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晚安 ...
-
【7】
郁星晗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话上。
因为发烧，少年苍白的脸颊依然滚烫，可他却忽然觉得明快起来，轻轻弯起眼睛笑了笑。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可他不喜欢欠太多人情，更何况这画扫描的太过模糊，买家根本没办法商用。
【xing】抱歉。刚刚睡着了，可能有点发烧
【xing】你也帮了我很多，送给你应该的
另一边的霍嘉澐收到了消息，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帮到过这个少年，但从第一天的照片和模糊的扫描图片中，他也大概猜测到少年家境一般。
【yun】好
【yun】但我很喜欢你的画风，可以再请你画一些吗？
【yun】之前的钱是定金
七天之后就不会有什么联系，霍嘉澐并不奢求对面的少年真的会再给他画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笔对他来说微乎其微的钱，或许对那个少年来说有着很大的意义。
可他也没料到少年会认真回复他。
【xing】11张
【xing】你可以随便提要求
【xing】我记得在你来之前最高拍到了80，按照这个算
【xing】会尽量去店里找好一点的扫描仪
霍嘉澐难得认真地一条一条读完对方的消息，忽然轻轻抿嘴笑了笑。
小朋友算的还挺清。
【yun】好
【yun】你可以随便画，我喜欢就收
【yun】转账就不开了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犹豫片刻后划开手机，最后发了一条语音。
发完这些后，他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移开手机，重新拿起先前的英文投报。
而远在小城另一端的少年，看着最后的几句话，仿佛是仔细确认了一番。
八百多……对现在的他不是小数目。
这意味着至少今天，他可以放心去买药了。
少年握着手机，有些脚步漂浮地下楼走到最近的药店，买了两盒退烧药。
他回到狭小的出租屋，用满是水锈的电热水壶烧了水，带着药服下。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手机上又多了一条消息。
「您的好友【yun】传来一条语音」
少年有些疑惑地点开。
手机的音响里猝不及防地逸出了一声“晚安”。
声音很低，却让人莫名安心。
郁星晗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了对方发这条语音的原因。然而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忽然就沉静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瞬，按住手机，小心翼翼地开口。
“晚安。”
大概是太累了，少年放下手机，没关灯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他的思绪飘到了今天发布的最新任务。
【Day-3：和对方用语音互道晚安吧！】
【第三天啦，是不是觉得对方已经不再是遥远的陌生人了呢！】
昏黄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睡梦中的少年睫羽轻轻闪动，像是梦到了什么快乐的事，若有若无地笑了。
——
“从目前的情况来说……稳定，但不太乐观。”医生将最新的CT报告递给面前的金发少年，“这样拖下去，确实对你的负担也很大。我们还是会建议可以先转到普通病房。”
医生有时也会疑惑于这个少年的执着——面前的少年一头金发，也是混血长相，和那个出了车祸的小女孩在长相上几乎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可这几个月来，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却是唯一一个来医院照顾小女孩病情的人。
见面前的少年没有回答，医生心里有些不忍，又多解释了几句。
“其实对于脑损伤的病人来说，没有必要一直待在ICU。一方面普通病房里更方便进行康复锻炼，另一方面，一直住ICU对家属来也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少年的面上看不出表情。许久之后，他平静地开口：“再等一段时间吧。”
医生摇了摇头，但既然是病人家属的意思，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在少年拿着报告和缴费单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出神地想：这个看起来不过高中年纪的男孩子，真的可以负担得了每个月的这么多费用吗？
——
从医院回到出租屋，郁星晗打开直播页面。
他依然不确定自己应该在直播里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样做才能获得更多人气。可唯一坚定的，是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想要尽力尝试一次。
郁星晗对自己前一天的直播效果并没有太大期待。可当他打开活动页面时，目光还是在出乎意料的排名上停留了片刻。
32名。
海选入围的100名选手中，最终人气排名前三十的就可以进入正式比赛。这也意味着他已经靠近入围圈的边缘。
而前一天，他的排名还是最末尾的97名。
少年好看的面庞映在屏幕面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排名。
然而也只是一瞬的讶异。
很快，他移开目光，带着超乎同龄人的冷静，将手机架在支架上准备开始直播。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奚然发来的对决挑战申请。
少年拿过手边的魔方，尝试着复原了一次。他意识到在练习了盲拧之后，自己的速拧成绩又提升了不少。
然而前一天的烧还没有完全退，发着低烧的少年尝试了两次速拧，意识到有些晕眩的感觉涌了上来，甚至就连手腕都有些漂浮的无力感。
郁星晗纠结了一瞬，点下了“拒绝对决”。
想了想，他又给对面的奚然发了一条私信。
【xing】抱歉，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郁星晗从桌子的另一端拿出画具，正准备打开摄像头，却忽然有些犹豫自己该画什么。
这么纠结着，他忽然记起，自己似乎还欠了别人十几张画。
少年好看的眼中微微闪光。他打开微信，将那个名为【yun】的头像放大，仔细看了一会儿。
确认自己已经记住了所有细节后，郁星晗慢慢铺开画纸，打开了摄像头。
——
「您的对决申请被对方拒绝」
这头的奚然愣了愣，显然没料到竟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拒绝了对局。
“哟，派头还挺足。”奚然面上留着无所谓的态度，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但作为老选手被新人回绝……无论如何都还是让他觉得面上有些过不去。
直播间里的粉丝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这话一说，都纷纷义愤填膺起来。
「啊这啊这，他以为他是谁啊」
「我觉得他其实不太对劲，一夜之间从最后面到了入围圈」
「确实，我还看到超话里有人说他是有背景的营销咖，奚神怎么觉得啊？」
奚然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评论，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其实就连奚然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那个名叫【xing】的少年虽然确实有出圈视频，可是真要说的话，和他们这些专攻脑力竞技的根本并非一个类型。
更何况这样的排名提升确实让人惊艳。
然而奚然的一句话，却引来直播间里更多猜测。
「然然都这么说了，我觉得就是有营销的」
「是这样的。他那个画如果有准备好其实一点都不难啊」
「我去看了，他今天又是手绘」
「他是不是怕暴露，所以才拒绝奚神的对决的啊？」
奚然一条一条地浏览着评论，脸色也显而易见地难看了不少。
这个节目的营销咖不少，许多人没有实力，却不择手段地拉踩那些安安静静锻炼能力的魔方圈大神。
作为魔方圈的一员，奚然也自然尤其看不起那些签了公司、为了炒作名声前来参赛的选手。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挺没意思的。”
「奚神不要生气！我们帮你去骂他！」
「对，我去他直播间，让他的粉丝也知道这tm是个营销孤儿」
奚然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说句什么阻拦一下，可还没等他开口，已经有不少粉丝冲进了郁星晗的直播间里。
——
另一边的郁星晗并不知道奚然的直播间里发生的事。他一边回忆着那个头像里的背影，一边画着线稿。
这个线稿勾得比前一天更多了些细致。他又仔细调整了几个地方，终于满意地抿了抿唇，紧接着拿过颜料。
因为发烧，太阳穴附近的神经猛烈地跳着。少年抬手揉了揉眼睛，花了比前一天更多的时间，才终于完成线稿。他慢慢抬头，却猝不及防地迎上了屏幕上不断涌现的谩骂和贬低。
「营销咖麻烦不要这么自信了好吗」
「自己播的啥弱智玩意儿没点x数吗，今天还来这一套，博人眼球也够了吧」
「说真的你进了节目也会被吊打，何必呢」
「今天确实画的没昨天那么快，还改了好几次，果然昨天是有准备的吧」
难得闪过一两句相对中立的发言，却也很快被那些骂声所淹没。
少年静静地看着不断闪过的刺眼言论，眼睛因为发烧逐渐干涩地有些泛红。
他想了想，将画纸移到一边，站起身下楼。
——
霍嘉澐回到半山的大宅时已是早晨。
他喝下一杯冰美式咖啡，在沙发上坐下，打开ipad上最新收到的用户调研报告。
十一点在南岸的天际酒店有一场新项目的路演，他放下报告，拿起手机确认日程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上方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你关注的主播【xing】正在直播」
霍嘉澐点了进去，发现直播间里的镜头开着，镜头前却没有人。
然而评论却没有因为主播的离开而停止谩骂。
「啊这，他这是走了？」
「无语子，营销咖果然玻璃心」
「他真的太明显的营销了，哪有人第一张画就会拍出这种价格的啊？？？」
「而且今天画的速度，也明显比昨天慢得多」
霍嘉澐微微皱眉。
他忽然想起少年说起过自己可能有点发烧。
青年修长的手指点在对话框上。就在这时，他看到镜头中的人影回来了。
依然没有露脸，镜头前只有一双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个还没拆开包装的七阶魔方，和一张七阶魔方的公式说明。
他将包装纸拆开，放在镜头面前，打开了麦克风。
“我没试过七阶，现在学。”
大约是因为少年的第一次开麦，直播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卧槽，来真的了？」
「啊，竟然是少年音呜呜呜」
「笑死，竟然是下楼买魔方了，说营销的你们脸疼不疼」
「怎么听着有些哑，生病了？」
而远在南华，霍家大宅里的霍嘉澐，也微微一愣。
他忽然意识到少年的声音似曾相识。
并非是声线，而是说话的语气、和声音里微微上翘的音调——有些熟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