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弯男寝床板的一百种方法》蝈蝈虢郭

12、第 12 章 闷热和暴雨

　　6月底的江州，夏至刚过，就已经进入盛夏，闷热难耐。
　　强烈的阳光像无形的漫天流矢落到人间，隔着从窗户看出去，整个操场一片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建筑物和各种荫蔽以外的地方，连平时课间人满为患的篮球场，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看来期末周形同虚设的体育课，在这灼烫的天气面前提前败退。

　　三栋教学楼每间教室冷气开得十足，程易班教室更是夸张。
　　即使前后门都关着，只要有别班学生从门前经过，都会被门缝里冲出来的冷气吹得一哆嗦。

　　“我靠这个班空调开得也太低了！”
　　“真的不是冰窖吗！”
　　“好羡慕……我们班女生都不让开这么低……”

　　但这个夏天显然已经热到了班上女生宁愿披着校服外套也默许空调开低一点的程度。

　　“阿嚏——”这是今天早上苏琢打的第……数不清是第几个喷嚏了。
　　该死，早上走的太急，没带校服外套。

　　苏琢坐的位置在中间大组靠右，正好在前后空调风向交叉点……
　　本来像纸片一样单薄的身体，就算最近跟着程易吃夜宵稍微圆润了点，也没办法抵住双重风口的冷气轰炸。

　　“给。”程易从包里翻出来他自己的校服外套。
　　苏琢闻言转过头看着程易，猝不及防又要打喷嚏，他连忙扯了两张抽纸捂住鼻子……又没打出来，有够难受地苦着脸。
　　他看了看程易塞过来的衣服，有点犹豫。

　　“前天才洗，今早收下来的。”言下之意就是，衣服干净，请洁癖苏放心。
　　“谢了。”苏琢微微笑着说，接过外套没有披着，直接把手臂套进袖子穿上，拉上拉链。
　　他感到自己瞬间被一种干燥好闻的阳光的味道包围着，把寒冷抵御在外，这样穿着刚刚好。还有一股幽幽的古龙水味从脖颈处蹿进鼻间。

　　苏琢不自觉地把脸往拉好拉链、立起来的衣领里缩了缩，换到偏程易方向那只手撑住脸。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时刻坐得笔直，这是从小外公对他的要求。

　　看来是真的冷到了。程易看着苏琢缩在外套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心想。

　　程易穿得倒是穿的够凉快，他第一次体验江州的夏天，尤其是西南盆地的暑热。
　　他家里根本没有很薄的短袖能带来，会考前苏琢给他说会巨热他还不相信，结果天气突然就烧了起来，幸好买的几件夏装昨天到了，才救了急。

　　期末周和地狱几乎没什么差别，以往喧闹的课间在现在，教室和楼道里都安静如鸡。
　　程易喝了口水，活动活动脖子，扫视左右。

　　看到侯志高一边刷题一边偷瞄苏琢的动作，程易立马皱起眉，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其他同学要么奋笔疾书，要么趴在桌上安静地小睡休息。

　　下节课是程易的心头好，物理。

　　物理老师“地中海”在看到程易物理成绩一路飙升、稳定保持，又确确实实感受到这个学生对物理敏锐的头脑后，越发喜欢他。

　　程易生平头一次体会到认认真真上完一节课不开小差，是一件多耗体力的事。
　　冰库一样的教室里他能听课听得满头大汗。

　　苏琢也注意到程易最近开始特别努力，他回想起那天自己说自己想冲清北班的事，以为程易是咬着这件事，又担心他冲过头会有落差。思忖来思忖去，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等着考完再问。

　　其实程易最近脑子里时不时会有燕燕那甜美的女声娇娇地响起：
　　“害，哪有一辈子的学渣啦！”
　　“你看你的藏剑手法都能练上来，跟军爷配合得这么默契，学习上也努努力呀！”

　　想着想着他的眼神不由得飘到了苏琢身上。
　　苏琢刚好刷完了最后一道题，突然感觉有人对自己虎视眈眈，警觉地转过头，就看见程易幽怨的眼神。
　　“？”喉咙里发出询问的音节。

　　「都怪你太优秀了！学霸苏！」程易在心里哀嚎。

　　「明明是你太拉跨……」
　　他在微信上把这件事告诉程怀玉的时候，得到了这样的调侃。

　　程易刚要怼回去，程怀玉又发来一条消息。「藏策组合打起来顺手是因为技能互补，你们俩不也是正好互补吗？理科从小就是你的强项，别气馁老弟。」

　　成，继续努力，这次一定要扬眉吐气！

　　苏琢莫名其妙地看着程易眼里懊恼苦闷的阴霾，一点点被积极乐观的阳光驱赶出去。

　　“同学们拿出周考试卷，我们继续评讲，你们班讲到哪……好的，看到第二道多选题……”
　　“地中海”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赶时间的语速自成1.5倍，也把考前最后一周时间疯狂拉快。

　　江州一中以前初高中在同一个校区，初中部是在第三教学楼，高中部是在第二教学楼。
　　前几年初中部搬去了江对岸地区新修的校区，这边的老校区就只剩下了高中部。
　　初中生搬走后的学校，比其他初高混校区的学校安静许多。

　　从前期末周因为初高中进度的不同，常常二教在考试时，三教热闹沸腾。

　　现在拉了开考铃声后，就剩下了窗外凶猛的雨声。
　　持续了期末周两个周的酷暑闷热，被黑云大口大口吞没。终于在最后一科考试的下午，化成滂沱大雨，倒下天河。

　　秉承重点中学的原则，江州一中初一到高三，每次月考以上的正式大考，全年级打乱排考场，考试试卷纸、机读卡和条形码都严格按照中高考标准施行。

　　程易火急火燎地涂完最后一道多选的答案，铃声踩点响起。
　　“呼……”他长舒了一口气，跟着人潮涌出教室，涌回自己班级。

　　监考老师收完卷子出来，班里桌椅还原在地上拖来拖去的噪音震耳欲聋。
　　程易找到自己和苏琢的桌子，把文具放进抽屉，加入拖桌椅的队伍。
　　“考得怎么样？”苏琢进教室的时候，程易已经把桌椅还原了。
　　程易没想到苏琢会主动问起自己考试的情况，愣了一下，边和苏琢一起坐下来边挠头嘿嘿笑笑，“这次理科我真的，超常发挥！最后一道大题前两个问我都解出来，答题卷都写满了！”

　　我靠，苏琢……苏琢笑了……？！
　　程易这下彻底愣住了。

　　他用力眨眨眼，确认自己不是写卷子写得眼花了。

　　“咳。”苏琢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微失控，连忙清咳一声掩饰。

　　这个学期以来，就算是中途有两周的冷战，可他是亲眼看着程易努力着一点点进步，到现在他再也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学渣”态度。
　　程易并非被迫的、非自愿地学，而是出于对理科的喜欢，发自内心的学。

　　程易学习态度的积极转变，是比起成绩的进步，更让苏琢感到开心的地方。
　　“辛苦了。”苏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的淡然无异，然而在程易眼里，苏琢的笑像在空气里不停撒花~撒花~

　　不管成绩如何，这段时间程易的努力都是相当值得的，也需要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下。苏琢心里默默地想。

　　“害，这都不算事儿！”程易感觉前两天考完已经有点语文ptsd了，对苏琢这句问候一时间有点迟钝，不知道他到底指的是什么。

　　他有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苏琢这两周……好像话更多了些，也不再那么冷冰冰的，已经笑了好几次了啊喂！
　　到底是咋回事？！
　　程易越想脑洞越远，脸都绿了。

　　“想什么呢，我说的是你这段时间复习。”苏琢无奈地伸手在程易眼前晃了晃，打断那人的想法，“好不容易考完，好好休息几天。

　　“‘小貂蝉’有事晚点过来，几科的课代表跟我去办公室抱暑假作业！”班长从前门探个头进来喊道。
　　“管他多少作业，小爷回家先睡个三天再说~”程易把双臂交叠在脑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直到被后桌笑着推他，他才收回手，整个人朝着苏琢的方向，摊在桌上书堆里滑手机。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靠！！！”
　　苏琢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这才高一……作业就这么多……明年这时候不得累死……”这学期后半截的复习突击绝对是我的底线！程易咬牙切齿地想。

　　课代表正在发作业，苏琢已经拿到了几本，在程易震惊的注视下，无比自然地翻开，开始做起作业。
　　这这这就是学霸的觉悟吗？程易满脸写着拒绝地摇了摇头。

　　“期末成绩和会考成绩都是后天发布，各科的作业都拿到了吗？”“小貂蝉”顶着黑眼圈走进教室，看起来应该是已经坐在电脑面前改了一整天的卷子，相当疲惫。
　　底下传来吵闹着的不整齐回答。

　　“特别提醒，高二的班号也会和成绩一起公布哦。”

　　好家伙，后天不就是三个炸雷吗！
　　一，会考过没过；二，期末考的咋样；三……能不能考进清北班！

　　“太阴了……学校太阴了……！”后桌传来恨恨的吐槽。
　　确实损，程易想，从这学期开学开始，骚操作就没停过。

　　这么快就把分班搞出来，“清北班”和“平行班”的差距一目了然，明摆着就是刺激学生暑假去补课啊……
　　我是死也不会补课的。程易仿佛把自己给说服了，扬了扬断眉，拍拍苏琢，“你准备啥时候收东西，燕燕叫我们今晚上线打33，另外她让我提醒你，你再不上线浩气就要打到恶人门口了。”

　　“不可能，念破的恶人一向很□□。”苏琢不以为然，“我应该是出了成绩再离校。”
　　“成，那晚上打33。”程易笑嘻嘻地替苏琢“做了这个主”。
　　苏琢没有出声否认，他侧头用余光看了眼程易，心情轻快地把手里的语文卷子翻到背面。

　　“今天就到这，暑假快乐，同学们再见了。”“小貂蝉”的话意味深长，她的眼里盛着不舍，道别之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外面的倾盆大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但压满天幕的黑云已经变得清亮起来。
　　高一的时光短暂得像午休时分的梦境，一年的友谊不长不短，不薄弱但也不够坚实，最容易被时光冲淡。
　　那些嚷着再也不想学文科的男生，和理科苦手的女生，大部分人在未来的人生中不会再相见，更不会有交集了。

　　“苏琢你带伞了吗？”
　　“带了。”
　　“那我们回……”
　　“等我把这张卷子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