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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喝过了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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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的夜,静的水滴声都刺耳的很。
月色并不很明亮,穿着稍显宽大的白色长衫的少年,蹑手蹑脚的推门出去。
其实他推开门的那一霎那,苏寻鹤就已经醒了,不过他没作声,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一下。果然,少年的警戒心强的很,半晌后,竟又推开门探头进来,看屋内的人确实在床上睡的死,才放心的关上门离去。苏寻鹤一直闭着眼睛,直到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睁开眼坐起身。
少年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嘴角却挂了一抹邪行的笑,鸟儿是不会知道这院子里出现不速之客的,夜依旧安静。
直到跑到了一间极为奢华的大屋前,少年才停下了脚步,轻手轻脚的将房门推开,泥鳅一样的一缩身滑了进去。
屋子内静的令人窒息,萦绕着让人头涨的熏香味,房中央的大床上睡着一个中年男子,浓眉斜飞入鬓,即使闭着眼也透出三分严厉。
少年站在几步外沉默不语,忽然嘲弄的笑出来:“死老东西,你倒睡得安稳。”
说罢环顾四周,忽然定睛在床边的案台,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饶有兴味的凑了过去,把香炉倒扣,炉灰尽数抹在眼周,想了想又在脸颊补了一些,等终于弄好,又把白色外衫脱下,罩在头上,烛光一打,活生生一个冤死鬼来索命的模样。
门外苏寻鹤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隐约猜出了八九分,却回想起白天这少年受训斥时一副恭谦顺从的模样。
少年做完这一切,转身轻轻走向男子床前,坐在床角,摆出个诡异的笑,配上他一身打扮,倒是骇人的很。少年轻轻推着男人,手势并不轻柔,只用了几下,男人便醒了过来。甫一睁眼,便是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
“啊!!————鬼啊!!!————”
顿时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男人更是受不住惊吓,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年开心的紧,差点笑翻在床上;“死老东西……怪只怪你做贼心虚,也好让我出了这口恶气……哈哈”
少年心中甚是痛快,但也明白不宜久留,想着便站起了身,准备溜回去,谁知才刚要转身,便被一个人从身后紧紧箍住,连惊呼也被那只手堵在嘴中。
这一惊下,站也没站稳,脚下一踉跄,便被那人压在了地上。
少年被压在地上,口鼻被掩,却没有丝毫的惊慌,眼睛在黑暗中看不到来人,却好像在好奇的思考到底是什么情况一样。
苏寻鹤笑了笑:“我都看见了。”
少年不作声,实际上他的嘴被捂得死紧,就是想作声也不能。
“想让我松开的话,便不要叫。”
苏寻鹤打定他不敢轻举妄动,便缓缓的松开了捂在少年嘴上的手。
谁知才刚刚松了手,少年便闪电般的弹身坐起来,狠狠的往苏寻鹤肩膀上咬了一口。没等他闷哼出声,便夺门而出,在月色中消失的快得很,马上便再也找不见踪影。
那是苏寻鹤第一次见谢甄言,就在那么一个显得有些荒唐,连对方眉目也看不清,那样不甚明了的一个晚上。
等再见,已是很多年以后。
苏寻鹤已经喝过了许多美酒,看过了许多美景,识遍了许多美人,见多了这世事,偏偏一颗心飘飘荡荡的,怎样也是居无定所。
就像上元灯节那河里纷纷明明的花灯,一明一闪照亮了两边的岸,他也曾挤在纷纷攘攘的人群里开心,然后看人群散去,花灯被取走的取走,漂去的漂去。
陪在他身边的,永远只有那把银枪。
那把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银枪。
第二次见谢甄言,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医仙谷,谢甄言还是当年那个样子,不同的是手中多了把寒光四射的剑,指着面前的人:“想活,留下东西;想死,出手吧。”
神情中多了三分冷漠,少了三分天真;多了三分凌厉,少了三分顽皮。
对方似乎是不想活也不想死,攻势汹涌澎湃,招招毙命,但却汹涌不过少年手中的三尺青锋。苏寻鹤笑笑,他想自己是不是不要多管闲事,就这样转头而去,自己以后和这个少年、不,青年,以后大概就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
可转念一想,若是事事如此,那人生也未免太没意思了一点。
于是他像看不见这刀光剑影一般,悄无声息的靠近些许,然后大叫一声,捂着肩膀:“哎呦——肩膀怎么突然这么疼呢”
少年剑法着实精妙,居然仍能抽出眼睛疑惑的打量着他,苏寻鹤见状扯下肩膀的衣服,露出一个深极的牙印。
少年一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中的剑也停了下来。
而那人早就招架不住,眼见少年收了手势,立即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是你?”
苏寻鹤笑笑,脸上全不见方才装出的夸张:“没想到你还记得。”
“怎可能忘。”
怎可能忘。
后来苏寻鹤想起时总会想,他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说“怎可能忘”呢?
他最近总是梦到最开始和谢甄言相遇的那些事,今晚又梦到了,醒来了便再也睡不着。梦中模模糊糊的,怎么也不真切,梦来梦去总是最开始见面的那两次,真切的可怕——那之后呢?那之后又怎样?
之后……就成为了好朋友。
也没有为什么,他们从开始的时候就是荒唐。
苏寻鹤问他:“刚才就让那个人那样走了,没关系?”
谢甄言眉间不甚在意:“无妨。——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差点取掉一条人命?苏寻鹤脸上无波无澜,啜着壶中的酒:“当年……你溜得快,可害的我好苦。”
谢甄言笑起来:“他们可是把你当作了那吓晕死老东西的贼?”
“原来你还是知道的。”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谢甄言恶作剧得逞一样的笑起来,甚是开心的样子,苏寻鹤看着他笑的厉害,仿佛当年那个晚上笑翻在床上一样,不禁也微笑起来。
喝过了酒,吃过了菜,自然还是要去走各自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