光的圆形物质。
「那件宝物……应该是属于我的!」
云斑妒恨地嘶鸣,对生存的执着,让他从黄裳的天火下侥幸逃脱,即便如此仍旧受了重伤命在旦夕,期间云斑一直埋伏跟踪舔水滴,只要得到舔水滴霸占的大界球,非但从此无需屈居虾蟆精之下,疗伤救命后还能修为大进!
云斑蹒跚地想去抢夺从虾蟆精肚子里掉出的大界球,却让半死不活的舔水滴喷中毒液,伤口受到腐蚀,黄斑亦发出哀号。
极天丸望着这两只妖怪丑陋笨拙的打斗,为了争夺宝贝闹得律泉一片污秽,让他很是讨厌,既然问也问过了,龙王默默地抽出了银剑。
白羽发现得快,连忙阻止极天丸剑尖迸裂的雷电,云斑正要扑向舔水滴夺取那光辉灿烂的晶球,忽尔水幕爆起,原本静谧地绕流着钟乳石笋的水流怒涛奔腾,白羽和极天丸不约而同朝上避开水体暴动,云斑和舔水滴却在这时被冲出洞穴外。
「糟了,还没问完。」白羽正欲追上,急速下降的水面吸引了视线,泉源处无数水流漩涡回旋推迭升高成透明人形,她昂首甩发,立于涟漪之上,手中捧着婴孩头颅大小的圆球结晶。
原本透明的水流浮现斑斓的颜色,雕出首饰五官,细节俱备,正是那日与黄裳相好的泉妖镜儿。
「律泉就是妳?」白羽惊道。
泉妖带媚浅笑,大界球于指间缓慢旋转。
「诸位,抢得不累吗?」
「姑娘,为何要攻击舔水滴他们?敢情妳对这宝物有兴趣?」白羽见过镜儿两次,但奇怪的是,他却完全摸不着这名泉妖的底,她会在此时此刻出现介入极天丸和自己之间也很不寻常。
「不用套我的话了,这就是大界球。舔水滴原本就是从我这捡走宝贝的,我只是顺便又捡回来。」
镜儿歪着头,将透明球体举起,瞇着眼打量。
「这是兰宁遗失的宝物,我们想物归原主。」
「兰宁?上面有写谁的名字吗?」勾着笑,泉妖将大界球按入胸口,直至完全镶进双乳间,挑逗地摇晃着几近赤裸的玲珑曲线面对白羽。
「噢,好像是有个没礼貌的小女孩叫这个名字。」
女子抱胸推挤着丰满的胸部,指尖抚着红唇,看样子泉妖并不打算轻易交还大界球。
「欸,别那么冲动嘛!」闪过极天丸劈开的冲击波,泉妖踩着湿漉漉的脚印上了岸,竟朝极天丸直直走去,直到被当胸一剑刺穿,她还是若无其事地用两指并拢点上极天丸眉心。
冰冷又混乱的触觉,在龙王的意识中形成一片大水,并由水面浮出许多片段影像。
极天丸想挥动银剑,心念意转却无法挣脱这片幻影水面,就外人看来,他忽然与泉妖面对面陷入沉思,但实际上他却被这泉妖迷惑住了。
「真是,父子都那么凶残。就给你看你想看的真相吧!」
随着那声嘲弄的提示,注入极天丸脑海中的无数影像不断飞逝,有如电影般的噩梦,极天丸浑身僵硬,令他心慌又难以相信的幻影终结在一幅眼状图腾并有无数细纹环绕的黑色封印前。
之后,一切陷入静止。
「混账!这都是谎话!」
极天丸双目尽赤,使劲抽开银剑,将泉妖身体上下分为二,美艳的泉妖化为不死不伤的水流塌落变形,却立即又在不远处重新架构出一名丫髻碎发女孩,她揣着袖子,调皮地朝白羽眨眼。
这回换成白羽浑身僵硬。那长相,分明就是、完全不可能认错,兰宁保护的那些羽妖之一,而且是带最多色情小说硬要他念的那个!
这一迟疑,极天丸已经飞起,朝泉妖冲去打算置对方于死地。
「极天丸!冷静下来!」白羽扬声喊道。
泉妖对龙王的砍杀举止毫无还手之意,且应付得自在无比,展着袖尾任凭自己变得支离破碎,但极天丸也只是砍出一片片细碎的水花而已,完全奈何不了对方。
「镜儿姑娘,妳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此刻接近暴走的极天丸,自己也会没命,这片混乱的能场根本无法召唤万叶冥响,就算召出树魂结界,也不可能抵抗极天丸狂乱的斩击。
扬起所剩无几的袖子,镜儿半遮着脸舞蹈般旋身,正好躲掉极天丸狠命一击,洞穴震动起来,大块落石纷纷掉入水中,溅起无数白花。
「大界球是会自动吸收记忆的玉,说穿不过是某种石头,灵力强度只有对小妖怪才当成宝,当然对芳翔跟鸣琅这些灵兽纯粹只是饰品。」
镜儿往洞外飘,一边用字句诱引着白羽和极天丸追上,是洒出线索也是挑衅。
待白羽和极天丸一并追出,几乎只剩下连着半块胸膛头颅的泉妖依旧扬着可爱的笑容。
「我只是让他看到大界球在我身上记住的回忆,也许对于某些家伙,就是真相罢了。」转向低处云雾飘飞的山林,泉妖伴随点点水珠飘浮空中。
「妳究竟是什么来历?」能若无其事承受极天丸的攻击,和黄裳过从甚密,知道那场大战的真相,甚至还伪装成兰宁身边的小妖。
白羽一开始仅知镜儿与黄裳私通的那一面,而她在和兰宁交手时并未显露实力,也许这个存在才是最深沉的,来历更加不单纯的线索。
「其实啊!我对芳翔和鸣琅都一样讨厌,原本让你们斗死倒干净。」
镜儿那张童颜转为面无表情,浮出庄严肃穆的微妙威严。
「极天丸,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只是『战郴的记忆。」
水气在白羽面前凝出大界球落下,他连忙伸手接住。
「里面有某位大人的特别留言,只有芳翔后代能解读。」
泉妖旋转着,变化为披肩齐发的白衣少年,垂着大袖若羽翅,这会儿又成了黄裳之徒白鹤童子。
恍惚间,白羽觉得谜题已经揭开了。
但是,现在去细想只是发无谓的火。
「律镜我呢,怎么可能对多年前将我一分两半的白痴灵兽后代有好感?顺带一提,比起你老爹雷阵,这点破坏力简直不够看!」明知嘲弄完又会刺激到极天丸,白鹤童子举袖交错展开,哈哈大笑数声,幻化碎羽遁去。
「你还好吗?」白羽不敢再以翔踪术飞得更近,隔着距离喊话,极天丸情绪直接影响到他附近的能场,但紊乱的黑发下隐约有泪光闪动,白羽宁可当作看错免得惹来杀机。
他将大界球放在岩壁突出处,朗声道:「极天丸殿下,你二族的纷争,人类的我不再插手了。若殿下放弃复仇,就请将大界球物归原主,在下不想再刺激兰宁那方,若执意要决斗,那么大界球还与不还,我想都没有意义。」
白羽虽不知极天丸看到的真相为何,但凭他没有立刻冲去找兰宁复仇这点推测,事情还是有转圜余地,既然如此,无论其中隐藏了多重大的真相,白羽也不想把大界球拿去当促进兰宁做傻事的新动力,干脆交给极天丸自己决定。
原本局外人就没必要去翻旧伤口,他的好奇心还没到如此地步。
极天丸依旧静默不动,彷佛打击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