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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杨清平和景明珠的相处日常 杨清平慢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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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平踏进椒房殿时,景明珠正趴在窗前看日落。
夕阳温柔又温暖,她独自坐在红霞漫天的窗前眺望,有种平平淡淡的人间烟火气。这个背影,遗忘了喧嚣,温柔了红墙。
这样的画面,真像个寻常女子,等待着她宦游归来的丈夫。
杨清平走到她身后,她吓了一跳。
他笑了笑:“在想什么呢?刚才宫人那么大声的通禀,你竟然一点儿也没听到。”
景明珠盯着日落西山的太阳,连连叹气:“哎,一想到以后的人生都只能坐在这里看日落,不再踏出宫门半步,就很难过。”
他以为她从小熟悉皇宫,会很习惯宫里的生活。
以前每次看到景明珠,不论她是喜是怒,她都是一副积极的模样。
他很少见她这般散漫的模样,趴在窗前看夕阳,与这宫苑红墙竟有疏离感,仿佛她别有根芽,不是这宫墙中的荣华富贵花。
杨清平笑道:“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
景明珠摇摇头:“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要被所有规矩拘束着,想出去哪有那么容易。”她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失落和遗憾。
这时杨清平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
几个宫女端来些香茶果品。
景明珠见桌上放着的元宵,忽然瞳孔放光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宫女回禀:“娘娘,是元月十三。”
原来除夕竟刚刚过去不久,景明珠努力思索着关于新年的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脑海中隐隐浮现斑斑血迹,头,疼痛欲裂。
她捂住头,忽然疼得脸色发白,脸上全是冷汗。
咚一声,她的头差点摔到桌角上。
杨清平冲过来扶住她,又焦急地冲宫女吼吩咐道:“快传太医,跑快点!”
景明珠陷入无尽的黑夜里,她梦见一条满是鲜血的裙子,耳边是女人苦苦哀求的声音: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就放过他?
女人的脸背对着自己,她想走近些,脚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她到底在央求谁?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她的哭声这么悲切?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像清澈的溪流,她抬头向看不见尽头的黑夜望去,那个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她循着声音一路走去,看见了一束不知名的光……
景明珠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杨清平担忧的目光,他仍握着她的手,景明珠有些不习惯,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她边接住月牙的茶水,边问:“我刚刚怎么了?”
月牙看看她,欲言又止,又警惕地看了看身旁的杨清平,缓缓说:“刚刚只有陛下在场,奴婢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景明珠困惑地看向杨清平,杨清平示意所有人退下。
他不确定景明珠是否想了什么。
杨清平试探着说:“刚刚你看到元宵,就随口问了句今天是什么日子,忽然头痛起来,昏迷过去。景明珠,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他心里异常紧张,自私地希望她什么都不要想起来。
他,甚至做好了景明珠扇他耳光的准备。
目光却迎上了景明珠最灿烂的笑脸。
景明珠立刻清醒:“对!马上就是元宵节了,我答应拾忆要陪她看花灯。”
她忽然又想到:“等等,现在是三年后了!我与她是三年前的约定!”她掰开指头嘴里念念有词,算了一会儿账,立刻失望得瘫在床上。
她失望地自言自语:“今年的花灯会,她这个没良心的,肯定找别人去了。”
杨清平见状,心知她并未恢复记忆。
他见景明珠如此失望,笑道:“既然你的朋友不愿陪你去,那我陪你吧。”
景明珠满脸怀疑地打量着他:“你?花灯节讲究与民同乐,陛下身娇肉贵,还是不要去那种熙熙攘攘的闹市跟别人挤来挤去。”
质疑他的品性,这比直接拒绝他还要侮辱人。
杨清平毫不认输:“街头巷尾,红灯高挂,兽头灯、走马灯、花卉灯、鸟禽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我虽是皇帝,但并不娇贵,再说这元宵灯会最初本就是要张灯结彩,皇帝出宫游玩,与民同乐。”
景明珠说不过他,只好答应:“后天到我宫里来,我们一起走。”
元月十五,正是元宵节。
宫里面张灯结彩,热闹极了。一高一矮两个宫人正在接受侍卫的盘查。
他们并不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正是申国的皇帝皇后。
皇宫守卫看过两个人的出宫令牌,又问了姓名、职务、出宫目的,盘查无误,终于放行,踏出宫门那一步,两人非常默契,相视一笑。
夜市里早已经是灯火辉煌,各种嬉笑声,吆喝声,绵延不绝。
一撒手,景明珠不知窜到哪里去了。
杨清平发觉景明珠不见了,惊恐万分,喊着她的名字,正在他准备发出信号弹叫御林军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食物的香味。
他转过身,灯火莹莹,她捧着一盒茉莉糕,她笑得灿烂。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他没什么浪漫情怀,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脑海里没头没脑涌出这样的句子。
她笑了,最璀璨的灯光都沦为衬托。
她特别得意,高兴得像收获了一块绝世宝石:“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竟然买到了新鲜出炉的茉莉糕,实在是太幸运了。”
真是幼稚,为了盒糕点这么开心。
他不知不觉也跟着高兴起来。
走在路上,天气忽然阴沉起来,这几天梦落阴雨连连,左右商贩都在议论,说今天要早些收摊子,免得刮风下雪,白费功夫。
看花灯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眼看着就要下雪了。
两人来到一家酒楼,小二领着两人进了包间,外面风雨已至,小二冻得一个醒灵,连连跟两人道歉:“客官见谅,我马上去关窗。”
景明珠立刻阻止:“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
杨清平安然坐下,却见她将窗户开得更大。
呼啸北风裹挟着冰冷细雨涌进房间,景明珠就站在窗口,高兴地说:“真凉快。”
她们刚刚逛了很久,坐到屋子里又闷又热,还好有这一阵疾风,杨清平也觉得十分畅快。两人正是受用,外面小二忽然敲门。
景明珠却像做贼似的立刻关住窗户,回到位置上。
菜陆陆续续上来,热气腾腾。
杨清平食指大动,不由对景明珠露出赞赏的目光:“果然还是你有经验,叮嘱我不要用晚膳,不然我怎么吃得下这么多好吃的。”
景明珠颇为得意:“皇宫里的菜从御膳房转来转去,早就凉了。大冬天的,吃那么些凉嗖嗖的东西,光有排场,面子好看罢了。要我说,倒不如煮一锅热腾腾的菜汤。可惜我时间不够,不然就可以请你吃烤鹿肉。”
杨清平笑道:“景将军居然许你这么做?”
景明珠笑着摇头说:“当然不可以。我都是晚上偷偷摸摸溜出去吃的。要是被我爹娘发现了,他们得让我在祠堂里跪一个月。”
她们说自己烤鹿肉像个茹毛饮血的野人。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她就是天生反骨。她最是见不惯贵族间装腔作势,矫揉造作的交往方式,比如在任何场合说些正确的废话。
一边嫌弃农人粗俗,一边吃着农人种出的食物。
一边在各种文字里标榜自己淡泊名利,一边在各个交际场追名逐利。
杨清平目光温柔,满怀笑意,看着她,眼都不眨。
景明珠没有关注他,只盯着沸腾的锅,发现羊肉煮老了,转头问他:“你吃羊肉么?”
杨清平回过神,将碗递过去,连连道谢。
景明珠将煮好的羊肉放到他碗里。
他们今天就像寻常的夫妻,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逛灯会,吃着火锅,一起聊着过往生活,看着火锅的热气从汤里滚滚而出。
他不必担心归期在何处,与她在一起,随处可见人生的烟火气。
景明珠觉得屋里有些热,便又打开了窗户,两人的菜是边吃边上,不一会儿小二又送菜过来,听见敲门声,杨清平随手关了窗。
待小二走后,杨清平才小心翼翼再次打开。
景明珠不解其意,便问她何故。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穿着狐裘,吃着火锅,开窗对你来说当然是‘快哉此风’,可那个老人家衣裳单薄,哪里受得了北风惏栗。”
景明珠这才发现,他的心思竟然这般细腻。
寻常在高位的人,总是满嘴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却干着鱼肉百姓的勾当。
眼前的男子却连这种微小的事情都能注意到。
景明珠红着脸,突然认真地夸他:“看来舅舅眼光不错,你确实比他们适合做君主。”
她就是这么个简单的人。
从来不奉承谁,也不拍谁马屁。若是觉得那人好,定然不吝夸奖。
若是觉得那人不好,哪怕有那人有天大的权势,掌握着多大的话语权,她都不屑于凑过去。
杨清平突然被夸,有些不要意思,憨憨地笑着。
她也笑道:“你都不知道,每次我跟太子,哦不,应该是废太子说话,他的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觉得娶我是对我的恩惠。”
跟太子那种人在一起,就得天天伏低做小。
没什么本事,还好大喜公,死要面子的男人,景明珠最是见不惯了。
杨清平没想到景明珠说话这般犀利,明明认识了景明珠三年,却像突然认识她一样。与她相处起来,不必小心翼翼说得体的话,哪怕暴露自己的软肋也无妨。
她的高兴是真的,她的厌恶也是真的,你不必担心她口蜜腹剑,阳奉阴违。
面对着她,就像卸下面具,直面清风和明月。
没想到,千帆过尽,最好却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