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叹》楼凌云

4、番外第一篇

　　凌波初见惊鸿，西子淡眉新妆，云烟轻扫花似霰，回首向来梦一场。

　　二十多年前，也是在这西湖之上，他第一次见到凌云。

　　不，不是他，而是他们。

　　那一次，他们师兄弟随着昆仑的掌门简云华到这临安来见当时藏剑山庄的萧龙凤。那时，他们也都是年少轻狂，不识得愁滋味的年纪，眼见得西湖的荷花开遍了天空，他和师兄顾仰之偷偷得从藏剑山庄溜了出来。两人沿着苏堤漫步，垂杨深处流莺啼，远山黛色迷蒙，不知不觉二人就踏上了西湖的画舫。画舫是那样的精致玲珑，像一朵别致的睡莲静静地躺在碧波之上，柔柔的风吹起催眠曲一般柔柔的轻纱——只一眼，他变不会再改变视线。

　　那画舫中央，是一抹清凌凌的水蓝色。

　　她的妙目流水般的从他身上滑过，只是盈盈一笑，低下头，轻拢琴弦，缓缓唱道：
　　“冰雪少女入凡尘，
　　西子湖畔初见晴
　　是非难解虚如影
　　一腔爱一身恨
　　一缕清风一丝魂
　　仗剑挟酒江湖行
　　多少恩怨醉梦中
　　蓦然回首万事空
　　几重幕几棵松
　　几层远峦几声钟
　　几层远峦几声钟”

　　他已经听得痴了，直到歌声停下好久好久，都还不能自拔出来，直到这女孩盈盈站立起来，冲着这帮心神迷醉的人们咯咯一笑，大家方才从刚才的曲中醒了过来。

　　其实，现在他想起来，凌云好象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正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唱的那句：“冰雪少女入凡尘。”

　　凌云走到他和顾仰之身边，看看两人的佩剑，围着二人转了两圈，笑道：“咦，你们两个用的都是祁天剑，祁天剑乃是重剑中的精品，这江湖上，用重剑的门派可不多啊。看你们俩面色菜黄，也不像是藏剑山庄的人，大概估计别是昆仑派的吧。”

　　两人面面相觑，刚才还这么温婉轻柔的女孩子，居然能从剑上看出他们师承何家，简直是神人一般！这女孩儿还嘲笑他们脸色难看，两人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相互瞅着对方，似乎把这样的脸对着这吹弹可破的小糖人是一种对她的玷污。

　　“哎，看你们样子竟然是被我说中了，我爹爹说昆仑派的人都死板无趣，果然不假，两个闷油瓶，没趣死了，我走了。”凌云见他们两人红着脸低了头，心中只觉有趣，口中却打不住的胡说，脸上还装作气咻咻的样子背过手走了。

　　几个纨绔公子刚才听了凌云唱曲弹琴，此刻见她转身欲走，哪里肯放，几个人都嬉皮笑脸迎上去，想要拦住她，只见凌云身形一闪，大家眼前均是一花，她已经到了十米方外，冲着惊愕的众人做了个鬼脸，那几人只觉得这女孩儿如一阵风般从指间滑过，竟连她的衣服都没有摸着，更想不出六七个人怎会拦她不住，看她容貌如此举世无双，只疑为鬼魅仙女，虽是心中不舍，究竟不敢再追，只得悻悻看着她远去。

　　他和师兄初见凌云时，只觉得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娇弱女子，方才却被她娇言戏谑一番，这才觉得她口齿伶俐，心思敏捷，直至方才她露了一手轻功，虽然简单，却也似乎与他二人不相上下，竟不知道这女子身怀绝技。两人一刻钟内对凌云的看法竟是变了三遍，一时间竟然都痴了，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才猛然醒悟。两人相视一眼，竟然都拔足追去。他心中一惊，原来师兄，也是和他一样的念头么？

　　昆仑武功以浑厚见长，虽然二人内力修为已是武林青年才俊中的一等人才，但这姑娘身体轻盈如燕，竟不知得哪位名师指点，兄弟二人追了一盏茶的功夫，仍是远远望着，并不能追赶上。

　　那姑娘似乎发现了后面紧追不舍的二人，玩性大发，竟轻点足尖，往那西湖东面的柳浪闻莺飞去。那柳浪闻莺是西湖十景之一，烟花三月，柳丝飘舞，如碧浪翻空，黄莺鸣啭其间，女子三躲两藏，二人竟是失去了她的踪迹，四顾环绕，只有柳枝柔绵的线条轻抚，离愁的落叶依依飘零。

　　二人均是悻悻，转悠一圈，几个行人匆匆擦肩而过，仔细睁大眼睛看，也已不是刚才的那位姑娘。想起这一番劳累，竟连她的名字都未曾知晓，更是唉声叹气，无心再赏风景，慢慢踱回住处。

　　两人默默无言，心里都存了一个念头，明天，或许，她还会来。

　　明天不来，还有明天……天地茫茫，但愿莫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