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弯男寝床板的一百种方法》蝈蝈虢郭

14、第 14 章 过江

　　苏琢很早就醒了。他是被骤冷的天气冻醒的。
　　他从被子里挣扎出来，撑起头看向窗外。
　　这雨不知疲倦地下了整整一夜，过量地带走了热度，空气里剩下并不宜人的温度湿度。
　　雨声隔着半掩的窗户哗啦啦地响，听起来雨势不小。

　　昨天玩了一整天的剑三，洗漱完爬上床在雨下大起来之前睡着了。
　　今天原定的计划是去教学楼看高二分班公示，然后收拾行李回家。
　　这雨一直不停让苏琢有点犯愁。

　　房间里很安静，下铺传来程易轻轻的呼吸声，在淅沥的雨声里交响。
　　苏琢看看时间，6：30，距离成绩发布应该还有一会儿，他换到朝着窗的方向重新蜷好，闭上眼睛试着补眠，20分钟后还是没能进入回笼觉，索性拿出手机。

　　消息栏下滑下来一条微信消息。
　　「小貂蝉」：成绩单.xlsx
　　「小貂蝉」：请各位同学知悉。另外分班情况已公布在三教楼下公示栏，公示时间至下学期开学，同学们可以自由安排时间去查看。
　　「侯志高」：老班辛苦了！谢谢美丽心善的老班~
　　「白彬」：收到！
　　……

　　苏琢无声地深呼吸了几下，点开成绩单的表格文件，尽量控制着手指却还是有点颤抖。

　　第一栏仍旧是雷打不动的白彬。
　　白彬是他们班的常年第一，从未掉下来过，这次他的成绩还是第一，年级排名在40名。
　　再往下，看到他自己的名字在第三栏，总分……理综……班级排名3……年级排名……84。清北班每班50人，理科有两个……进了？

　　苏琢冷静了几秒钟，觉得清北班应该是稳了，滑下来找程易的排名。
　　班级排名15，年级排名396，物理单科分比自己还高1分，就是语文英语太拉跨。

　　这学期他进步真的很大。
　　高兴的情绪笼罩在苏琢的心上没多久，他忽然意识到分班的问题，看来以后没办法和程易一个班了。

　　“怎么又下起雨来了？”下铺传来程易迷迷糊糊的声音。
　　“‘小貂蝉’在群里发成绩了。”苏琢隔着床板回答，整理好床铺爬下去洗漱。
　　“我！靠！”程易彻底没了睡意，手忙脚乱地在被子里摸老半天，抓过手机一副英勇赴死的表情，打开了表格文档，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呈“大”字型瘫回枕头上，把成绩截图发给老妈。

　　苏琢洗漱出来的时候，程母就回复了。
　　程易忘记昨晚开的外放，点开消息，甜美的女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小易进步了很多呀，妈知道你这学期非常努力，晚上想吃哪家餐厅？想好了发给秘书去订~”
　　程易还没来得及阻止，第二条消息自动就放出来了：“今天要搬行李回家对吗？你自己联系司机，妈先忙了，晚餐时间见~”

　　苏琢脸上微弱的笑容几乎让人没有察觉地凝固了一瞬，马上恢复了淡然，“我想去三教看看分班公示，你去吗？”
　　程易被程母的语音弄得有点尴尬，他连忙翻身下床，积极响应，“好，等我一会儿。”

　　等程易洗漱完，两个人下楼时，雨还是没有要小下来的意思。
　　程易撑着苏琢的八骨黑伞，罩在他们头顶。期末周前返校时，他把伞忘在家里没带来，看天气一直都很热，没想到最后一科的时候下雨了，这雨还老下个不停。

　　苏琢好像比程易第一次见到他时长高了些。肩膀展开了，身板还是有点瘦削，给人隐约的病气。他穿着简单的运动外套，刘海有点长了，用手梳到头顶脑后还是执着地从垂回耳边。
　　程易决定暑假恢复撸铁计划，雕刻肌肉曲线，虽然他的身板看上去已经是一个能打十个的级别。深灰色的薄风衣在他身上正好是穿衣显瘦的效果。
　　雨珠打在伞面劈里啪啦的响，八骨的伞对两个男生来说，空间稍微有点局促。
　　程易担心苏琢被淋到感冒吃药，偷偷把伞往右边移，苏琢发现了伞的倾斜，不动声色地往程易的方向挪了挪。站近一点，至少两个人都不会被淋到。

　　简单吃过早饭，食堂里还有稀稀拉拉的住校生，有的也吃完了撑着伞和他们同方向，都是往三教公示栏去。
　　从这次期末开始，每次大考的年级前200都会在公示栏公示。
　　而分班结果只在学校内公示，各班班主任不会发到班级群里，要提前回家不能来看的同学，就可以拜托关系好的帮忙看分班公示。

　　他们远远地看着三教楼下已经乌压压围了一堆伞，估计都是还没回家的住校生和住得近的走读生。
　　程易的心里仍然抱着一丝侥幸，虽然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排名是不可能进清北班的。
　　苏琢侧头看着程易的神色，察觉到了他的踌躇，他想说点什么，嗫嚅半天没有开口。

　　“苏琢，苏琢！”公示栏最左边的方向，好像有人在喊他。
　　隔着层层叠叠的伞看不清脸，苏琢从声音判断出来好像是白彬。

　　程易撑着伞跟着走上前去，果然是白彬在叫苏琢。
　　白彬看了一眼程易，把伞立起来，拉过苏琢的胳膊，把苏琢拉到自己伞下，边指着清北班名录，“我们都在26班。”语气很兴奋。
　　苏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过去，完全没看到程易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程易顺着白彬指的地方，看到了白彬和苏琢的名字，他扫了一眼清北班最后一名的排名，心里彻底被失落填满。
　　他看着白彬热络地和苏琢说着26班的教师会有哪些，不动声色地把伞垂下来，挡住了他们的身影。

　　顺着自己的排名找过去，在靠近公示栏中间的地方，程易找到了自己的班级，又是11班？靠，好像在不同楼层……程易的眉头紧皱，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11班名录里他还看到了一个讨人厌的名字。

　　“哟，程公子，你还没回家呢？”那个令人生厌的声音在程易背后响起。
　　“真是不巧，我们又要同班了……”侯志高故作可惜地说，老式方框眼镜架在他那张猴相的脸上，看了就想一拳呼上去的程度，“苏琢呢？啊我忘了，苏琢在清北班……”
　　程易冷冷地看了侯志高一眼，没有搭话，回头走近些看11班的其他同学。

　　“欸，你听说了吗？那个唱戏的学霸好像要出国……“
　　“他不是我们英语年级组长的亲戚吗？”
　　“我有次去办公室听到那个英语老师在给他说，让他暑假开始准备什么的……”
　　“这么优秀，出国有什么好奇怪的……”

　　程易强行稳住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撑伞站在那里，侯志高还在身后叭叭说着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苏琢好不容易从白彬那脱身，回头一看早已不见程易的身影。
　　来看分班结果的学生多了起来，雨伞和面孔层层叠叠，伞与伞遮挡漏出的缝隙雨落如注。
　　苏琢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挤进人群中寻找程易和黑伞的踪迹。
　　好几次雨珠滴在头顶，滚进衣领里，让人不住打着寒颤。

　　“你在这傻站着干什么？”苏琢钻进那把熟悉的八骨黑伞下，惊了程易一跳。
　　“啊，我在看我们班有哪些人，”程易看到是苏琢，回过神来，挠挠头憨憨笑着，神情又立刻转为嫌弃，“又跟侯志高一个班，他大爷的，看到他就犯恶心。”
　　“……”苏琢看了看公示栏，抿了抿唇，伸手拍拍程易的肩，“别理他，学你自己的就好。”
　　程易点点头，两个人挤在伞下，心情复杂地沉默着。

　　“回去收行李吗？”后面的同学把他们挤到外圈，程易撑伞站在银杏的中央大道旁，开口问。
　　“雨太大，可能得明天了。”苏琢摇头。
　　“小问题，我找了司机开商务车来，够装的。”程易咧嘴笑了，“你家住哪？我送你。”
　　“心意领了，”苏琢礼貌地婉拒，“没事，我明天自己回去。

　　“下学期我们就不同班了，”程易迈脚往宿舍方向走，用伞半推着苏琢跟上来，“走吧，你就当帮同班同学的小忙了，嗯？”
　　苏琢感觉脑子懵懵的，跟着程易往前走，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同意让程易送自己，为什么变成帮他的忙了？”
　　他的重点全然在 “下学期不同班”这个事实，由程易亲口说出来，仿佛他才终于确信，终于承认这是真的。
　　能考进清北班他真的非常高兴。
　　可是想到开学之后，同桌就要换人了。苏琢不可抑制地感觉到有点失落。他尽量把失落掩饰在心底，却没想被程易一句话戳中，暴露了出来。

　　等苏琢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宿舍收好了大半的行李。
　　程易的行李也收好了，行李相当简单，除了作业、笔记本电脑和换洗衣服根本没什么可带的。
　　他正在接司机的电话，车开了进来，停在教师公寓楼下。
　　确认燃气阀、窗户都关好，门也锁好。苏琢从钥匙圈上拆下钥匙，把带圈的那把给了程易，“给你多配了一把。”
　　程易不好意思地笑着挠头，他自己那把钥匙多半已经搞丢了，多亏苏琢想的周到。

　　苏琢的行李不少，两个大行李箱，电脑包，书包，还有那个旧的药罐子。
　　程易把自己的行李丢给司机，不由分说地接过苏琢的行李搬上车。
　　黑色的商务车驶出学校了好几分钟，才经过了平时苏琢回家坐车的公交站。

　　江州一中这个老校区什么都好，就是地势低洼，坐落在一个长坡的中间，往坡下是滨江路，而公交站都在坡上。
　　让苏琢一个人撑伞搬着这么多东西，爬上坡去坐公交，想想都觉得不知道得多狼狈。

　　程易把座椅放倒一些，享受着车里舒适干燥的环境，满足地喝了口司机买来的热腾腾的星巴克。
　　“你家在哪个方向啊？”程易问。
　　“要过江，在江对面。”苏琢第一次坐这样的商务车，即使后座只有程易没别人，他还是显得有些拘谨。
　　“我家也在江对面，”程易笑了，把袋里另一杯咖啡递给苏琢，“正好，咱们顺路。”
　　苏琢接过咖啡，道谢，又讲了家附近好停靠的路口。

　　长江流经江州市，将这个城市分为江南江北两部分，4架跨江大桥将它们连接起来。
　　江州一中位于后开发的江北区，而江南区的中心城区是江州市CBD，高楼林立、繁华喧嚣；滨江的山坡地势上是老城区，陈旧的建筑物，鳞次栉比。
　　苏琢说的地方，就在江南区滨江地段的老城区里。

　　天空堆满了阴云，云层间隙隐约透出些下透了雨的天光，远处的天边泛着青色。
　　黑色商务车穿过钢索桥中间“天梭“型的主塔洞，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越过长江，往江南区方向驶去。

　　雨仍然下个不停。
　　在车内的两个人也不知是谁先沉默，忽然就没了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