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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半百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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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四月那时,正当他投军之时,我哪能做出那种事?他却不信我。他不信我没有。他要与我恩断,他要娶那卢姓女子,他要弃我。”她的内心在呐喊,为何不信,我对你如此深爱,已当你是挚爱至亲之人,为何信旁人而不信我。范邑,为何?
鲜红的珠花别在她的发间摇摇欲坠,好比她脆弱的情感一击就碎。
孩子,你的到来本是欣喜,为何却让娘背负这不洁之名,范邑,若真不认,便认尸吧,一尸两命,便是你的今生的囹圄,一生不得安乐。
画纱望着她,眼里微微泛起湿意,她的爱情如此贞烈,贞烈到可以以死名其心。可是自己呢,已是二世之魂,死了便不再有机会了,她不但不能死,还要十分怕死,因为她知晓,死,意味着挥别,意味着终点,意味着不再有机会重来。
只有把一切的委曲化为堪忍,方能将将而过。
“于是,你决定以死来证明你的清白?”画纱望向她的眼里,那双如水的眼眸正笼着一抹清纱。
“我也不想,我哪里会想死,不若如此,我能如何?”哪怕他有一点相信我,我便不会如此。
“愚蠢,若你死了即是证明你的清白又能如何?他范邑还是美娇娘照娶,心下又会疼痛几分?又会愧疚几分,难道你还盼着那人会去碧路寻你不成?”画纱的话像根根银针,句句刺进剪婵的心里。疼痛欲裂。
她低头不语,是啊,若她不在了,他的一切又与她何关?难道真盼着他与自己黄泉相伴?她抚着还不见隆起的肚子,孩儿,娘该怎么办?
“唯今,只有你自己先养好身子起,其他的事,我会同你慢慢斟酌。不要做傻事,为了个没有耳根子的男人不值得。”画纱望着她,眉心十分纠结。她微微一叹,当是答应了。
画纱扶她回去了,自己也回了房,申时,带着沉重的倦意在床上翻来复去,今天,是来到古代的十五年里最迷惘的日子,先是指婚,再是下药,还有个同病相怜的女人失了郎君,用力地睁着眼睛瞪着床顶的木头,丝毫不肯闭上,眼睛胀的生痛,脑袋里不停更换着身边人的面孔,她不想信,却不得不信。
是谁背叛了我?
闷暗的房里,不断重复着受伤的叹息。
之后的一连数日,画纱日日都与剪婵在一起,小虾追着云二半分不肯离身便也不再日日烦她了,这日画纱唤着小虾的名字,寻那痞丫头去买点安胎的药来,却怎么都寻不着。烈日当头,看着前门有个遮阳的亭子,便过去歇歇。
“咳咳”最近也不知是何缘故,总是带着点病怏怏的虚弱感,时不时咳嗽。
起初看见亭子时,并未见着亭内有人,只是走近还差三二步时,看见那亭里正坐着一紫衫少年。褐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柔肤胜雪,徒生亲媚,他一人坐在亭中,背着那满荷塘的夭莲,却显得格外孤零,格外寂寥,已是三月未见了,他已是判若两人。
画纱走近,惊醒了正在沉思的黎月,他转头望去,看见是她,身体若有似无的微微一怔。他又嘲哂地摇了摇头,重新闭起眼睛。好似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画纱被他的举动有些发愣,不明所以。若不是几月不见却被他如此不待见,无视。她有点委曲的上前猛地拍了拍黎月面前的石桌,黎月被画纱吃疼的叫声惊醒。这才睁开眼睛,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她正微蹙着眉轻抚着手掌,嘴角微微地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画纱望着他的笑有些怔,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她想问,黎月,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自那次在绍赫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对于黎月,她不并知晓他是否知道,但若有这一层,两人便不能再向以前一样那么亲热了。
想间,黎月已张开怀抱用力地把她拥在怀里,画纱微愣,他的力气原来有这么大,她眼里的小黎月已经不知不觉得长成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了。
“怎么了?”画纱小小声地张了张嘴。
“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他深蹙着眉,嘴角却溢着满足。有点埋怨地抚着她背上的乌发。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躲我,我……”无声。
黎月的怀抱微微一松,放下手不再动作,他本是故意躲着,却也日日都能瞧见她的样子,她哭鼻子,她使性子,她把一盅的墨水泼在他的新衣上,她捉着小虫子吓他。
这些日子,不断想起往昔,只有绍赫不在的日子,她才去原墨房找他玩,她才有空给他做半生不熟的荷包蛋。
她让他画春宫图,说日后定要采至阳的少男来补补身子。
她给他灌输男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她不喜他想当将军,让他回房刺秀。她教他绣了只像鼠又像猪的鸳鸯。
她说将来定要游遍名山大川,逛遍天下清楼。
那时她4岁他6岁,他拉着她的手说,别走。泪眼朦胧。她望着他甜甜一笑说,黎月,我准你当小厮,去哪都带着你就是,别哭了。
看着,她离他如此之近,却如此之远。
画纱见他不再言语,便也尴尬地顿足在原地。原来只是数月未见,两人却已无言以对。
她轻咳了声,打破了寂默尴尬的气氛,小声道“这天气真热!不过这亭子还蛮凉的。”
“恩,近水塘是要凉些。”
“我要去市集买点东西,就不多留了。”画纱抬头望着他。
“我也闲暇无事,不若陪你同去。”黎月微微一笑,温婉而迷人,让人不忍拒决。
画纱没想到他会跟去,却也被他一笑给唬住。他已如厮俊美,一静一动,仿若嫡仙,清秀明静,君子谦谦,温润如玉,眉似远黛,面比芙蓉,褐发飘飘,笑靥潋潋。灿若星河,美如画卷。真教人移不开眼。
深紫的前襟绣着古怪的图案,似鼠却长着鸭的扁嘴,似鸭却浑身圆润,特煞风景,她微蹙起眉。好奇问道“也不知是谁家姑娘,绣着个四不像,你也敢披在前襟,让人笑话。”
她早已不记得,这四不像原是她所绣,他又何必解释。
“自是黎月心仪之人,既便她绣的再不像,也是一双鸳鸯。”他答的悠慢,执起她的手,如往日般理所当然。
画纱被他的话委实一堵,面带疑惑地望着他,心仪的姑娘?“黎月,已有心仪的姑娘?”
黎月笑颜如月,“如是你方才所言,确是姑娘所绣。”望着她娇好的面颊,又道“也确是我所心仪之人。”语息浅浅,却坚定似金。
“不知是哪家的女儿,得了你的芳心。”画纱嘴边喙着浅笑。
“你也见过的,那西临王的郡主,生得娇美,如何让我不心动!”黎月眼光迷离地望着远处,好似那正有一如花美人在朝他招手,一拾往日的不羁,从牵手到揽上她的腰只花了一秒。
温热传送到腰间。画纱微微拉下他揽在腰上的手,“若是真心所系,你一定要好好对人家,可不能让她伤心!”
“恩。”内里伏蛰的疼痛呼之欲出,浅呼,清息。
两人已走到门口,黎月侧过身子顿住,“送你至此吧,我忽想起还有些事要办。”
“没事,你去办吧,我一个人就可以!”她微笑着向他摇手,转身走远。
“往后,她终将嫁作他人妇,你这又何必,罢,罢,罢。”他自念自嘲着,却依稀望着远处走远的那抹素白,由渴爱引生忧愁,由渴爱引生恐惧。脱离渴爱者无忧,于他又有何可惧?
在这世上,对于为卑劣的渴爱所控制的人,他的痛苦就会增长,有如受到好好浇水的野草般增长。疼痛绵长。
画纱不缓不急的走在路上,眼光呆滞,心下思绪万千,十分心不在焉,现在黎月和以前比,似乎生疏了许多,更忧愁了,更深沉了,更寂寥了,与他说话,总觉得他有些言不由衷,还百般的找着借口故意躲着她,内里有一种抽丝般的疼痛,从小到大,他也没有这样对她,有些莫名其妙,更多的是烦闷。
来到药铺,“大夫抓点安胎的药。”
“姑娘请坐!”那大夫一身白缎子,请她坐。
画纱坐下,看着药铺的布置,好不陈旧。
“姑娘可是头胎?”半百的大夫,细看着画纱,问道。
“自是头胎!”画纱自如回答。
“可有何妊娠反应,比方呕吐,比方食欲不振,头晕、倦怠等症状。”
画纱细仔回想着,“嗜睡有些,未有呕吐!”
“姑娘伸出手来让我瞧瞧!”半百大夫搂着胡须道。
画纱心中有事,也未多想,便把手伸了出去。
半百大夫把脉半晌,浓眉深蹙,面容凝结。
画纱望着他不知所以然,这猛然间才想到,急急地缩回手,连连道“搞错了,大夫,不是我,我只是来帮别人捉药的!”
半百大夫深蹙着眉望着她,徐而缓缓道“姑娘看来还不知道!便由老夫来告诉姑娘吧,姑娘身中奇毒,脉象看似平稳,却已潺弱无比。”
画纱如遭雷劈呆愣在原地,半晌才道“大夫,你说我中毒了?”
半百大夫点了点头,“将且中毒时日不深,但姑娘要多留个心眼了。此毒必是平日里香料中燃烟而起,吸入鼻内,看来那人是有害你性命之心,我虽不知是何毒,但也能猜到一二,姑娘近日是否经常咳嗽,感觉喉咙干涩疼痛?”
画纱用力的点头,她的手脚有些因为紧张而发颤。
“姑娘莫要怕,我定会为你好好治!”半百大夫安抚着她。
“我不会死吧?”画纱眼里清雾漫漫,发颤的双手拉住大夫。
老天真的这般待我?我一没杀人放火,二没奸淫掳掠,三没有坑蒙拐骗,只活了涓涓二八,我与绍赫还未修成正果,却要在不知情的境况下被人下毒暗杀而死。苍天当真要弃我不成?
“若不是姑娘运气好,遇见了我,蜀郡第一医圣何其正,只怕是神仙也难救罗!”半百大夫一派得意地抚上画纱的手,两朵浓黑的眉毛双飞得那个得意。
画纱深吸了口气,破涕为喜“何大夫,你能救我?”
“自是能救,我何其正要救的人,只怕阎王见了也得撒手!”森森的露出一口满是茶渍的大黄牙!贴近画纱,口气煞时难闻。
画纱半避开何其正,心下满是感激。
“只是,这银子……”何其正的面色有些为难“姑娘身中的是奇毒,这克毒的药引可是千金难求的,你看我这小店哪里有那么珍贵的药材,你姑娘也看见了,我就算连人带店抵给别人,也不抵千两,这毒难治啊……”小绿豆眼睛若有意味地瞄向画纱。
画纱心下豁然。擦了擦眼睛。
干笑了两声“钱不是问题!”
什么?钱不是问题,何其正再次慎重的打量起画纱,白衣金线绣花容,发髻古怪,上面什么也没戴,只是刚才瞥见那白玉般的手腕上坠着一条雕琢精细的金莲手链,金莲的中央嵌着一枚泪珠大小的红宝石。假值定是不菲,细看便知道是个金主。这回真是赚了。“如些甚好,我也是有心给姑娘治却力不足,需姑娘多支持支持。”
画纱笑了笑,权当应了。虽觉得他古怪十分,却不以为然,并未十分介意,神医都是脾气十怪的。这点不奇怪。
“姑娘不是要买安胎之药么。待这等等,我去抓药于你。”何其正笑着走进柜里。
“有劳大夫!”
画纱提着药,走出店门。幸好来了这趟,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