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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克制 “别让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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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务之急是将人不人鬼不鬼的郑海霆抓回来,他身受重伤,又被周一认出人面花,已知自己落到重霄宗的人手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算是被逼到绝境了。
如此心性之下,保不齐会丧心病狂到何种程度。
跟醉得神志不清的冯长老打了招呼,向客栈掌柜借了辆马车,三人直奔郑海霆在城郊的小草屋。
沈观月问:“他在你手里折了条胳膊,如今还敢回到原处吗?”
周一颇有信心:“郑海霆用人面花养护阳寿,这样阴损的术法必然要避人耳目。可种花又须一日日照看,郑炎对这些一窍不通,他只能亲历亲为。你瞧他一瘸一拐,生死攸关的时候都跑不起来,估计是真瘸子,种花的地方自然不会离住处多远。”
“郑海霆如果铁了心想跑,就算扔下他那个蠢侄子也不会扔下人面花。”
沈观月微微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推测。
冯燕陵不解:“蚀心印为什么压不住郑炎?他都亲眼目睹他叔叔没有影子了,还敢帮他逃跑,不要命了吗?”
周一面色阴沉:“估计是郑海霆许诺了他能解我的蚀心印。”
静了片刻后,冯燕陵开口:“这怎么可能?蚀心印要用你的血,解开必须用你的血做引子,亦或者他自身灵力强大到足以强行祛印。”
“郑炎又不知道这些,人家毕竟是同血同脉的亲生叔侄,自然比我们这些陌生人可信得多。”
“也不排除郑海霆真的能强行祛印。”沈观月突然说道,“他懂魂灯,又会养人面花,还知道如何化影。你们不觉得他知道的有点太多了吗?他是怎么解释自己进过两界门的?”
周一答道:“重霄宗内,曾经有个孩子被妖鬼掳到两界门里去了。你们听说过吗?”
......
郑海霆的故事里,是重霄宗求着他进两界门的。
多年之前,两界门内曾有过一场大乱,两帮妖鬼争斗不休,最终一方称王称霸,一方落败为寇。
败者为人鱼肉,自然心有不甘,但碍于敌强我弱,只能暂时苟且偷生,灰溜溜夹起尾巴做妖,等待东山再起的一天。
它们在两界门内被胜者当成最下贱的奴隶对待,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苦不堪言。
终究有一小撮按耐不住的妖,打起了两界门外的主意。
两界门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旦越过两界门,就等于放弃了门内所拥有的一切——包括身为妖的权利。
门外那些修仙问道的捉妖师也好,道士也好,半仙也好,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对这些擅自越过两界门的妖出手,而两界门内不会对它们伸出任何援手。
被人捉了,化了形,剥了皮,饮了血,吃了肉,炼成丹,都是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任何人。
即便前路凶险,这一小撮妖还是决定冒险,其有只狼妖妖力异常强大。以狼妖赤牙为首,他们才有底气越界。
这群妖在界外兴风作浪,一时风头无两,最猖狂时,竟胆大到偷偷潜入重霄宗内窃取宗门秘宝,为脱身还顺手掳走了陈长老年幼的女儿做人质。
赤牙轻狂嚣张,自打来到两界门外后凭借妖力畅行无阻,便以为无人能敌,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长老之女被掳,镇宗之宝遭窃。宗主贺天寿原本已闭关修炼三月有余,因实在事关重大,不得已提前出关。
盛怒之下,贺天寿一路追杀赤牙到两界门附近,重伤赤牙的内元,令其魂飞魄散。赤牙最终惨死在了两界门外,连尸身都被炼化殆尽,未留下一寸余烬。
而它的手下惊慌逃窜时,群龙无首,竟带着人质一起逃回了两界门内。
两界门外,人的地盘,重霄宗要救人,怎样都能找出门路来。
可入了两界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被强行化了影,又落入众妖鬼之手,情况实在不太乐观。
人命关天,贺天寿只能当即开始组织人手,尽快入两界门,或许还能把人抢回来。
......
沈观月轻笑出声,显然对故事的真实性起疑:“师父就这样选中了郑海霆?”
冯燕陵也觉得荒唐:“即便倒退二十年,重霄宗也人才济济。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要求助,也不会沦落到相信江湖术士,定会优先联络其他交好的门派才是。”
周一早知她们有此反应,轻抛出下半句:“郑海霆曾经在重霄宗求过学,仔细说起来,还算我们半个同门。”
冯燕陵失笑:“他说是重霄宗弟子就是了?我还说我是月仙下凡呢!”
沈观月虽未吭声,眼中显然也有疑色。
周一无奈地摇摇头,从怀中掏出块令牌来:“喏。我从他那儿抢来的。要不然,我也不会信。”
沈观月接过去,将令牌两面连同丝绦都仔仔细细地看了,才沉声肯定道:“的确是重霄宗的令牌。”
冯燕陵自然不会怀疑沈观月的判断,她瞥了一眼,语带丧气:“想到重霄宗出过这样的败类,真是败坏门风!为了一己之私,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的人的性命,现在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不放过!”
提到郑炎,周一气不打一处来:“郑炎这个白痴,他倒是信得过他那个不人不鬼的叔叔,就没想过郑海霆急了会拿他做人质吗?地痞流氓耍狠时身上还带两手三脚猫功夫,他除了个子长得高,完全是草包!”
沈观月默默注视着她不忿的表情,淡声问了句:“那待会交了手,要我手下留情吗?”
周一气还未消:“留什么情,人坏不可怕,蠢才最可怕!你趁机剁他一只手,去他一只耳朵,免得他以后不长教训!”
沈观月的剑不长眼睛,周一又真的手段狠辣,冯燕陵听着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属实惊心动魄,连忙打断道:“师姐!这不太好吧?你我可都是打着重霄宗的名头下山的。”
言下之意,咱们可是名门正派,伤了没有灵力的平民百姓,回去跟宗主可不好交代。
沈观月丝毫没把她的劝阻当回事,反而一边倒地给周一撑起腰来:“师父的话固然重要,但小师妹的仇也不能不报。咱们两个都是做师姐的,出门在外难道不该先护着小师妹吗?”
这一番话听完,周一不自在地搓起了胳膊,嘴上却还是硬气地附和:“听见了吗冯燕陵,这才叫上道。平民百姓就可以随便欺负重霄宗的弟子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了吗?”
冯燕陵白了她一眼:“你现在又是重霄宗弟子了?身份挺灵活啊,对同门下手的时候也没见你犹豫啊!”
周一还要反驳,余光瞥见路旁树上自己上次留下的记号,也不打嘴仗了:“停车,就是这里了。”
她跟在冯燕陵后面准备跳下车,一只纤纤玉手突然拦在了她面前——是沈观月。
“别伤了郑海霆的性命。”沈观月低声交待,顿了顿,她又叮嘱道,“也别让自己受伤,有我在。”
“那你可真是高看我了。”周一漫不经心地回答,“半人半鬼的东西,我就算真想动手,都不知道怎么让他死透。”
想起沈观月的后半句话,她笑得更加肆无忌惮:“至于受伤......放心吧,你不是知道吗?我是死不了的。”
话音落下,周一如愿看到了沈观月冷冽如霜的那张脸,还听到一句对方被她激怒后的冷漠回应。
“你说得对。”沈观月平静的声线中藏着克制的愠怒,“你活着,本来就是为我死的。是我多虑了。”
说完,她先周一一步下了车,步子迈得极快,转眼便只留下了一道清丽的白衣背影。
我是死不了的。
周一心里很清楚,从小到大,沈观月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周一望着她,心头掠过一阵似有似无的痛楚,连带着呼吸都滞停了一瞬,随即竟产生了种自暴自弃的快感。
果然,她们都很清楚怎么在彼此身上捅刀子。
......
那晚被郑炎带去的一路上,周一自问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早就在树上都做了简单的记号。
三人很快就走到了能望见郑海霆草屋的地方,周一停下脚步:“就在这儿分头找吧,郑海霆心里的弯弯道道比他那个傻侄子多多了。既然先我们一步到这里,就不会毫无防备,草屋周围可能会有陷阱。”
“我这么弱,跟冯燕陵一起走左边,沈观月最厉害,就自己走右边。没意见吧?”
冯燕陵立刻就有意见:“我得跟师姐一路,师父临走之前嘱咐过我一定要护师姐周全!”
“你得了吧。”周一完全不把冯燕陵的意见当意见,不耐烦地回答,“真遇上什么沈观月都打不过的对手,咱们仨的小命都得撂在这,你还能保护得了谁啊?这里现在只有我比你弱,你将就一下,先保护我吧。”
周一无赖,沈观月冷眼,只有冯燕陵没有一丝话语权。
“你太小看燕陵了,燕陵一个人不会有什么问题。”沈观月冷声道,“我比较不放心你,你如果甩脱燕陵,留下这烂摊子逃走,我还要再费功夫去抓你。”
见她又一副我行我素的姿态,周一呛声:“那你就狠下心来,选个合适的位置给自己两刀,我不就跑不了了。”
沈观月那双漂亮的眼睛浮出愠色,重重地咬出对方的名字:“周一!”
周一不甘示弱,低声提醒她道:“我们都是不死之身,只有冯燕陵是正常人,你真打算让她独行?”
话说得生硬了些,道理却是通顺的。
沈观月盯着周一看了许久,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过了身,朝着林子右边过去了。
这次看沈观月的背影,倒是没有下马车时那么让人恼怒了。周一忍不住笑了笑,招呼冯燕陵道:“我们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