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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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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醒来时,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周围是一片白色的空间,过一会儿,好像肥皂水滴落在浮油的水面,白色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褪去,逐渐露出灰底白点的地砖,老旧的课桌,陌生的人,墨绿色的黑板,头顶嘎吱嘎吱旋转的电扇……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茫然地看向四周。
轻微晃动的地面,再加上周围睡眼惺忪的人,宋玉差点以为这是周一早晨的地铁。
等等!地铁?
宋玉有些清醒过来,她扒开旁边的人,看向窗外,绿树飞快后退,溶成一片绿色幕布。哇哦!这间教室在疯狂往前移动!
宋玉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当然,不止她一个,周围的人逐渐躁动起来。
“这是哪里?”
“你好,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我们是被绑架了吗?”
“这地方在移动啊?什么鬼?!”
这是正常人。
“兄弟,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哇塞,这地方好酷啊,是新开发的主题火车吗?”
“你好,你能帮我拍个照吗?注意只照半身啊!”
这是缺根筋选手。
“我在做梦!我肯定在做梦!”
“啪”(巴掌声)“快醒过来!”“啪”(巴掌声)“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这是蚌埠住了。
突然有人大吼:“安静!安静一下!”
宋玉望过去,是一个高瘦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满脸胡茬,一看就是刚加完夜班的无产阶级打工人,而且长得莫名眼熟,像她的某个朋友。
男人继续说:“前门口的那位,麻烦把门打开。”
前门口是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他大概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听从指挥拉开了门。
宋玉有些不解,但看到门上挂着的牌子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这间教室的不一般。
周围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二年五班?”
“诶?好巧,我初中就是五班的。”
“我也是啊!诶!你不是那个谁吗?!”
……
戴眼镜的男人叹口气:“果然,我看到桌子上刻的字很熟悉,就想验证一下。”
宋玉有些不可思议:“难道你也在桌子上刻了个早字?”
眼镜男咬牙切齿:“宋玉,你还是老样子。”
宋玉谦虚摆手:“哎呀,也没有啦,都是因为保养得好,绝对不是因为人家天生丽质。”
眼镜男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给自己找罪受:“我的意思是,我们被抓到了初中学校。”
宋玉惊讶:“所以你们竟然都是我初中同学?”然后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感叹:“岁月无情,日月如梭啊,只有我这种真正的美人才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依旧光彩动人……”
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的眼镜男以及周围其他人:?这个人是在讽刺我们长的老吧?是吧?是吧?绝对是吧?!!
眼镜男正想回怼,旁边一个微胖的女人突然发出尖叫:“这不可能!!初中的学校早就被拆了!!”
眼镜男皱眉:“真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另一个瘦小的女人小心地看了眼镜男一眼,说:“真的,我有亲戚住在初中附近,前年初中就被拆了。”
刚刚尖叫的女人瞪大眼睛:“什么前年?明明是十年前,二零零六年!”
瘦小女人也瞪大了眼睛:“今年不是二零零八?”
宋玉脑子已经混乱了,她记得自己来这里之前是二零零五年,什么情况?
宋玉以为所有人都来自不同的时间,但很快,随着其他人陆续报数,宋玉发现自己猜错了。
大部分人都来自二零一六年,日期都一模一样,五月十六号,只有几个人不同。怪不得他们比她老这么多!
宋玉觉得很淦。有经验的都知道,有时候与众不同意味着倒霉,比如大学老师喜欢点染彩毛的同学回答问题,比如所有人都选C就你选了B,比如你以为全世界司机和你对着干其实是自己逆行了。
宋玉不喜欢倒霉。
深觉不能坐以待毙,宋玉攥紧拳头,跑到走廊上,发现这辆“列车”不止一个班,一眼望去不知有多少个教室,看不到头。
宋玉深吸一口气,大喊:“还有不是一六年的铁子吗?!!!我要转去你们班谢谢!!!”
眼镜男以及其他人也觉得很淦: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万一把反派招来了怎么办?!
时隔多年,宋玉神经病人设不倒。
眼镜男面无表情走出去,正准备把宋玉拎进来,隔壁教室门开了。
一个小姑娘探出个脑袋:“姐姐,不是一六年的是要出来排队转班吗?”
眼镜男震惊:?还真有上当的?
宋玉感动:!
宋玉眼神真挚地胡言乱语:“小妹妹,你听说过农村包围城市吗?小妹妹!你放心,我们的组织一定会逐步壮大!最终汇聚成人海,把一六年的老年班衬托得无比闪耀!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我们一定发挥尊老精神,帮助老年人实现人生价值……”
眼镜男忍无可忍,拎起宋玉衣领往回走,对一脸茫然的小姑娘点点头:“她犯病了,别理她,你是六班的蒋甜对吧?等会儿我们几个班可以开个会商量一下。”
宋玉看着眼镜男,像是在看一个变态:“你怎么知道人家小姑娘的名字?”
眼镜男控制不住地收紧了宋玉衣领,一字一句道:“我、记、性、好 、不、行、吗 ?”
宋玉没精力听他回答,因为她感觉有点喘不过气了:“咳,咳,大哥松一松,松一松…”
眼镜男突然觉得好无奈,这么大的人了遇到宋玉还是会被气得丧失理智。
他松开手,从衣服里拿出消毒湿巾擦了擦,“核”善开口:“我不是你大哥,我是你爹。宋玉,你最好把自己不辞而别消失十多年的事情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清楚,不然我让你知道爹是怎么教训离家出走的熊孩子的。”
宋玉眼神开始游移,试图蒙混过关:“诶,这边风景不错,嗯,绿化做得好……”
眼镜男面无表情:“嗯,花开得也好,我打算给你上节实践课,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你觉得怎么样?”
宋玉觉得万万不可,抱紧眼镜男的胳膊嗷嗷假哭:“元朗我错啦!!!我不是故意抛下你们的啊,因为我欠了高利贷,舍不得连累你们,所以我就跑路了嘤嘤嘤!而且我哪里消失十多年了?我明明上个月才买完机票跑路的呀嘤嘤嘤!”
元朗信了——信她个鬼!糟老头子宋玉坏得很!
被宋玉吵得耳朵疼,元朗扒拉开宋玉,扶了扶眼镜:“行,你现在不说,等待会儿见到连莲,我看她怎么收拾你。”
宋玉僵住了,尽管许久未见,连莲堪比教导主任的“音容笑貌”依旧清晰地在脑海、在耳边浮现,这回她是真想流泪了。
“还有”,元朗不知从哪个口袋又拿出两个医用口罩,“把这个戴上,陌生环境,小心病毒……”
宋玉:……三十多岁的元朗比以前更怕死了怎么破?
回到教室,几个看起来靠谱的“大人”正准备搞个总结会,元朗也被拉了过去作为代表发言(宋玉撇嘴:开会开会,总结总结,成为中年社畜的元朗也向命运妥协):“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被送到这里,绝对不是普通的绑架事件,大家来自不同的年份,还有这辆奇怪的火车……总之,时间空间都有问题……”
刚才帮忙开门的啤酒肚男人开口:“元朗,你初中就聪明,你直接说我们该怎么办吧,我相信你!”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我们听你的!”
元朗无奈:“我也不了解具体是什么个情况,只能提一些建议,首先,我提议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的工作以及擅长的技能,之后如果要合作可能用的到,剩下的,就是保持冷静,随机应变。”
一个高壮的男人嘲讽:“你搞得像领导发言一样,原来啥也不知道啊?”
壮汉旁边的黄毛小伙也跟着阴阳怪气:“人家元朗是谁啊?中考状元!那当然要有领导的样子嘛~我们这些loser,哪配和人家站一个高度啊?”
宋玉生气了,虽然元朗这个人确实脾气大说话难听还怕死,但是也是她的小伙伴啊!竟敢当着她宋玉的面阴阳她的朋友,揍他!
宋玉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元朗隔着讲台桌再一次拎住宋玉衣领子,一脸无语:“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然后转头对壮汉和黄毛说:“我不是万能的,确实不知道怎么逃出去,所以只是提个建议,如果你有好办法,我们也会听你指挥。”
壮汉烦躁,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几年不见,元朗更讨嫌了怎么办?
之后所有人做了个自我介绍,壮汉和黄毛也报了名号,前者是初中数学课代表马成刚。
所有人一脸懵,哈?初中那个瘦成豆芽菜的数学课代表马成刚?
戏剧性的是,黄毛正是初中经常欺负豆芽菜马成刚的班霸。
然而现在黄毛停留在十八岁的年纪,马成刚则已完成从一根菜到一块铁的质的蜕变。保守估计,十个黄毛都不够马成刚揍的。
宋玉也不生气了,毕竟初中豆芽菜就嫉妒元朗成绩好,常常跟在身后阴阳怪气来着,现在虽然变身健美叔叔,也依旧说不过元朗的样子,好像更可怜了是怎么回事……
黄毛也有些尴尬,毕竟他刚刚还把马成刚当大哥一样,跟在身后溜须拍马,谁知眼前的大哥曾是初中帮自己写作业的小马仔呢?
黄毛想说些什么挽回尊严,但看着马成刚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他只能一脸屈辱,迎风洒泪:面子没了,那又能怎样,还不是像儿子一般将父亲原谅。
宋玉在一旁看完全程,忍不住暗挑大拇指:黄毛虽然还没有踏入社会,但已经深谙其中奥妙,实乃人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