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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据说,这里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听说旅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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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香格里拉。
这是在接到航班取消的噩耗后,刘茉寒脑中唯一的想法。
她至今都还记得初中英语课本上对于这片土地的描述: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那天她对着课本的风景插图发了一节课的呆。
一抬眼,看见同样在酒店门口愁容满面的姚承佐。同事们前一日已离开,而他俩由于要补拍一些酒店的画面,便多留了一日。
天气软件显示未来一周南敬都是暴雨,既然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索性就当公费旅游了。
她打开地图软件搜索一番,发现只能坐大巴前往。找到最近的客运站,便拖了行李箱出门。
“航班停了。”
姚承佐拦下她。
“我知道啊。”
“那你……”
“我去香格里拉。”
姚承佐愣了两秒,不过想到她一向就是雷厉风行、随心所欲的性子,也不觉得奇怪了。
“你等等……我让人安排一下。”
姚承佐掏出手机来。
“不用。”刘茉寒从他手中夺回箱子,“那多没意思。”
“喂。”姚承佐追上她,“一起吧。”
“什么?”
这下轮到刘茉寒哑然。
“香格里拉地方偏僻,你一个女孩子,万一出了岔子,我怎么向你老板交代?”
刘茉寒笑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旅行。”
“你为什么总是抗拒我?”
“我没有。”
刘茉寒声音含哑,也许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你怕我?”
姚承佐的目光灼得她面色潮红。刘茉寒最受不得别人激她,于是赌气般地一把拽过行李:“快点!赶不上车了!”
丽江处处都好,只一点,坡太多,而古城路况本就复杂,左弯右绕,上坡下坡,刘茉寒感到些许体力不支。
“喂,你能不能慢点!”
姚承佐的大长腿爬坡没有丝毫阻力,刘茉寒在他身后追赶不迭,颇为不满。
“是你说要赶车的啊。”
“我……要不是你拦着我说话,我会赶不上吗!”
发车前的五分钟,两人总算掐着点儿坐上了前往迪庆的大巴。车上稀稀拉拉只有二十来个人,除了当地的居民,其他大多是结伴来旅游的情侣。
刘茉寒扫视一周,她和姚承佐正襟危坐,三八线分明,好像融入了这个氛围,又似乎格格不入。
车缓缓停在沿途的服务区,终于有机会活动一下四肢。大巴车前后座位间距狭窄,偏偏他的大长腿将那空间又堵死,刘茉寒着实感到头疼。她探出半个身子,动作轻慢,生怕吵醒旁边的“睡美人”。
就在她一条腿跨过他的身子,正奋力准备抽出另一条的时候,眼前人睫毛微微抖动,睁开了眼睛,将腿收回一些。
刘茉寒本就重心不稳,单靠过道那侧踮着的脚受力,被他这一带,整个人直直地落在他腰间,她小声惊呼,本能地扣住他的肩颈。姚承佐一个直腰,睡意全无,右臂伸直抵住前排座椅后背,护着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无措地悬在半空。
空气中飘过一丝尴尬。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目光,刘茉寒弹起,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坐得太久,她感觉腿都是虚的。
从服务区的卫生间出来,刘茉寒在包里翻找着纸巾。旁边伸过一只手来,将一包纸巾递至她面前,抬头,是两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小姑娘。刘茉寒微笑着接过。
“谢谢。”
“不客气,我们一个车上的。”
其中一位指了指停着的大巴。刘茉寒点头,从上车她便注意到了后排的这两个女孩,时不时地望向他们,窃窃私语。
“姐姐,你长得好漂亮!”
“哈哈哈,谢谢你。”偶尔听见别人这么直白地当面吹捧,刘茉寒还是很受用的。
“姐姐,你男朋友也好帅!”
两个女孩红着脸看了眼远处抱胸站着看风景的姚承佐,小声地道。
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刘茉寒心里暗笑,从高中到现在,他都是能瞬间吸引女孩子目光的那一个。
“那个……你们误会了,我们是朋友。”
“真的吗!”其中一个睁大了眼睛,忽然小小地激动起来,“那我可以认识一下吗,哈哈。”
“可以啊,”刘茉寒耸耸肩,笑着道,“我带你们去。”
姚承佐正站在车前,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着,瞥见刘茉寒向她走来,准备转身上车,再定睛一看,旁边还跟着两个不认识的小姑娘。
他茫然地看着他们靠近。
“小哥哥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一个女孩鼓起勇气上前。
姚承佐看了眼旁边看戏状的刘茉寒,她的目光里甚至还带着些鼓励的意味。
无语。
这样的场面他经历了太多,从最开始的礼貌回应到不耐烦再到后来的一律冷处理,他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动机制,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些荷尔蒙突然上头的女孩子。
“加个微信吧?”
“不好意思啊,手机坏了。”
他冷冷地回答,甚至懒得换一个友好些的姿势。
女孩尴尬地收回拿着手机的手。
刘茉寒不满地斜了他一眼,安慰她道:“确实坏了,你加我,到时候推给你。”
重新回到座位,刘茉寒与后排的姑娘们聊得火热,这场漫长路途的后半程总算不太无聊。大巴车在迪庆客运站停下,姚承佐先下车搬行李箱。
“嘶——冷”
香格里拉的温度比丽江要低的多,刚下车,刘茉寒的小腿便被风吹得寒毛直竖。她向下拽了拽裙摆,将双腿并得更紧些。姚承佐将两只行李箱分置她前后,试图挡住一些入侵的风。
“姐姐,你们住哪?”
好问题。刘茉寒这才发现酒店还没有订。
“呃……还没定呢。”
“这边酒店不多的,你们尽量去古城那边看看。我们就先走啦!”
两个姑娘指了指酒店派来的车,与他们挥手告别后,钻进了车里。
“今晚露宿街头?”
姚承佐歪头看她。
“上车再说。”刘茉寒拦下一辆出租车,抖着身子跳了进去。
幸好这一时节游客不多,问了古城外一家酒店,还有空房。
“大床房?”
前台小姐姐露着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甜甜地问。
“对。”
刘茉寒摸索着身份证点头道。姚承佐没有说话,递上了自己的证件。
“好的,一间大床房,一共是388元。”
“哎,不是不是。”刘茉寒慌忙否认,竖起两根指头,“开两间。”
小姐姐看了姚承佐一眼,尴尬的目光中带着歉意:“对不起,这边给您再开一间。”
“我来吧。”
姚承佐掏出手机,“哔”一声,付了款。刘茉寒不想与他在众目睽睽下牵扯,遂随他去了,之后再转账也是一样的。
关了房门,刘茉寒连打几个喷嚏,看来还是被冻着了。打开花洒,先冲把澡再说。
水声哗啦直响,热气很快充满了整个淋浴间,刘茉寒渐渐感到头晕目眩,喘不上气。很快,腿脚开始无力,直至整个人如水一般瘫软在地。她伸长脖子,用力微微抬起上半身,欲伸手拉开玻璃门,让空气流通,却喘得越发厉害了。无奈作罢,只好闭上眼,慢慢调整呼吸。
“刘茉寒,刘茉寒。”
隐约听见门外有人叫她,她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外面的人仍然急切地敲着门。
“喂,你别……别进来!”
在姚承佐破门而入的前一秒,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翻向内壁一侧,两只细胳膊死死抱住胸前一抹春色,蜷曲着身体。
自空中飞落一片白色的浴巾覆在她身上,随后一只手伸入后背将她抱起——她软软的落入他怀中。
“你高反了。”姚承佐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刘茉寒此时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如同一只熟透的红虾,她眼眸微睁,张开嘴大口吸入空气。
“你怎么……怎么……进来的?”
姚承佐努了努嘴:“阳台是连在一起的,我喊你吃饭半天没人应,怕你出事,果然……”
刘茉寒咽了口唾沫,闭起眼来。
“要不要喝水?”
她点点头。姚承佐拧开矿泉水瓶盖,一只胳膊圈住她的肩膀,慢慢将她抬起。
“您好,打扰一下。”
酒店服务生拿着氧气罐走进来,看见床边的两人,赶忙背过身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看门半掩着就……”
刘茉寒呛了一口水,条件反射般地抱住姚承佐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胸膛。
姚承佐强忍嘴边一丝笑意,很快又努力恢复平静。
“放那里就好。”
他指了指电视机柜。服务员放下氧气罐,逃离凶杀现场似的飞奔而去。
吸了氧,刘茉寒感觉舒服了许多。
“想吃些什么?”
他温柔地伏在她耳边问。
刘茉寒摇摇头。
他还是坚持要酒店熬了一碗稀粥,喂她喝了小半碗,见她昏昏沉沉地睡去后才离开。
能让刘茉寒满血复活的灵丹妙药除了美食,别无其他。当她第二日中午摆着能吞下九头牛的气势横扫面前一大盘羊肉包子时,姚承佐真的怀疑昨天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到底是不是她。
“阿姨,你家的青稞饼真好吃。”
刘茉寒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同老板娘搭话。
这可是这家藏人餐吧的招牌菜,那大娘听见这话可还得了,滔滔不绝地从选青稞到研磨到制作,最后聊到习俗传说,婚庆节日。
“你们是要去纳帕海吧。”老板娘问。
“是呢,还没想好怎么去。”
刘茉寒憨笑。
“啧,这条路尽头左转租个车,绕着草原一圈,够了。”
老板从后厨走出来,靠着电视机悠悠地拿出打火机点烟,同老板娘你一言我一句的介绍起来。
刘茉寒费力地辨别着他们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嗯嗯啊啊地点着头。
她就该问清楚再做决定的。
当面对着一排五颜六色的电动小摩托时,她开始怀疑这家店的老板与刚才餐馆的夫妇是不是串通好的。
“怎么办?”
她转头问姚承佐。她倒是无所谓,只怕他开惯了保时捷,压根不会开电动车。
姚承佐倒是冷静的很,他卷起衣袖,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头,跃跃欲试。
“上车。”
一条长腿跨过车座,他潇洒地转头。
“我的命可在你手里了。”
刘茉寒跨上后座。车子歪歪扭扭晃动了一小段路,刘茉寒一度想要跳车。
“我也没有这么重吧。”刘茉寒小声嘀咕。
姚承佐掌握了技巧后找到平衡,一脚油门,一骑绝尘。
七八月正值云南雨季。今日天公不作美,阴沉沉的浓云密布,草原的颜色也没有那么鲜艳,牛羊与远山被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传说中的“水上公路”倒是没有水,可沿途也不见几辆车,偌大的环湖公路,只有他二人与偶然经过的牧民在矮山间穿梭。
“这就……很离谱。”
姚承佐感受到了巨大的落差。
“重要的是过程。”
刘茉寒是天生的乐观派,随遇而安,不做过分的期待。在她看来,一路骑行也是有意思的,况且,阴天的草原别具特色。
一丝冰凉落在她鼻尖。
不是吧,好歹撑到她看见人烟再下雨啊。
云南的天气向来任性,这可由不得她,雨势还有增大的趋势。
当她从坐垫下掏出一件红色的双人雨衣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可真是谢谢老板这么“善解人意”。
她是想不通这种鸡肋的东西怎么还有市场,设计师能不能动些脑子,且不说穿脱不便,下雨天本就道路湿滑,这万一翻车还得连带俩。
算了,如今也顾不得那些了,总比淋成落汤鸡要好。
她笨拙地从后面钻出脑袋,雨衣的牵扯使得她不得不向他靠近,一下没有了支撑点,只好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
她看见他的后背抽动了一下。
乌云从山头飘过,马儿倒自得其乐,安然地低头吃草。不远处传来牛的低哞,有几只伏在草地上颇有节奏地甩着尾巴。道路两旁的油菜花是大片绿色中唯一的点缀,远山,草原,黄花,牛羊,说是世外桃源一点也不过分。
雨后初霁,一道彩虹横架古城。这里没有高楼的遮挡,完完整整,清晰可见。
云深高处,松赞林寺的穹顶反着金光,佛光普照,尘垢涤荡。即使没能看见梅里雪山“日照金山”的盛况,刘茉寒觉得这趟倒也值了。她拿出相机一顿猛拍,发现镜头中来往的路人却少有停下脚步抬头仰望。
他们跨越千里寻求并为之而感动不已的,在当地人看来,却是稀松平常。
或许,这就是旅行的意义吧。
一时间,她竟有些羡慕这些身着朴素、面色黝黑、目光坚定而虔诚的信徒们。
刘茉寒心生敬畏。
课本诚不欺我——这里,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