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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安胎药 景明珠和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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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素柔走后不久,太医开的补药送到了椒房殿。
婉柔端来药,催着景明珠趁热喝,景明珠看了看苦涩的药渣,皱眉道:“这药太苦了,我喝完想要点蜜饯,你去帮我拿过来。”
婉柔乖乖听话,去拿蜜饯了。
趁着这个空闲时候,景明珠眼疾手快地将补药倒进身旁盆栽的土里。
她不相信杨清平,也不太敢喝他给的药。
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但谁又敢保证他会为帝位做到哪分呢?这也是她的孩子,母子连心,她本能地就想去保护这个孩子。
只盼她足够谨慎,能撑到孩子出生。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可悲!
作为母亲,连孩子的去留都不能决定。
婉柔拿着蜜饯和糕点回来,见景明珠已经将补药喝完,很是惊奇,景明珠素来怕苦,要她喝药千难万难,没想到她也有今天。
近来恶心和嘴馋总是一阵一阵的,桌上的桂花糕正是她近来最爱。
她正要拿一块吃,忽然止住了。
她知道婉柔是杨清平派在她身边的人,以前她或许还不在意,如今有了孩子,她的身心都敏感起来了,见谁都觉得危险。
婉柔每一个动作,在她眼里都是磨刀霍霍。
拿过来的糕点,景明珠不敢动。
婉柔觉得奇怪,问道:“娘娘,怎么了?这糕点是有什么问题吗?”
景明珠像个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将桂花糕放回碟子里,随便找了个理由说:“桂花性寒,我体虚,吃多了对孩子不好。”
婉柔笑道:“娘娘这么小心忌口,小皇子一定健健康康。”
景明珠脸上笑着,眼神却布满阴沉。
她强颜欢笑道:“为什么非要是儿子不可,我还巴不得是个女儿。”若是太医能诊断出孩子是个女儿,那孩子就对皇位没威胁。
是个女儿,就算杨清平不爱她,也不会伤害她。
婉柔略有些疑惑,仍然是恭维道:“娘娘说得是,公主也好,女儿是小棉袄。”
大臣们发现最近陛下心情特别好。
杨清平人逢喜事精神爽,连看奏折都能笑出声来。高公公只知道,以前愁眉苦脸的陛下不见了,如今他连上朝都容光焕发。
以前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累。
他不是被当做申国接班人培养的人,人生的前十八年,他都是被安置在一个螺丝钉的位置上,即使他后来争位,也是不满景家压迫。
其实,他本质上对权力,对朝政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现在,他感觉人生有了新盼头。
一想忙完朝务,景明珠和孩子都等着他,他就有了前进的动力。
为了早点见到景明珠,他看奏折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他来到景明珠宫里时,景明珠正在吃晚膳,若是按规矩,景明珠要等他,可是他早就下令说特殊时期,景明珠不必拘礼。
高公公没有提前知会椒房殿,所以桌上菜不合规矩。
婉柔见他来了,心里知道失礼,忙命令小厨房再去准备些吃的。杨清平让她们不必忙活,添双筷子就行,就着饭菜吃起来。
御膳的规矩又多又繁琐,偏偏他就不喜欢这种装腔作势。
冷冰冰的,吃的不是食物,是排场。
杨清平坐在景明珠边上,替她夹了满满一碗的菜:“听婉柔说你前段日子胃口不好,好不容易终于能吃下些东西了,多吃点。”
景明珠淡淡应付笑着,点了点头,闷头吃饭,没回话。
不知为何,杨清平觉得景明珠今天怪怪的。
虽然她前些日子也说不上和善亲切,但不满直接写在脸上,而今天,她更像是有什么事情闷在心里,表面不说,暗流汹涌。
他试探性地问:“怎么了?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景明珠咬着牙齿,心里的愤怒和怨恨快要溢出喉咙,她竭力克制住自己翻江倒海的情绪,压抑得背脊之上全部都是冷汗。
终于,她整理好情绪,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杨清平愣了愣,想着自己最近也没啥事惹到她,也许就像太医说的,怀孕的女人情绪有些波动。于是也就不再追问。
见她情绪不高,他就故意多说话,不让气氛冷下来。
他道:“有些事我要提醒你,这宫里很多人不安好心,你养胎的这些日子尽量不要出去了,别人送的吃的用的都先搁置着,凡事要小心。哪怕是我母后……”
说道这里时,他的喉咙忽然有一颗哽住。
这么说,显得他多么不孝顺似的。他也想孝顺,可上天不给他这个机会。
景明珠觉得他很吵闹,冷冷说:“知道了。”
其实杨清平也知道,这些事情根本不用他提醒,他很早就去封地了,这宫里,景明珠比他待得久,知道的事情比他多。
可不知为何,当喜欢一个人时,总是觉得她是小孩子。
总是让他牵肠挂肚,徒增担忧。
他嘱咐道:“安胎药你记得每天喝,你宫里人手本来就不多,现在应该再添一些,我让夏姑姑过来了,她自小就照顾我,是个信得过的人。”
景明珠听完这话,背脊一寒。
杨清平想在她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吗?她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这一刻,景明珠真的想把所有事都挑明了。
她好想剖开他的心,看看里面到底在哪一片是真的,哪一片是假的。
汹涌的泪水快要夺眶而出,就在她准备站起来质问他的时候,杨清平忽然猝不及防抚摸过她的头发,温柔得像清风拂过花瓣。
这一刻,她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指尖的温度太温和,以至于让她有一瞬间慌了神,觉得着或许是爱。
景明珠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从来不懂他。
杨清平忽然说:“明珠,你知道我们现在像什么吗?记得我随你爹西征之时,路过一个刚刚经受战乱的小村落,我遇到一对老夫妻乞食,当时我把干粮分给他们,那个老头子也是这样,将食物都塞到老婆子手里。”
当时他就在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原来不是古老的传言。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对坐在龙椅上,拥有名利权势。幼年时被推来推去的生活让他对拥有一个美满安定的婚姻有莫名执念。
他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能相互扶持,相守一生的人。
他就是胸无大志。
他就是想要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就是他。
景明珠想起他做的那些事,再听这些话就觉得骨髓发寒,他的谎言为何这么有欺骗性?她啪一声放下碗,冷冷道:“我吃好了。”
杨清平敏锐地察觉了她的异常,忙问:“我说错什么了吗?还是你不舒服?”
景明珠缩了缩身子:“不舒服。”
她心里堵得慌,为何甜言蜜语下能隐藏最残忍的心?以前他再不喜欢她,还能坦坦荡荡表达,现在,她是越来越不懂他了。
权势腐蚀了他,他连真诚这个优点都没了。
杨清平正要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她却吓得脸色发白,退了一步。
她警惕地看着他:“我不舒服,别碰我。”
不知为何,杨清平总觉得她的眼神充满莫名的敌意。眼眶红红的,像一只活生生被逼到墙角,无所适从,胆战心惊的兔子。
他尊重她的说法,没有碰她,只是向婉柔道:“把安胎药端过来吧。”
婉柔端来了安胎药,熟悉的苦涩味道,吓得得景明珠心跳漏了一拍,她脸色苍白地问:“太苦了,我不想喝,可以吗?”
婉柔道:“娘娘,奴婢还是替您拿些蜜饯吧?”
景明珠僵硬点头,脸都在颤抖。
食物,糕点,茶水,有太多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可她偏偏就只担心杨清平赐的安胎药。也许这是唯一一件他亲自送的东西。
他送给她的,从来都不是好东西。
每次看到安胎药时,她心里总有不祥的预感。
杨清平没看出她的异常,只当她在撒娇,便笑着端起碗:“那怎么行?太医说怀胎前三个月要格外注意,不要我喂你?”
说着,他便舀了一勺药,轻轻吹凉,喂到她嘴边。
她迟疑地看着他,瞳孔里只剩下他温柔的模样。他道:“小时候,我母亲身份卑微,我就被送到父皇一个宠妃手里养,偏偏那个妃子与我母亲不对付,后来养母死了,我八岁又回到母亲身边,那时母亲又有了嘉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起小时候的事。
甜言蜜语景明珠可以预料,唯独这份温柔,她始料未及。
他继续说:“我在皇子里并不出类拔萃,父皇注意不到我,我的养母是我母亲的仇人,所以对我不怎么样,又因为养母的关系,母亲也不喜欢我,明明我的生辰与弟弟的生辰是同一天,母亲却只记得给他准备礼物。”
他抚摸着她的肚子,俯下身去倾听孩子的声音。
看着他期待的双眼,柔和的面容,景明珠心里狠狠触动了一下。
她鬼使神差地主动伸手,想去抚摸靠在她腿上的脸庞,他忽然睁开眼看向她的眼睛,她忽然羞红了脸,想要抽离自己的手,
谁知,就在这时,他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他看她的眼神明亮得像秋天的月亮,杨清平忽然坐起来,将景明珠抱在怀中道:“明珠,我一定会努力做个好父亲,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