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空》月禾

6、千年老妖（补全） 她是黎家玄

　　“玄祖母？！”我霎时被这个答案给吓了一跳，也顾不得黎耀荣在一旁加油添醋，绘声绘影地把我这两天的“恶行”叙述着。不会吧？眼前这位遗世独立，纤尘不染地像仙子一般的佳人，竟是黎家亲戚朋友口中的“千年老妖。”

　　我对这位“千年老妖”的事迹早有耳闻。黎家玄老太爷是出名的风流种，他一生前前后后，娶了十个妻子，前面的九位夫人都早已回返瑶池，这位“千年老妖”刚好是第十位。她是黎家玄老太爷三十年前在自个儿八十岁诞辰娶的印尼大雅族十八岁小新娘。听说新娘子进门的时候原本晴朗的蓝天，突然风云色变，乌云密布，天上断断续续地打着闷雷。六十多岁的黎家曾老太爷在为自己的庶母敬茶时，口出不逊冲撞了新娘子，不幸脑中风，落得个半身不遂。（黎耀荣的姑奶奶曾赌咒说是“千年老妖”施妖术，惩罚黎老太爷）。自此之后，黎家玄老太爷就和自己的小妻子搬离了黎家在加里曼丹的老宅，隐居山林。黎家曾老太爷在自己父亲离开的第二天，就带着全家老小，在镇上的天主教堂洗礼，成为自己口中辱骂多年，啜弃不已的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数典忘祖的天主教徒。（据当时家里的长工说黎家曾老太爷这么做，是要黎家玄老太爷死后，连一个拜忌他的子孙也没有。）除此之外，黎家曾老太爷还要所有继承黎家家业的男丁立誓，一概不能娶填房继室，就算前妻无留下子嗣也是如此。从此，黎家男人把她恨得咬牙切齿，认为是她剥脱他们三妻四妾的权力，黎家女人则感谢老天爷让家里来了一位“千年老妖”把日后会出现的狐狸精都杜绝一空，而这位“千年老妖”也成了黎家一个不愿被人知的秘密。黎家玄老太爷并没有像人们想象那样，没多久就被“千年老妖”谋财害命，他比自己的儿子黎家曾老太爷多活了十年，在九十三岁那年安然逝世。 （不过，佣人们的版本是黎家玄老太爷的死因是马上风。）

　　黎家玄老太爷驾鹤西归后， “千年老妖”并没有被赶出来，让所有看好戏的人们感到十分意外。听说黎家老太爷对她礼貌周到，侍奉有加，常常嘘寒问暖，过年过节必定会亲自登门拜候，确保“千年老妖”衣食无缺，简直比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要孝敬。黎家老太爷这一举动，让人们不禁窃窃私语。有的道听途说认为是“千年老妖”用妖术魅惑黎家老太爷。有些流言蜚语则暗示说黎家老太爷，像学他的祖父那样临老入花丛，做自己俏祖母的入幕之宾。另一种较为可信的说法时，黎家玄老太爷在过世前，已把所有值钱的产业转到“千年老妖”名下，黎家只留下一个空壳，所以黎家老太爷只能让 “千年老妖”任意差遣。我本人较为相信最后一种说法，因此在我的想象里“千年老妖”，是位不折不扣的拜金俗女，和“仙子”二字扯不上关系。

　　“你真的是黎耀荣的玄祖母？” 仙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半信半疑地问道。“那为什么黎耀荣会叫你‘娜娜’？ ”

　　“因为我们这里的人都唤自己祖母级的长辈 ‘娜娜’，笨老太婆!” 把我的恶迹说完后，在一旁休息的黎耀荣忍不住插嘴道。

　　千年老妖对我视若无睹，温婉地朝黎耀荣笑了笑道：“阿荣，你看我手上的兰花美吗？”

　　“啊？。。嗯很美。”黎耀荣对话题的突然转变有些不太能适应，略微迟疑地答道。

　　“你能帮我数一数看有几朵吗？”千年老妖水墨晕染般琉璃眸子凝视着黎耀荣，语气柔柔地说道。

　　“好啊。”黎耀荣的语气也变得像千年老妖那样温和，傻笑了一下，“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五。。。。朵。。。。五。。。。。。朵。。。。。。。。六。。。。。。。。朵”

　　这时，我发觉有些不对劲，黎耀荣那神采飞扬的目光，骤然间变得涣散，好像。。。

　　“娜。。娜。。。。我。。。想。。。睡。。。。” 黎耀荣意识模糊地说道。

　　我心里暗叫：“不好，黎耀荣真的中了催眠术。”当我正想开口提醒黎耀荣时，才惊觉自己完全发不了声。“难道是千年老妖施得法？！”

　　“好啊。阿荣乖，躺下来睡。” 千年老妖慢慢地扶着黎耀荣在落地窗前的一张卧椅上睡下。黎耀荣身子一躺在卧椅上，就“嗯”的一声像一个婴儿般安然入睡。

　　千年老妖缓缓地向我走来，静静地看着我有半个世纪那么长。最后，她幽幽地说道：“你不该来。来的不该是你。”

　　虽然她望着我的眼神异常地温柔，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就浮起了一股按不下的恐惧感。从她刚才的言语似乎暗示着我穿越时空的理由和她有莫大的关系，而她那一身如鬼魅一般匪夷所思的本事，也让我心有余悸。她到底是正还是邪？是敌还是友呢？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不安，轻声地安慰道：“你别怕，我不是妖怪。”

　　我对她的话有所保留地看了看睡熟的黎耀荣。

　　“阿荣，性子太过毛躁，我怕他打扰了我们的谈话，所以让他先睡一下。”她像闲话家常般地向我解释，“我想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

　　“算了。自来之，则安之。不可能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况了。”我心里暗自琢磨。

　　于是，我向她点了点头问道：“你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吗？”

　　千年老妖不置可否地说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这个老妖妇在跟我打哑谜吗？”我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

　　千年老妖察觉到我的不悦，温言道：“阿生一向说我嘴笨，瞧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我都说不清不楚地，把你弄糊涂了吧！”

　　“拜托！你根本没说好不好。”我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你过来。我会让你知道前因后果的。”她轻轻地向我招了招手，我不由自主地向她走了过去。

　　当我再次集中注意力时，我发觉她正紧紧地握住我的双手。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她那双柔若无骨，豆腐般细嫩的纤纤玉手顿时变得鸡皮鹤发，粗燥不堪，布满了老人斑。我还来不及仔细琢磨其中的缘由，两边太阳穴突然一阵阵的抽痛，一口气忽然提不上来，而我今生的所有的前尘往事：车祸的发生，云祥的坟，爸爸的葬礼，孩子们的诞生，我的婚礼，我的初恋，母亲的难产，像黑白电影画面一一快速地在我的眼前闪过。

　　“千年老妖在偷窥我的人生吗？”，就在我愤愤不平想着的当儿，脑中的画面忽然从黑白变得七彩，而我也从主角变成了观众。

　　我仿佛看到天地初开之时，世间一片混沌，人没有躯体，只有灵魂，是真正的万物之灵，游戏于宇宙之间。但永远不满足现状的人，一天来到地球，突发奇想，想像地球万物一样，可以自由地奔驰在刚刚建立的乐土上，于是向神要求了类似动物的身体。神告诫人他所奢求的躯体，负载不了沉重的灵魂，可愚蠢的人执迷不悟，苦苦哀求着神，神无奈地依人所求赐予他一个躯壳。但是人的灵魂也因此变得不完整。有些幸运的灵魂侥幸地只被劈成一半，不幸的被分解成成千上万份。

　　我紧随着当中一道紫色的灵魂，看着它被无情地劈裂成两半，融入新的躯体中，各散东西。我冷冷地看着这两个灵魂经历了无数次的投胎转世。他们最初几世不是世仇，就是天敌，后来他们有时是兄弟姐妹，又有时是父母子女，不过都落得个自相残杀，弑父杀母的下场。可能连老天爷都厌烦他们之间的厮杀，想方设法让他们变成了爱侣，但他们的爱情因世俗的种种原因如：地位（贵族贱民），身份（大嫂小叔），性别（断袖之癖），类别（主人和宠物！），关系（世仇/兄妹）不容于世，最后都形影单只。到最近几世，他们终于有机会结成夫妻，可又同床异梦，不能相知相惜。我是越看越心惊，因为我总觉得当中其中一个灵魂让我似曾相识。当我看到他最后一世时，差点晕阙过去。他的样子这么像黎耀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