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275、第三章 寧靜的解放 (1)

　　柔腻修长的手指，顺着浴袍领口敞开，一路蛇行至半躺在沙发上的男子胸膛，壁炉中燃烧的火焰金红艳美，时川浪游定定地看着火焰如怪物般一口口吞食掉木柴，炉火已燃烧许久，堆积不少灰烬，使得火焰已无初时清晰猛烈。

　　她吻过他的眼角，眼泪，从不曾出现过被誉为强者的他脸庞，蝴蝶般的吻，只触到眨动的眼睫毛，那也是双美丽的眼，深刻而遥远。

　　逆刃一开始就着迷于那对眼眸，所谓美丽，并不是像女人般灵媚，她不相信完美，却在天空印进那双眼睛时，迷于无限的蓝影，她始终怀疑，在那人不可动摇的坚持里，是否可能有一丝脆弱隐藏？

　　曾经她想撕开他骨子里的弱点，后来她好奇什么可能成为他的弱点，然后她观察他何时会产生弱点，现在她同情他和自己一样无趣得可怜。

　　逆刃倒希望她有个必须守护、时时刻刻关注着的弱点，只是她不知时川浪游的想法。

　　「浪游，恭喜你完成这个超Ａ级的任务啦！早说我就去陪你，虽然和小学妹约会也很重要，不过我们是老交情了。」整个人从沙发后窝上时川浪游肩膀，耳畔是适合情话的距离，只是今晚感觉却是个多事的夜。

　　「妳的能力并不适合去那里。」他淡淡笑答。

　　「是吗？」逆刃从来也不和时川浪游争辩。

　　「说真的，为什么你还不去考御术师资格呢？难道要永远不毕业？」

　　「懒得。」

　　「嗯，是很麻烦。」有人待巫术学院的年资要更长。

　　「你在想什么？」时川浪游会在任务后陷入沉思，是逆刃早知道的习惯，只不过这回时间要久得多。

　　「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有隐客瞒了我多少？」时川浪游蓦然转了个话题。

　　「所以，不要睡了，起来把经过说给我听，本小姐无聊睡不着。」逆刃转过头流畅地接话，另一边的沙发，隐客将脸枕在袖襬里，舒适的烤着火，不知不觉他就没了应声，逆刃伸手去拍熠熠发亮的栗发。

　　唔，手感不错。掌心顺势滑过颈背，可惜这家伙老爱穿高领衣服。

　　侧着脸，隐客似笑非笑，坐正身子，大块阴影顺着丝绸缎子滑动，落于腰侧褶皱，右手遮着嘴作势打着呵欠，或者是遮住偷笑。

　　谁也不知道这个人为了什么觉得好笑。

　　「隐客，你的方法会比较好吗？」时川浪游沉沉地问。

　　「不知道。打从一开始，你不也计算好了？会找小学弟不是偶然吧？」隐客思维总是跳跃着，虽不是百分之百命中，但很多事情他猜一猜也八九不离十了。

　　「先回答我对于黎明小径的解释！为何他们会真的攻击今川集团？」那时烟幕组的行动只能说是刚好幸运避过，要是慢上那么一点就会和入口展示区的人一起被炸死。

　　「我也有点意外，得到的消息是当天黎明小径计划狙击水晶区上另一处归属在今川集团名下的仓库。但是恐怖组织他们的消息对内也不流通，彼此分化成独立单元，讯息传递错误或者临时有这种变卦不算奇怪。」隐客搔搔脸颊，浮现歉意道。

　　「应该不是我们学园这边泄密的问题，虽然背后可能有更复杂的理由，但目前看来和艾杰利学园没有直接关系。」

　　「你对小学弟他们又是怎么想的呢？浪游。任务行动的技巧之一就是将现有资源做最大幅度的利用，这是你的长处。」

　　「因为小学弟孤僻，上个学期的事件后，他身边只剩下两个走得比较近的朋友了，一定要他选个搭档来任务，你有十成把握他会选择小雅，因为他不会让破流冒险，且会为了提高成功率找实力较强的伙伴，而这正是你所想要的预置情况。」

　　隐客替时川浪游说出他的布局，壁炉里燃烧作响的火焰为他伴奏。

　　出身于泷家的清雅，所代表的意义不仅仅是个人而已，首先，自隐客这边对秘密层的调查开始，中央星城可能创造或管理秘密层的御术师，其中一条线索便牵向过去泷家出现的代代导师，一个叫做俄梅嘎的长命族，说他是泷家的命脉都不为过。

　　这部分是隐客私下调查的成果，但他为了自己的任务保密方便，以及此事本与浪游的任务无关，故隐藏不发。

　　再者是，泷氏，一直都与鹰宫一族有着深刻渊源。

　　这就是时川浪游的计算了，他和隐客着眼点不同，却不约而同属意泷清雅加入任务，因为这位蓝发少年代表的权力与身分象征一个庞大资源。

　　警联第十三分局局长鹰宫都司，碰巧又是时川浪游少数正常来往的故交之一，交情甚至比隐客更长久，一方是不畏行于黑暗的霸道之家，一方又是警联体系的实践者，原本时川浪游只是想拖两种势力下水角力模糊注意趁机脱身。

　　「上次羔羊事件，局长被暗杀未遂，他在手术后意识不清发烧时，不慎说出十一年前他和泷的往事，这让□□白道对立多了谈判余地，原本我只是想利用这个矛盾让警联和泷替神行翼计划收尾。」

　　毕竟对方是整个新世界的科技之母，处理不好就会造成今川集团甚至是杰弗炎斯对艾杰利的敌视，这种深一层的利害关系，时川浪游不得不考虑。

　　警联的鹰宫都司，鹰宫家也是有名的政商世家，加上泷对中央星城□□的支配力，要吓阻今川集团就更加具有说服力了，但他们都不会无缘无故帮艾杰利的忙，更不会合作来抵御今川集团。

　　所以必须让他们各自有敌视或干预今川集团的理由，并且是在短短时间之内达成目标，因此只要是恐怖攻击，就有牵动鹰宫都司的可能，带走了泷的小少主，泷星凰也无法不闻不问，哪怕理由并不充分，他们的目光都会转向今川集团，只要让这两者靠得够近，他们之间的引力就会自动开始拉锯。

　　这对神行翼计划而言已经足够，他们虽孤军奋战，但也在今川集团的报复之路上埋下足够地雷。这是时川浪游计划背后的隐意。

　　「秘密层里的御术师，或集团中的高阶魔法技师可能是任何隐姓埋名的异端存在，只是高阶御术师动向原本就由咒术学院监视，当时没想到还有这个人。俄梅嘎此人存在最久，数据也非常残破，因此撇开神行翼不说，其实无从猜测他是什么人物。」

　　后来时川浪游花了颇大心力才从戒之眼图书馆中找到俄梅嘎这个湮没在传说的名字，最早的纪录。虽说是监控通过考验的高阶御术师，但这岂是容易做到的事情？学园方面泰半也只是搜集资料，定时建文件确定人活着或失踪，又出没范围大致经过了哪里而已。

　　俄梅嘎的确是初代大魔导的同学，和希洛普西克利亚在洛歌斯学院一起生活过，但其人其事在当时也是个谜，那已经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的传说了，除了名字以外不曾剩下什么，就算曾经被记载，凭俄梅嘎的能力要抹消纪录却再简单不过。

　　时川浪游外表虽看不出来，却是懊恼的，结果虽然成功，计划却失败了。

　　他们能带着战利品逃出来，可谓是隐客作弊的结果，若没有俄梅嘎，今川集团科技武装再强，他们也已经渗透到有利的位置；如果俄梅嘎的目标不是泷，基本上对他们的任务顶多就是由狙击手碰壁铩羽而归罢了，不会殃及烟幕组，但所有人都失算了。

　　「浪游，你事先并不知道俄梅嘎是天级御术师兼个魔族，不过也没办法，这种意外事先查不出来。」隐客看起来很同情的模样。

　　时川浪游白他一眼，彷佛在责备隐客知情不报。

　　「这是影响整个任务计划的关键，如果早知有天级御术师，派再多人去都没胜算，一开始我就会放弃这个任务，兰冰釉那再另想办法交代。我不会让学院里的人去接触那种超越理解的存在，假设那就是天级御术师，对我们所学正是天敌。」

　　只有这点是时川浪游不能妥协，他们不怕冒险，却不会胡乱将生命赌在危险境地里，何况是策划行动的领导人，他，时川浪游。

　　「可是我那边的隐藏任务就是因为你们有要行动才顺便派给我，按照任务规矩就算知道也不能透露给你，何况我也是被赋予调查的指示，总不能要我查出来之前就着不存在的情报给你们忠告吧？」隐客打了个哈欠又说。

　　「不过，到底是什么让你耿耿于怀呢？现在不是完美落幕吗？神行翼和我们的人都回来了？虽然两个学弟都伤势不轻。」逆刃询问。

　　「我感觉有第三者站在我布的局上，又加入新的铺陈，引来泷星凰和局长，把多年前的泷家秘密也放到今川集团里，更动了这次涉入的人事物。隐客，你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团队受到比预期更重的损伤，致使时川浪游大大不悦，追根究柢，他察觉有人暗中配合又扰乱他的计划，而且，种种迹象显示隐客这家伙不是毫无关系。

　　「能使动局长的人，出在警联政治高层；关于古代鬼族和天级御术师的封印，却是咒术魔法范畴，你说，知道这些晦涩关系又加以利用的人，其真正目的何在？隐客，你莫要瞒我。」

　　气氛一时静止，火焰啪啦啪啦地烧灼着，在隐客脸上投射鬼魅般的光影。

　　「为了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

　　「……」

　　「请不要说废话敷衍我们！」

　　故事听得正高兴，女性权威凌驾于一切，逆刃可不怕隐客隐客的两字代表着何种意义，食指一戳差点抵上隐客鼻尖，逼他吐实。

　　「唉，好吧！其实我们都称不上刽子手或正义使者，只是背负着不同使命。咒术学院的使命，魔法学院的使命，还有这次事件里，泷家作为容器的使命。我也只比你们知道的多一些而已。」隐客老大不正经地眨着他那骗人无数的淡红眼睛。

　　神行翼归神行翼，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是艾杰利和今川集团的恩怨，却同时被协会以及俄梅嘎利用，作为彼此斗争的舞台，时川浪游的任务某种层面上又身不由己地变成伪装的借口。

　　伪装之后的再度伪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那是只超巨型螳螂，隐客这只小黄雀哪可能吞得下去？所以他在条件齐全前不该有所作为，也无法有所作为。

　　俄梅嘎长久以来隐密地控制整个泷家，换言之，也影响了中央星城的支配势力，却是极为低调地进行，才无立即引起协会注意，但终究还是逃不过协会的制裁。

　　魔族离开泷家后，就近藏匿在水晶区的今川集团，除了秘密层确实是最佳躲藏方式，拥有秘密层而不会被怀疑的地方，也只剩水晶区一带使用魔融科技的少数大型机构。

　　「如果一定要找幕后黑手，姑且就说它是『协会』的意志好了，以学园的角度，为了夺回神行翼，必须做出因应行动。但以社会平衡来说，俄梅嘎出现干扰了人类发展，在『协会』眼中，必须解决这个异常现象，既然科技和元素魔法力量都对俄梅嘎起不了作用，我才会被作为伏兵派出来和你们一起行动。」

　　隐客当然不会忽略两人眼中的好奇，所有关于艾杰利八卦里，就属咒术、巫术两大法术系学院和九大图书馆最具卖点，这些机构也是学园之中能接触协会相关事物以机率来说稍微高了一点的少数族群。

　　更多是连「协会」这个专有名词都无从听取的人，协会之神秘可见一斑，但其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却巨大而深远。

　　「你不会过这么久才要说，你是『那个协会』的成员之一吧？」逆刃饶富兴味地问。

　　任何久居于艾杰利，对于里势力稍具了解的学生，无一不想解开这些恒定人事物的庞大谜团。

　　「很遗憾，我不是。可我们院长，所谓馆长，却和『协会』息息相关，不如说艾杰利的存在就是『协会』在新世界的触角之一，长久以来，艾杰利不就平息了不少异常灾祸吗？所以那个戒之眼馆长盯上魔族，动机也不算太难以理解啰？」否认时，隐客嘴角变弧了。

　　「我所知多于浪游的部分，也仅在于俄梅嘎的少数信息，魔族与自然规律的关系变化，要看他与泷星凰体内的鬼族斗争后果，现在的我们对这些层次没有插手余地，如果想调查魔族出没的可能性又要勉强同时进行神行翼的部分，势必咒术学院不能再分心了。」说到后来，隐客不忘为自己的保密行为包装美化。

　　「结论是，我的阴谋最后还是掉入那个人的阴谋了？」时川浪游冷笑着朝壁炉扔入柴薪。

　　「没办法，那把金色钥匙果然是凯因老师的杰作。」隐客拿出金钥匙，东方山棱与天空的接线，泛起死人肌肤般的苍白，钥匙正在空气中慢慢变淡，随着第一道金光射入黑暗房间内，消逝无踪。

　　「白羽要接触那些还太早了，馆长想毁了他吗？」过去也有类似的例子，戒之眼馆的试炼，无形又无时不至。

　　「浪游，你看，新的一日，想在这个位置迎接晨曦，不趁早觉悟就嫌太慢了。」
　　隐客搭着窗台，很快升起的朝日在他身侧涂染着雪白焰气。

　　「少年哪，要立大志。」

　　筑起信仰，择定方向，不竖立灵魂的支柱，则如同涟漪，无法避免被碰触……破碎。

　　「不过你不用担心，总有一天，小学弟会加入这里的行列，他看上去也有着无法割舍的羁绊，你们不都是这样走过来吗？再说，实习机会很多，对吧？」

　　时川浪游和逆刃懒得反驳他，一并走到窗前，就着料峭寒风，看着尚未温暖的太阳。

　　重生时刻，咒术学院中心信仰，就在古老的神话光线里闪烁而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