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武金亮

71、第 71 章 妈你起来吧

　　挂了电话不久，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我一看是师兄的，我有些无措，因为今天的事情有些急我都忘了请假。
　　电话接通，师兄说今天已经把帮我请假了，但没有说是几天，我很感谢，毕竟和他共事没几天，他这样帮我。然后我就和他讲，家里有些急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向单位请假的事情被师兄搞定了，但家里这一摊子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好结果。
　　夜里，家乡的这个小镇还是很安静的，没了大上海的喧闹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努力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可惜只有绵密的扯不断的黑。
　　客厅的时钟似乎传来“咔咔”的声音，我妈卧室也传来些许窃窃私语，我很努力在听，还是只能捞取只言片语，凑不成完整的意思。
　　于是，我索性爬起来轻手轻脚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听。
　　……
　　“这咋办？这下子肯定没有姑娘愿意了，几乎都知道了。”
　　这是我妈的话，还在想着我能不能娶媳妇呢。
　　“没事，指不定能从外面找呢，到时候我们不住这就可以了。”
　　接着传来我妈的叹息。
　　真的，那一刻我超想拥有语言洗脑能力，能彻彻底底改变我妈的想法，让她在世俗眼光和我的幸福二者较量中，能偏向我。
　　我揉了揉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就听见我妈继续说，应该是回答余晖的问题。
　　“如果这次他再敢去上海，不是我打断他腿就是我死，今天我把这话放这了，余晖你看着。”
　　这句话真狠，我想要她在世俗眼光和我的未来中做一个选择，她却把自己的命压在了我的幸福上。
　　我眼中的幸福，到了她那里变成了累赘，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分歧。
　　余晖没有吱声，只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后面他们没了声音，我也失落地回了房间，爬上床难过的心情难以抑制，抱着枕头眼泪流的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远在上海的梁尉同样在床上失眠，加班到凌晨明明很疲倦，可是洗完澡就是睡不着，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母亲会如此疯狂，外加上许可，胡思乱想一通后他才后知后觉，他感觉已经离不开我了。
　　他拿起手机翻着相册，一张一张几乎都是我的照片，也有我偷拍他的。
　　我们在不同地方失眠，都是因为想着彼此。
　　我也是很痛苦，我知道我妈的性子，再加上她的语气，我真的不敢想如果我离开家去上海找梁尉会出现什么后果。
　　次日一早似乎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余晖去上班，我和我妈在家，彼此沉默，我有很多话都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怎么开口。
　　度日如年，这四个字真是能真真切切地体会到。
　　第三天，静水水面，第四天，波澜不起，一直到第五天。
　　晚饭时分，我妈对我说：“明天有个工作你先去看看吧，待会把地址告诉你。”
　　“妈，我不想去。”我声音不大却语气坚定。
　　我妈没有反驳什么，而是坐在了我的旁边，讲：“潮生，你现在还小不懂事，你和他在一起觉得没有什么，可是你有想过以后吗？你们老了怎么办？连个孩子都没有，你可能觉得妈是老思想，可是我不想等你老了以后过着凄凉的晚年，你们在一起拿什么保证，拿爱吗？男女婚姻里结婚证都难以保证，你敢确定你们的未来就是一片光明的？你也看到他父母的嘴脸了，根本就不拿你当回事，他们践踏我的尊严我忍了可是我不想我的儿子将来每天都要面对同样的难堪，他们那样的家庭我们是拿不住的，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为何不走简简单单的路呢？听妈的话，把心收回来吧，趁现在还来得及，好不好？就当妈求你了。”
　　这一番话把我眼泪生生地给逼出眼眶，我哭着哽咽着，我不知道该怎么辩驳，梁尉对我的爱或许只有我一个人能感觉到，可是我怎么能让我妈知道呢，我承认我妈说的没错，可是我终究还是不想放手。
　　我一直摇头，一直摇头，“妈……我不想……不想啊。”
　　我舍不得他啊，那个是我第一次那么用力气去爱的一个人，他已经融入我的骨血了，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是剥离不掉的。
　　我哭着抱着我妈，打记事起这还是我第一次抱她，我搂着她的肩膀，很用力，似乎想用这力道传递给我妈——我的不忍与不舍，我边哭边说: “妈，我求求你了，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你只要答应我这一件事，我以后全部都听你的，以后也不会离开你半步，好不好？”
　　我妈一直哭一直哭，死活不答应，最后她做出一个举动吓到我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给我磕头，地板都能听见很大的响声，我拼命拉她起来却一直没有成功，她说: “儿子，妈这辈子没有求过什么人，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妈我就不会起来。”
　　我预想过很多种反抗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我妈会如此激烈，似乎不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
　　坦白讲，如果我的母亲从小到大一直对我很一般，没有什么感情，那我真的一点牵绊也没有，可是面对这个从小到大一直视我为天也为了我隐忍一辈子的跪在地上的妇人，那一刻我释然了。
　　我擦了擦眼泪，对她讲:“妈你起来吧，我答应你了。”
　　她听我怎么说，都没有抬头，就嚎啕大哭起来，可是我真是一滴眼泪也没有了。
　　我走到卧室拿出手机，拔出电话卡折成两半，手机也被我摔的五马分尸，那一刹那，我觉得我的世界已经垮了。
　　我木然走回房间，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梁尉的照片，抱在怀里，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坚持到底，对不起对不起。”
　　真正决绝地放弃一切后，才发现心似乎空了，飘飘的，似乎又是坠坠的，□□像是被绵密的针扎着一样，痛苦却找不到伤口。
　　后来的我在想那几天的我，感觉就是一个木偶，不对，就是一个木偶，几乎没有离开床，也没有按照我妈之前说的去面试，我很确定我在自我放弃。
　　家里也很安静，我妈和余晖都是轻手轻脚的，我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在我房间一直都是黑暗的，窗帘似乎都落上了灰，没有了白天和黑夜，我就摊在床上睁着眼，脑海努力回想着这几年的事，想累了就闭上眼睛，小憩一会。
　　我的潜意思里一直跟我讲，不要和世俗妥协，这样你会永远得不到快乐。可是，我却没有抗争的动力了，身上的重担让我在获取快乐面前畏手畏脚。
　　说到底，我就是太懦弱了。
　　我不敢想梁尉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反应，难过悲伤抑或对我非常失望？
　　各种思想在脑海中回荡，几多心情在胸腔里缠绕，我真的累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我躺在床上全身都泛着痛，我只好爬起来坐在地上，靠着床，人迷迷糊糊的，深深浅浅地呼吸着，也许呼吸还能代表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区区一个有温度的□□其实和一个死尸没什么区别。
　　对我来讲，原来那个余潮生已经死了。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随手拿出我高中的MP3，摁住开关按钮竟然还可以用，里面的歌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窗外时不时传来一阵一阵孩子的嬉闹声，我捏着MP3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扯开窗帘的一角，外面的世界似乎一直都没有变。
　　我渐渐意思到，你个人的悲喜和这个世界一点关系也没有，世界的多姿多彩风雨不动地伫立在那，我似乎觉得自己还要努力活下去，只为那一丝小小的希望。
　　那个藏在我内心的一簇小小的火苗。
　　我拉开房间的门，坐在客厅的我妈很惊讶，她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没有吐出什么，我跨出大门，说，我出去走走。
　　我妈随后就给跟了出来，我回头对她说：“我不会死也不会跑，反正对我来说，死都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我也是够狠，又把她弄哭了。
　　我慢慢踱着步，周围的邻居就像看见洪水猛兽一样，刚才还三五成群地侃大山，此刻都拉着自己的孩子匆匆忙忙往家赶，我一点也不在乎，随他们的便。
　　戴着耳机，听着老歌跟着感觉走，没有方向也不问路，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可是听见浩瀚那首，分手在那个秋天的前奏独白时，干涸的眼眶再次充盈了泪水。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
　　我的声音却无法触近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
　　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里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遥远而且哀伤
　　……”
　　簌簌往下掉泪珠，我还是忘不了，我自欺欺人地想我会有新生活，可是没了他我哪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