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空》月禾

3、出窍 眼前突然白

　　“不要！我不要附在黎耀荣的身上。我要离开！”我心里反复呐喊着。

　　上天似乎听见了我的哀求，下一秒钟，我只听到“叭”的一声，随即脸颊发疼，一股撕心裂肺的痛向我袭来，那痛就好像灵魂活生生被抽离□□，世界就要灭顶一般，意识慢慢地远离，而当我以为自己将坠入了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时，眼前突然白光一闪，我发觉自己竟然站在黎耀荣晕厥的身体旁边。

　　宝贝歇斯底里的惊叫声，爸爸懊悔的咒骂声，佣人们匆忙的脚步声，如电影配乐一样在我耳边萦绕，丝毫没有半点真实感。我恍如一个局外人，茫然无助，不知所措，只能木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佣人们无数次地穿过我的身体，一会儿手忙脚乱地把不省人事的黎耀荣抬上床，一会儿忙碌地把哭啼不休的宝贝请出去，还得不时安抚急躁不安的爸爸。一切的慌乱在爸爸请来的外国医生保证黎耀荣并无大碍后，终于宣告结束。在医生的劝解下，疲倦的爸爸略带忧心地走出了房间，佣人们也紧随主人的脚步后纷纷离去。上一分钟，还是人声不绝的睡房，这一分钟变得寂静无声。

　　四周的寂静不知为何让我心里不禁产生无名的恐惧。我觉得自己像被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牢牢地捆住的猎物，动弹不得，只能默默地，无能为力地等候那早已被宣判的命运的降临。

　　为什么是黎耀荣，我第一百次这么问自己，为什么不管在何时何地他都得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低头看着黎耀荣那即熟悉又陌生的五官，我心里禁不住五味杂成。他那张带着青春气息的脸孔，额头上没有烦恼遗留下来火车路般的刻印，眼角边也没有若隐若现的鱼尾纹。再看他那白皙富有弹性的身子，没有些许松弛的肌肉，更没有半点岁月磨列出的疤痕。少了中年人体味的他，恍如新生儿般干净无邪。一想到这儿，我无奈地失笑了。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用“干净无邪”这四个字来形容黎耀荣。和他相亲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他从来就没有“干净无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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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亲那天，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黎耀荣，而是杨美晶。杨美晶是黎耀荣众多有过露水情缘的女子的其中一人。她不是她们当中最明艳照人的一个，也不是最清新可人的一个，但她决定是最天真愚蠢的一个。

　　记得那天我在相亲结束后，一个人漫无目地走出酒店时，杨美晶突然拦住我的去路，要求和我谈判。当时她穿着略为宽松的粉红色连身裙，脸上化了一个淡淡的妆，一身无懈可击的良家妇女打扮，半哀求半威胁地对我说：“我想跟你谈一谈耀荣的事。”，而我就这样被她半推半就地又拉回到一小时前我相亲的酒店咖啡座里。杨美人梨花带雨地简述了她和黎耀荣的情史，原来两人是在三年前的一个酒会上认识，交往的契机是因为黎少爷说她像他的初恋。虽然这对痴男怨女是真心相爱，但因为杨美人出身贫寒，而遭受黎家封建传统恶势力（黎老太爷）的反对，身怀六甲的她也因此和爱郎被迫分离。杨美人希望我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不要接受这门亲事。

　　杨美人的话真假参半。黎大家长虽然有些顽固专制，但绝非那种抱有门第之见的人，要不他也不会同意儿子和我这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女子相亲。不过，黎耀荣倒是蛮喜欢对女人说她们长得像他的初恋。刚刚和黎耀荣分手前，我曾问他为什么想和我相亲时，他那句深情款款 “因为你像我死去的初恋情人。” 的低语，还让我这个二十岁的怀春少女，一时心跳加速，没想到是一句台词。黎大情圣也未免太没新意了，我心里开始对他有些不屑，怎么连哄骗女人的甜言蜜语都是陈词滥调，看现在被我逮个正着吧！

　　“胡小姐。。。。你帮帮我吧!” 杨美人的低声哀语，又让我把注意力放回她的身上。

　　我望着杨美人那滚动着泪珠，犹如无辜小狗般的大眼睛，只能忍心地实话告诉她：“我帮不了你。”

　　其实，早在相亲前，我对黎耀荣的风流事迹已有所耳闻。从他有数不清的私生子，到他是“越南玫瑰”的性病患者的传闻我都有听过。宏生表哥和巧如表姐都反对我来相亲，劝我不要爱慕虚荣，白白断送自己的幸福。我嘴上虽叫他们不要被谣言所惑，还说不召人嫉是庸才，黎耀荣可能是这几年来，生意手段狠辣，才会被小人说三道四的。可说实话，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我不怕他未婚有子，也不怕他的情人如恒河沙数，但就怕黎耀荣是性病患者。舅舅一心要和黎家结这门亲事，好巩固在印尼的事业，如果不是巧如表姐死活不从，今天也不会轮到我这个孤苦无依的表小姐来相亲，所以不管我同意与否，只要黎家点头，我就得嫁。幸好，黎耀荣身上本没有任何“越南玫瑰”的症状，我心头上的大石，才得以放下。试问我这尊泥菩萨又能帮杨美人什么忙呢？

　　话又说回来，杨美人竟然在我面前摆陷阱，让我自己跳，实在是欺负我年纪小。她分明见我年少无知，认为我一定会沉不住气，向长辈抱怨今天的所见所闻，若是我真的闹起来，我们两家面子上挂不住，婚事也就自然吹了。今天来的若是巧如表姐，或许会如她所愿，但自小看人脸色做人的我，还有些自知之明。我现在还不是黎耀荣的什么人，在情在理，我都没有权利插手黎耀荣和女人的事。我不想，也没有兴趣□□情仲裁者。这种情缘孽债，还是由当事人来处理为佳。

　　再说，真如杨美人所愿，黎家也不见得会接受她成为媳妇。黎家家大业大，虽无门户之见，但也怕娶个家世不清不白的拜金女回家。杨美人今日妆扮虽犹如小家碧玉，但她的道行还不够，忘了拿下手上的名牌手表。试问一个月薪两百元的职业妇女，哪卖得起一只上万元的新款手表。以黎耀荣的衣着品味来看，他断不会买一只和杨美人气质如此不相合的手表作为礼物的。

　　黎耀荣是我逃离仰人鼻息生活的唯一选择，任何人都不能让我放手。我不想再为了学费，生活费，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而懊恼怎么向舅父舅母开口。我厌倦了那些在舅父舅母面前永远都是小心翼翼，害怕会惹人不快，而被扫地出门战战兢兢的日子。我想做自己的主人，想要有自己的家。舅父也答应我，如果我成功地嫁给黎耀荣，他将满足我所有的要求。。。。所有的要求。。。。

　　“胡小姐。。。。你不帮我!” 杨美人忍耐已久的泪水又再次落下。四周的人们，看到此幕都不禁窃窃私语。我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看了一看表，才惊觉时间已不早了。如果再不会去，舅母准会问长问短的，我心里嘀咕着。我匆匆忙忙地向杨美人道歉离去，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店。

　　我在酒店对面大门等车回家时，看见坐在酒店落地玻璃窗内的杨美人正依偎在黎耀荣的胸膛前哭泣。幸好离开的早，要不然可就够尴尬了, 我心里暗自庆幸。不过，那一刻当我望着窗内的杨美人时，心里不禁有些羡慕她有追求幸福的勇气。尽管这一秒钟幸福是如幻影蜃楼般虚假，但她现在实实在在地拥着自己所思所念的人，诉心曲，道委屈。这种幸福却是我不曾，不能，也不会拥有的。想到这儿，我的他现在过得好吗？

　　三个月后，我和黎耀荣举行了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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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汪” 黎耀荣的房门被轻轻地推门，一个六七岁大，粉琢玉雕，惹人怜爱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只犹如小马般巨大的黄金猎犬。那只大狗不知何故一进来，就冲着我站着的方向狂吠。我也害怕地往后退几步。

　　“嘘！嘘！别叫了！”，小女孩在旁拼命地安抚着它“莱西不可以吵醒哥哥。”

　　莱西虽然停止了吠叫，但它看我的目光仍然十分不友善，似乎打算我要是有任何轻举妄动，就把碎尸万段，弄得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女孩轻拍着莱西的头，指着我说：“阿姨是自己人。”

　　“阿姨”小女孩看得到我？！她难道和黎耀荣一样对灵异的事物，有感应能力？

　　等等。。。。她叫黎耀荣“哥哥”，那她是耀萱。五年前，在自己生日宴会上宣布出柜的耀萱！

　　“ 嘘！你是乖狗狗。不能乱叫，哦！”那只大笨狗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别过头，慢慢地按下冲上来咬我的冲动，最后干脆眼不见为净地跃到床上，以舔着黎耀荣为乐。

　　“阿姨，你是爸爸的女朋友吗？” 耀萱好奇地问道。

　　“啊？！”她怎么会这么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