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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孤独 男主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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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平不可置信地看着孟淑娟。
孟淑娟和孟四德都知道自己玩脱了,立刻跪下来磕头。
有些人很奇怪,她们一旦做错事就下跪,仿佛态度很诚恳似的,心里却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她们跪的不是真相,
她们跪的是权势和强者。
孟淑娟哭得梨花带雨,拉着他的衣袖求他原谅。
不知为何,看着她卑微而狼狈的模样,杨清平心里再也生不出怜悯之心。
反倒是生出一丝恶心来。
他一直觉得她温柔,善良,热情,体贴。觉得她聪明,觉得她对人和善,觉得她单纯可爱。觉得她是那种,即便经历了万般不幸,依旧眼里有光的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爱她爱得那么义无反顾。
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蛇蝎心肠,表里不一,为了荣华富贵,甚至杀害自己丈夫的姓名!
虽然杨清平早就知道,有些人表现出来的样子,未必是真正的样子,而是她想让别人看到的样子。可孟淑娟也如此,却让他十分受挫。
他冷冰冰地说:“来人,将孟四德压去宗人府审问!”
说完,不顾孟淑娟的央求,便拂袖而去。
汪德全亲自审问孟四德,不到半天时间,宗人府那边就来了消息。孟四德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都说了。她又没什么忠诚观。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拉着孟淑娟这个该死的垫背。
杨清平看着供词,青筋暴起。
他越看越气,直到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这才知道,孟淑娟是何等的毒妇。她在梅阳借着县令夫人的身份贪赃枉法,被张文瀚发现后,杀了张文瀚,谋杀亲夫。
她跟太后,还有丞相夫人卖官鬻爵,偷偷瞒着他。
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明明是太后杀了她,将她扔出宫,她回来时,却告诉杨清平,是景明珠做的。杨清平不知道太后和孟淑娟之间发生了什么,能让两人这种血海深仇都握手言和。
她们一起将这个罪名推给了景明珠。
杨清平只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景明珠什么事都没有做,却经受了如此冤屈。
他总是说景明珠蛇蝎心肠,草菅人命,替孟淑娟打抱不平。将心比心,若是有人误会自己这么长时间,他一定很痛苦。
宗人府审讯的结果又向他送过来。
他嘴唇惨白,看起来很疲倦,汪德全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他却强撑着身体夺过供词,即使真相再丑陋,他也必须知道。
事情一旦被揭开,就由不得他再自欺欺人。
杨清平看着这份供词,哀莫大于心死,原来一切都是假的,连初遇都是假的。
那时候他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皇子,每次去母妃宫里,都会被骂个狗血淋头,他母妃也不是对谁都如此,她对杨嘉乐就很温和。
又一次生辰,他亲手做了一对人偶送给母亲,却被母亲气急败坏地打烂。
母妃说他是皇子,不能学这种低贱的手艺。
那天晚上他很受挫,强忍着泪水从宫里出来,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一个宫女在哭,那就是他与孟淑娟第一次相遇。
孟淑娟说,她父母重男轻女,为了送弟弟上学,将她卖到了皇宫。
杨清平闻此,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也是从那时开始,两人渐渐熟悉彼此,他发现自己与她格外相和,爱好,兴趣什么都一样,杨清平慢慢爱上了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身世是编造的,她跟他说的话都是精心设计的,她的爱好是明确冲着目标去的,相遇和爱情的产生是人为期盼制造的。
她不过是个想攀附荣华富贵的人,看准了他这个猎物,所以奋力一搏。
虽然他知道,这种想法并没有错。
女人也是人,是人就可以有野心,她们被关在深宫红墙之中,除了攀附上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再也没有别的实现荣华富贵的办法。
他能理解孟淑娟做这些的目的。
可是他无法赞同,更不能接受她将自己作为达成目的的工具。
如果事先知道这一切,他绝对不会爱上她!
就在他难受的时候,太后突然差人来唤他。他心里堵得慌,无精打采地来到太后的寝宫,却发现自己的弟弟杨嘉乐也在。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诸藩王回京的日子。
太后见他来了,便叫人开始上晚膳。
她高高兴兴地拉着杨嘉乐的手,不停往他碗中夹菜:“我的好儿子,今天娘叫人做了你最爱吃的菜,你看看你都瘦了。”
杨嘉乐所在的封地很富庶,他是绝不会缺吃少穿的。
但儿行千里母担忧,太后也不能免俗。
杨嘉乐叹了口气:“儿臣在外面,最想念的就是京城的菜肴。”
太后皱眉道:“竟然被我猜对了?你在外面果然吃得不好?我都说了,你那个封地不行,眼下你哥哥做了皇帝,快去求求他给你换个地方。”
杨清平正吃着菜,忽然身体一僵。
太后这明里暗里,就是在提醒他给杨嘉乐改封地。太后的饭可不能随便吃,吃着吃着,不知不觉就变成了鸿门宴。
他立刻调整好心态,继续吃饭,闷声不说话。
太后见杨清平半天没反应。
她当杨清平没明白自己的暗示,于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皇上,你亲弟弟么都没有,你作为哥哥,都不知道提携他一下吗?”
杨清平苦涩笑道:“先吃完饭再说吧,我饿了。”
他今天真的什么话也不想说。
刚刚经历了一场那么大的情伤,他几乎要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如果是一个细心的人,一定能发现杨清平眉宇间扫不开的愁绪和疲倦。可是太后压根底就不在意他,甚至没发现他情绪不对。
太后一听他这么说,以为他是有意敷衍。
事关小儿子的前途,太后表现得极为重视,非要逼着杨清平妥协。
她生气了,摔下筷子:“你吃你吃!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你天天在皇宫里山珍海味,他在那个穷乡僻壤,连道家乡菜都吃不到!”
杨清平很累,想辩解,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那我叫汪德全挑几个做菜好吃的厨子随他回去。”
太后冷着脸:“这不是吃不吃饭的问题!那边气候不好,他要是生病了怎么办?他在那里处处不如意,你身为哥哥,怎么不知道体谅他呢?”
杨清平一阵头疼,他能体谅杨嘉乐,可是谁来体谅他呢?
杨嘉乐年纪小,又没什么功绩,若是改了更好的封地,朝廷上肯定非议。
就算他不怕言官说,他也要考虑其他兄弟。
先帝有二十多个儿子,人家正儿八经有功劳的还没封,若是接二连三封杨嘉乐,只怕皇室宗亲首先就在内部闹起来了。
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太后的儿子,杨嘉乐的哥哥。
别人的母亲都担忧自己的儿子,怕自己的举动给儿子脱后腿,偏偏他的母亲,把他当成一块可以熬油的肥肉,能压榨多少算多少。
连最亲密的母亲都是如此,天下他还有什么人是可以依靠的?
也许他这个人天生命不好,跟谁都没好结果。
他心里忽然涌出一丝绝望。
回想起孟淑娟的所作所为,回想起刚刚母亲给弟弟布菜的模样。回想起此前经历过的种种欺骗和抛弃,他鼻头一阵酸楚。
巨大的疲倦向他涌来,快要将他击倒。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太后:“你记得杨嘉乐的喜好,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他回来,你准备这么多菜,可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太后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回答不上了。
她恼羞成怒:“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别人记得你的喜好,知不知羞?你是皇上,要什么有什么,有什么好跟他比的?”
杨清平苦笑:“还想说什么?我不懂事?”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就是她不公平,每次他想要抗争,想要辩解,她就会说你都多大了,跟他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东西。
然后就怪他不懂事,怪他小家子气,跟弟弟比来比去。
可这世上从来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最厌烦自己母亲的虚伪。明明就是更喜欢杨嘉乐,事事都替他着想,却总是在有求于他时说:母亲最喜欢的孩子就是你。
喜爱一定能被感知到,不能被感知的都不是喜爱。
他忽然想起父皇临死前说,他要走的是一条孤独之路,越往上就越来越冰冷。
也许他注定是要做孤家寡人的。
他看着太后狰狞愤怒的面孔,不知为何竟然笑了起来。
杨清平疯狂地笑着,慢慢从太后的宫殿里走出来,泪水不知何时却打湿了他的脸庞。身旁的宫人见他又笑又哭,以为他疯了。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怕他突然情绪失控。
汪德全在隔着他十人远的地方远远跟着他,不敢上前去询问缘由。
他今天受到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枕边人跟他在一起是贪慕虚荣,本应疼爱他的母亲对他毫不上心,血浓于水的弟弟只会找他要好处,皇宫是龙潭虎穴,不是他的家。
偌大的皇宫,没有一处可以容身,没有一处是让他安心的。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来到太极殿。
殿中灯火辉煌,九尺高台之上,火光照耀着一条通往皇位的路,他一步步攀上台阶,却觉得周围黑影沉沉,阴谋密布。
皇位成为他茫然失措的人生里唯一的归宿。
龙椅上冰冷刺骨,夜风寒冷,冬至将至,晚风侵入衣袂中更是寒彻骨髓。他忽然想起父皇告诫他的话:帝王之路,是一条孤独的路。
最是高处不胜寒。
谁都可以算计他,谁都需要算计,需要防备,这就是帝王。
杨清平坐在龙椅上,一行太监们不敢上前,唯有汪德全拿来一张毛毯替杨清平盖上,触碰到他的手,竟发现冰冷如铁。
汪德全又担心又害怕:“陛下,还是回床上睡吧,要当心龙体呀。”
他自嘲着问:“是生是死,又有谁关心?”
汪德全不答,见杨清平难受,忽然想起件事:“陛下,今天宫外有个人托奴才送个东西给您,说您见了肯定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