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酒窝》是雅婷鸭

4、Chapter.4军训 阳光热

　　阳光热烈，像火，烧灼着每一块肌肤。

　　“同学们，我是你们的李教官！现在给你们每人发一套迷彩服，在生活老师的安排下去你们的宿舍换衣！在听到哨声的时候，就立马到这里集合！”李教官人高马大，一顶军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骨棱分明的下颚。

　　“应该是随便分宿舍吧？我不管，我要跟你在一起～”林琳挽着宋曦的胳膊，嘴唇微嘟，像只小仓鼠。

　　“好好好，服了你了。”宋曦装作嫌弃的模样，带有玩味的看林琳。

　　“接下来你们可以随意组队，女生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12人，你们应该会有剩余的位置，跟别的班拼一下。”生活老师微微抬头，手里拿着花名册。

　　很快，班里的女生聚在一起开始分配。

　　如果你觉得她们其乐融融，那就真的错了。这个时候，最能看出来这个班级的中心者，与被排斥在外的人。中心者拉拢好人，在第一个房间，剩下的淘汰者，就跟别的班的淘汰者拼房。

　　恶心又真实。

　　宋曦很不爽，她冷眼看班里一个很张扬的女生何羽沁高声笑着拉拢班里一大半的女孩子一起在第一间房。她突然在人群中寻找什么，当头转向宋曦林琳这边，便迎面走了过来。

　　“宋曦林琳，跟我们一起住吧～”何羽沁笑起来很好看，但没有温暖的感觉，瘦瘦高高又练舞，有一股高艳的气质。

　　林琳没吭声，看向宋曦，

　　“谢谢，你们住吧，我俩爱玩，到第二间去。”宋曦浅笑，右脸颊有淡淡的酒窝。

　　何羽沁笑容一凝，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权衡一下，又笑着走了。

　　她知道宋曦在老师心中地位高，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要是自己有什么难处，说不定需要她帮忙。

　　林琳看向宋曦，眼里满是疑惑。

　　宋曦叹口气，向被排斥在外的几个女生那里颔 首，林琳愣了一会，明白了宋曦的意思。

　　那几个女孩成绩中等甚至差，长的普普通通，是放在任何一个班级都是小透明的存在，她们安静的守着自己的天地。

　　这就是班级，一个小型社会。

　　恶心又真实。

　　宋曦与林琳一起进了宿舍，宿舍比较大，都是上下床所以可以容纳12人，有三个厕所和梳洗台，带有一面大镜子。下床全都被放了东西，明显是有人的。

　　宋曦挑了一个上床，林琳就挑了与宋曦对头的上床，床与床首尾挨着。

　　“我们应该是跟二班拼。”宋曦麻利的脱下衣服套迷彩服。

　　“别遇到奇葩就行，不然这五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林琳背对着宋曦，已经在调整皮带。

　　宋曦带好帽子，拿出防晒喷雾不要钱似的从头到尾喷，末了又一把抓过林琳喷一顿。

　　“好家伙，有你在，我觉得我俩应该是班里最白的存在。”林琳用鼻子闻了闻，有淡淡的桂花香。

　　“姐罩你，走！”宋曦一个转身扶正帽沿，霸气的拢着林琳的肩膀往外走。

　　尖锐的哨声响起，整栋楼跟地震一样，轰隆隆的脚步声跟打雷似的。对面一栋是男生，宋曦和林琳一出宿舍门，就可以看到男生从房间涌出，那热情，不亚于连续上一周的课熬到了放学休假的那份热情。

　　轰轰烈烈，一听就是团伙作案。

　　整个高一年级齐聚一堂，像菜地，对，没错，就是菜地，绿油油的菜地，好像每颗菜都在呐喊，快来摘我…快来摘我…那是攒动的人头。

　　教官严厉，死扣站军姿和走姿。一天下来，每个人都累的喘气，头发全湿，空气闷热，太阳毒辣。

　　高一二班有人晕倒了，闹哄哄的。

　　终于一天下来，可以回到宿舍好好放松睡觉。

　　“怎么这么拉啊…累死累活还要爬楼梯。”林琳嘟着嘴嘟囔着，抬头用手拉着宋曦的迷彩服衣角。

　　“革命还未胜利，同志还需努力。”宋曦看了眼后面的林琳，认命般的闭眼，好像背负重任，抬着沉甸甸的步伐，终于到了宿舍。

　　开门，是二班的女孩们，宋曦朝她们浅笑，右脸颊泛着浅浅的酒窝。

　　“嗨，我是贺云栎。”女孩扎着低马尾，头发有些卷，温温柔柔的气质，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卧蚕很突出，很好的放大眼睛。集温柔又美艳，却又不矛盾。

　　“我叫宋曦。”宋曦一笑生花，杏眼眼波流动。

　　林琳说，左一言的女朋友叫贺云栎。

　　房内的人都到齐了，大家简单的互相交换名字。

　　十点，教官在宿舍楼下喊关灯，过了一会，好像关的七七八八了，便开始一个一个喊房屋号。

　　屋里的女孩们刚洗完澡没多久，厕所的灯忘记关了，教官在下面杀猪般扯着嗓子大喊房号，女孩们都怕黑，谁也不去关。

　　真的黑，一点光都没有，是没有安全感的黑。

　　没办法，宋曦爬下床去关厕所的灯。

　　什么垃圾设计，开关都找不到！

　　宋曦心里大骂设计师，鬼使神差的向外探了一下头。

　　“你在干什么！还不去睡觉！”教官定是得了狮子功的真传，声音浑厚又响彻云霄，把宋曦吓一跳。

　　我去。

　　“我找不到开关！”宋曦心情复杂，探头向窗外大喊。

　　“那你快找啊！”

　　得，求您别说话。

　　终于，宋曦摸到了开关，一按，陷入没有安全感的黑暗。

　　没想到平生也能体验一把盲人的感觉，真是好值的一天啊。
　　-
　　夏日蝉鸣，夜星空凛，倦鸟还巢。

　　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二天了。

　　军训□□夜晚看电影，巨大的白布，数不清的小板凳和攒动的人头。

　　“呀，都没几个位了。”林琳拉着宋曦，她们两个先去洗了头洗了澡再过来，电影已经开始了。

　　“那里还有几个空位，走。”宋曦走过去坐下，是很靠后的位置，但还是看得清幕布的。

　　“战争片呀……”林琳小声不满的嘟囔着。

　　“军训不放战争片放什么，爱情片吗？”宋曦瞥了一眼林琳。

　　林琳正想说什么，被喊声打断。

　　“阿言，这里有位！诶，美女好。”梁旭源笑着看着林琳宋曦，朝她们招招手。

　　宋曦浅笑。

　　她看见了跟在梁旭源后面黄禹欣的眼神，充满着不悦，不善。

　　“美女坐这行不。”

　　“随意。”不想也不行，毕竟凳子不是自己的。

　　左一言走过来，看了眼宋曦林琳，往宋曦旁边坐下。

　　于是，本来温馨的两人，变成了一群人。

　　真的是，

　　太诡异了。

　　左一言坐在旁边，宋曦觉得很有压力，不仅仅是顶着许多女生要杀了她的目光，还有左一言的一颦一息。

　　社死现场，妈妈救我。

　　左一言一坐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他瞥一眼身旁的女孩，发丝散下，发梢还有点湿。女孩认真的盯着幕布，眼睫毛很长。

　　左一言抿抿嘴，低头把玩手上的糖。

　　“这个片真的无聊到爆胎。”林琳靠着宋曦，昏昏欲睡。

　　宋曦掏掏口袋，“我记得我刚刚出门前抓了两颗糖。”

　　结果掏出来一颗糖。

　　空气仿佛凝固了。

　　“……”

　　“……”

　　“操，我的糖呢。”宋曦心如死灰。

　　左一言偷偷听着，愣了一下看向自己手中的糖，这是他刚刚捡的。

　　左一言抿抿嘴，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糖塞进了口袋里。

　　对不住了。

　　宋曦难过的要哭了，肯定是掉了，不知道哪个傻逼捡了。

　　林琳很少听宋曦口吐芬芳，还有点小惊讶。“我不吃啦，你吃。”

　　“好吧，那我回去再给你。”

　　电影放完已经十点多了，大家开始退场。

　　左一言跟在宋曦后面退场，低头就是女孩的头顶，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回到宿舍，大家开始洗澡。

　　林琳和宋曦早就洗过了，便在上铺挨在一起吃零食。

　　“宋曦，”贺云栎朝宋曦的床看。

　　“你认识左一言吗？”

　　宋曦挑眉，

　　危！

　　“不熟。”

　　林琳探头看了眼贺云栎，笑眯眯说：“左一言不是你男朋友吗？为什么这么问啊。”

　　贺云栎脸色变了变，笑两下揭过去了。

　　她承认，如果真的要拿宋曦和她比 ，宋曦肯定更胜一筹。不知道怎么，宋曦总给她一种危机感。

　　以前初三和左一言是同班同学，她自己成绩中上，老师想让她冲一冲，整个初三的同桌几乎都是他，贺云栎因为埋在心底的感情，肢体动作语言什么的都比较亲密，左一言起初没什么，后面像是发现了，便在她靠近时拉远了距离。

　　梁旭源最爱起哄，老媒婆了。大家开玩笑的时候，左一言不笑也不说话，面无表情的做自己的事。贺云栎明白，他在守护她那一点点的自尊。

　　至少，不会在他人面前言词拒绝，让她的颜面扫地，背地被闲聊。

　　贺云栎不傻，但她放不下这段感情。也有的时候想通了，但没过一会只要看见了他松松爽爽的笑，露出虎牙，她就又心跳加速。

　　真要命。

　　中考前报志愿，她打听到了他报的学校，她义无反顾的跟着他报。拼了命的学，二模的成绩离这个学校的分数线大约差了40分。

　　偏科真的特别痛苦，她对理科排斥，以前不愿意多花费时间，中考前一个月开始，她就开始拼命学理科，做自己厌烦的题，聚精会神听以前昏昏欲睡的课，下课问老师同学。

　　他是她的动力源，她心甘情愿。

　　中考她发挥超常，超出老师的预料考上了二外。

　　这是她的故事。
　　—
　　黑暗中，林琳爬到宋曦头边。

　　“小曦，我们去看日出吧。”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日出？

　　看日出啊。

　　“好啊。”

　　她多久没有看日出了，上一次看日出，是在中考前一个星期。那晚她失眠了，独自一人在房里的小窗台坐了好久，久到她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坐着抱着双腿，头枕到胳膊偏向天空。

　　她毫无目的，毫不知情的看了一场日出。

　　天际泛起鱼肚白，几道暖黄色的光束射向世界，温柔又美好。

　　她想到小王子里的一句话。

　　“有一天，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也许她明白小王子看日落时的心情了，孤寂，清冷，却又平静。

　　但是她看的是日出，是太阳升起。

　　那是属于她的太阳。

　　自己的太阳。

　　迷迷糊糊想起了很多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小曦，小曦，快醒醒。”林琳低声在宋曦耳边叫。

　　宋曦皱皱眉睡意朦胧的睁开眼，看见是林琳，眉又舒展开，小猫般的应着，“嗯…”

　　两个少女穿着睡衣爬下床，蹑手蹑脚的走到阳台，时间刚刚好。

　　茫茫的天际弥漫着一层轻飘飘的白雾。白雾远处，挂着一片淡淡的，桃红色的云霞。它不那么浓重，也不那么清淡。

　　散射着橙黄的光束，世界好像暖融融的化成了一摊水。

　　好温柔。

　　宋曦看向身旁的林琳，嘴角不自觉上扬。

　　如果时间停止，就好了。

　　-

　　她们开始洗漱穿衣，哨声响起集合。

　　中午吃饭时，宋曦去了厕所让林琳先去食堂。

　　“林琳！”

　　林琳回头，是李慕瑾。她这个星期刚认识的。

　　“哎呀林琳，我跟你一起去食堂吧。”

　　“好啊。”

　　李慕瑾笑，聊许多瓜许多八卦。

　　“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宋曦的女孩子？”

　　林琳微愣，点点头。

　　“她以前跟我一个学校的呢，”

　　“不过…她以前风评不好，你可别跟她走太近。”

　　“……”

　　林琳一愣，僵硬的扯了个微笑。

　　“为什么这么说？”

　　她压制着自己的怒气和惊讶。

　　“她以前可爱出风头了，很多人都不喜欢她。”

　　“……”

　　林琳脸越来越沉。

　　“你跟她说过话吗？”林琳看向她，眸里都是警惕和不悦。

　　李慕瑾没发现，还乐呵呵的。

　　“没，谁跟她说话啊笑死我了。”

　　傻逼。

　　林琳发现，她真的很想很想骂她傻逼，很想很想扇她几巴掌。

　　“你以后，不准再这样说宋曦，你道听途说，就觉得她人很烂，真的让我反感。”林琳一字一顿的说下，语气带着浓浓的敌意。

　　李慕瑾瞪大了眼，很吃惊林琳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你怎么这样啊，我就是好心提醒你。”李慕瑾哪受过这气，皱着眉大声回怼。

　　林琳冷笑，攥着拳快步走向食堂。

　　宋曦没和她说过以前的事情。

　　她不知道宋曦初中过着这样的生活。

　　这样，恶心，令人作呕，一片黑暗的生活。

　　她想好好问问她，但是宋曦没说，她不敢问，她怕触伤了宋曦的伤疤。

　　她不会看错人的，宋曦性子很好，不争不抢。如果真像李慕瑾所说，她初中很张扬，那宋曦一定过的很不好，不知道她流了多少眼泪，吃了多少委屈咬碎到腹中，她没有人帮助，也没有人在意她，她的生活毫无意义，一片黑暗。

　　她只能狠狠的把自己身上的刺拔掉，强迫自己像小透明一样的过下去。

　　现在的她，不是真的她啊……
　　—
　　晚风徐徐，蝉鸣空响。

　　贺云栎被朋友拉起来偷偷吃关灯前泡好的泡面，虽然是毫无安全感的黑，但是好在靠近阳台的地方有一点月光的照耀，也不至于一笑，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口白晃晃的牙。

　　林琳趁机爬起来到宋曦旁边。

　　“今天我碰到了一个女生”

　　“怎么了？”她觉得林琳话里有话。

　　“……”

　　“没事啦～”

　　宋曦觉得林琳很奇怪，皱着眉看向她，但是漆黑遮盖了宋曦的神情，也遮盖了林琳眼中的落寞。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

　　林琳呼了口气，

　　“她跟我说了你初中的事情。”

　　“……”

　　宋曦愣住了。

　　她的初中，一片黑暗，是永无止境的深渊，痛苦、冷漠、死亡……

　　她不止一次想死，她想结束这荒唐可笑的生活。

　　但是她没有勇气，

　　过马路时，走到中间，她会停下来一瞬，看车子从远处驶来，但是身体会本能的让她过完马路，她的心里都是恐惧。

　　她不止一次想过怎么死体面，跳楼容易把肠子摔出来，被车撞容易断手断脚血肉模糊……

　　甚至连去鬼屋被吓死都名列其中，最后胜出的是吃安眠药。

　　多好，多体面，还不痛，除了讹不到钱。

　　施暴者逍遥法外平安幸福，受害者担惊受怕一心向死。

　　“来新料了姐妹们，她……”

　　“哈哈哈哈哈对对对，她怎么这么贱啊恶心死我了。”

　　“上课举手那么积极，干脆把她自己弄一个班好了，让她自己举手还没人跟她抢哈哈哈哈哈”

　　“那么爱出风头，真无语。”

　　班里女孩子们围成一圈在食堂吃饭，宋曦在另一个桌子吃完了向她们走来。

　　女孩子们使使眼色，全都噤声吃饭。

　　宋曦感到疑惑。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见宋曦走远了点，几个女孩子不怀好意的笑着，继续嘲讽着。

　　好像，这是她们唯一的乐趣。

　　见到外班的人，拉着那人问认不认识宋曦，认识就问你讨不讨厌她，用令人作呕的嘴脸去评判她。

　　像是一个黑暗的无底洞。

　　她们一无所知自己的行为，

　　她们沾沾自喜，

　　她们高高在上。

　　宋曦笑，笑的毫不在乎。

　　但她明白，她心里比谁都在乎。

　　她在乎她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在乎她们眼中的嘲讽和不屑，她在乎她们的渐行渐远。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漆黑、冷漠、恶心。

　　“小曦？”

　　宋曦回神，看向她。

　　林琳心一颤，宋曦的眸里，是恐惧，是嘲讽，是疯狂，是不屑一顾。

　　太复杂了。

　　“宋曦，告诉我吧。”

　　话语很轻

　　宋曦垂眼，很久。

　　“……”

　　宋曦抬眼，笑的晃眼。

　　“好啊。”

　　-

　　太阳升起，光驱散黑暗。

　　宋曦出门，被太阳光晃了眼，眉微皱，眯着眼去集合地点。

　　光那么多，会不会有属于我的光呢。

　　昨晚她说完，林琳沉默很久，轻轻在她耳边说，

　　“宋曦，你要活在自己的热爱里，而不是别人的眼光里，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很轻，

　　但宋曦好想哭，鼻子止不住的酸，泪在眼眶里打转，宋曦一眨眼，晶莹就顺着脸颊落下。

　　林琳伸手抱住她。

　　这是宋曦一生的，第一次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