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尽》寄生草

1、第 1 章 楔

　　楔 子

　　刹那间，殷雨萌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冷了，他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姐——”，冰凉的剑尖已堪堪触及他的咽喉，却戛然而止。
　　周围一片死寂，众人的目光都紧张地盯住了那柄剑的主人——一名十六七岁的黑衣少女，瘦削苍白的面容，漆黑的眸子如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看不出任何喜怒的表情。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中的长剑微微颤动，却始终没能刺下。良久，她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眉间的杀气终于慢慢褪去，剑尖亦从殷雨萌的咽喉处一点点移开。
　　殷雨萌死里逃生，早已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此刻惊魂稍定，他嗫嚅着又唤了一声：“姐……”
　　黑衣少女抬头望天，也不理他，只冷冷地道：“别叫我姐，自我十二岁起，就已经不姓殷了。”话音未落，猛然间手腕一翻，殷雨萌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吓得一声惊呼，却发现自己仍好端端地站着，只是左边脸颊上火辣辣地痛了起来。原来黑衣少女这一剑并未伤他要害，只在他左脸上划了一道两寸多长的口子。

　　“倒是没想到你会不杀他。”
　　繁星满天，夜凉如水，一叶小舟孤零零地停在江畔。那黑衣少女抱膝坐在船头，一名二十一二岁的黄衫女子俏生生地立在她身后。那女子身材高挑，双眉弯弯，长长的睫毛，生得十分秀美。只听她轻轻叹息道：“零落，那你这几年来拼了命地练剑，究竟是为的什么呢？”
　　那被唤作“零落”的黑衣少女默然不语，只怔怔地望着江面上的点点波光出神，良久才喃喃地道：“我下不了手，说到底，他也算是我的弟弟。”她微微苦笑了一下，转脸望向那黄衫女子，“苏梨，你说得不错，我这五年，真的是白活了。”

　　一.

　　这是一支极平常的竹箫，萧身被摩挲得甚为光滑，在静夜的星光下发出淡淡的光彩。零落独自坐在峰顶的一块大石上，苍白细瘦的手指轻轻拂弄着那箫管，沉吟良久，移箫就唇，吹奏起来。箫声凄清婉转，水一般的柔润，似要直浸入到那夜色最深处去。
　　“嘿嘿嘿！”怪笑声中，一个黑影跳丸般掠上峰顶。来者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黑衣青年，长方脸蛋，剑眉薄唇，一双细长的眼底闪动着阴冷的光。只听他满是讥诮地道：“真是想不到啊，在迷花宫呆了五年，如今已是四大弟子之首的‘风’，居然还能吹得出这般干干净净不带丝毫烟火气的曲子来。”
　　零落的脸上毫无表情，放下竹箫，双手微一用力，啪的一声，已将一支箫折成了两段。她将断箫随手丢弃在地，淡淡地道：“不必废话了。找我何事？”

　　——琵琶声起，如雨打芭蕉，珠落玉盘。顾晚晴一身水红衣衫，、十指纤纤，轻拢慢捻，低眉浅笑，柔柔地开口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