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恋记》欧阳白开水

10、言九，言酒 永远记得她

　　我好像，失去了一些记忆，大脑有一种丢了重要东西的感觉。

　　今天周日，我出门买菜。菜市场充斥着各种味道和声音，我喜欢这样的热闹，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买了几个小菜，顺道在楼下小公园逛了逛，走到某处角落时，像是拥有超能力一般，我觉得在五秒内一定会出现什么东西，嗯，比如一只橘猫。
　　心里默默倒计时，54321。
　　“喵呜~”一只肥嘟嘟的橘猫出现了。
　　我下意识伸手抱过它，喂它吃了一些东西。
　　和它待了一会，我回家了。
　　平平淡淡吃完早午饭，躺在沙发看书。书架上全是出版几十年以上的书，就连爱情小说，最新出版的时间竟然也在五十多年前。真奇怪，这些是我的书吗？我翻看了它们，却毫无兴趣。
　　怪异的感觉再次在心头铺开。
　　一定有什么东西我错过了吧，反正今天不要上班，找找证据。
　　费了一下午时间在家里翻箱倒柜，可是只能证明一个事实：这的确是一个单身女孩儿的窝，并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我……不明白。

　　晚饭后，我在公园散步。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我想再看看那只橘猫，甚至想把它带回家养。
　　我走到那儿，橘猫正舔着爪子。这里光线不好，偶尔一丝路灯打在橘猫身上，像黑色在纸上画了一道重重的有色痕迹。
　　当我要去抱橘猫时，它却不似白日的温顺。径直转了身，飞快地跑远。
　　担心它在黑漆漆的公园里迷路，我连忙追了上去。
　　橘猫跑得飞快，我也跑得飞快。
　　不知追了多久，它终于在某个破旧的房子前停下。
　　我抬头，这房子是城市旧建筑，两层水泥结构，墙上满是绿色的爬墙虎，红色的大门掉了漆，整个房子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橘猫为什么要来这里？
　　难道它的主人住在这吗？
　　没等我多想，身后便出现一道强光。刺耳的喇叭声从身后来临的三轮车传出，我侧身到路旁。
　　三轮车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在那户人家门前停下。车上走下来一个年迈的老人家，她的脸饱经风霜，走起路也是颤颤巍巍的。
　　出于好心，我过去帮她搬下车子的东西。
　　其实，还想顺道问问猫是不是她的。
　　谁料，她一看到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阿婆，您怎么了？”
　　“言酒……言酒，言酒啊！”她激动地朝我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嗯？”我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人。
　　阿婆上前，紧紧握住我的手，嘴不自然地抖着：“才一天，一天你就找到她了……天意啊天意……”
　　她的话让我为之一振，所以，果然是有什么东西被我遗忘了吗？哦，前提是，阿婆没有得阿兹海默。
　　随后，阿婆拉着我进门，橘猫跟在她的脚边。
　　她递给我一杯茶，我刚接过，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瞧我这个记性，你们机器人不吃这些的，不好意思……”
　　机，机器人？
　　我终于有些回过味来。难怪，难怪！
　　难怪我追着橘猫跑了这么久一点都不累，难怪我发现枕头里有一个插座，难怪那些书都是几十年前的……
　　按照人类的寿命，我现在住的地方，是曾经我主人住的吧。
　　这位阿婆，应该和她相识。只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阿婆没有继续说，而是上楼。不一会，她抱着一张遗照下来。
　　“你还记得她吗？言酒，你的爱人，一个傻乎乎的女孩儿。”
　　我接过照片，上面有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孩，十几岁的模样。
　　“本来要放她最近的照片，她硬说太难看，非让我放她年轻的照片。这个人哟……”
　　为什么，我一点关于她的记忆都没有。
　　“我……不认识她。”虽然不忍破坏老人的心情，但我更不愿意说假话。
　　阿婆直勾勾看着我，脸上情绪几经变化。好半晌，她终于从愤怒中抽身，只是喃喃着：“是啊，是啊……”
　　我想问些什么，她却先开了口。
　　“既然你找到这里，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命中注定’。我也没几天就要入土了，实在不忍心她就这样被忘记，还是她生前最爱的人……”
　　她停了一下，用手敲了敲照片。
　　“她，叫言酒。言语的言，喝酒的酒。你呢，叫言九，一样的言，九月的九。”
　　“言九……”我念着这个名字，工牌里，我的名字是另外一个。
　　“言酒的爸爸和我们家关系很好，他……唉呀，太复杂了，简单说，他是一个科学家，参与了机器人工程，你是他最成功的作品。阿姨很早因病去世，叔叔常年不在家，所以言酒经常寄在我们家。我比她大二十多岁，也算从小看着她长大，她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活波。”
　　她咳了几声，又继续。
　　“十八岁生日那天，你是叔叔送给言酒的成年礼物。言酒看着你像个真人，而且还是疼爱她的爸爸送的，在心里把你当成依靠。后来，她就自己在家住，和你一起。慢慢地，我觉得她内向忧郁的性格变得活泼了，很开心。但福祸相依，叔叔去世了。”
　　“叔叔去世后，你陪了她很久。有时候我过来看她，甚至觉得你不是机器人，而是一个情感细腻的人类，我不得不佩服叔叔的才华。同样地，我在那时察觉到言酒对你的不同，后来我越来越确定，她似乎是爱上你了。”
　　我继续听着，手摩挲着那张笑脸。
　　“她确实爱上你，并且最后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直到她昨天因病老去世。半个多世纪的时间，真是不可思议啊。”
　　半个多世纪……
　　“知道你为什么一点记忆也没有么？那是她找到当年叔叔留给她的说明书，对你的记忆进行一键清除，某种意义来说，你被恢复出厂设置了。”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样，我死的时候，她就不会难过了。’”
　　苍老的手指着年轻的笑容，一字一句，“我没她那么伟大，既然你找来了，以后每年都去拜一拜她吧。”
　　“她很少被人记得，记得的人大都去世了，我也快了……但你永远不会死，所以，请你一定要记得她。”
　　“拜托了。”
　　“这样她才会永远活着。”
　　“言九，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