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命》砚筠

80、律法与讼师 江枕月的这

　　江枕月的这句话，让另外三人齐齐一怔。安泽不由地开始暗自想着，万一事情败露被端木柔嘉察觉出了端倪，她到底会怎么处置抗旨欺君的慕焱和张曲见？

　　她会处死他们吗？

　　安泽是感觉她完全做得出来的……

　　他转眸看向身边的张曲见，她神色很平淡，好像她的内心并未因为江枕月的这句话产生任何波动。

　　安泽轻声问道：“你以前不是经常说，天道不可违逆，注定要死的人，就算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干预的吗？”

　　张曲见沉默片刻，淡淡道：“可我不知那位皇后的命数，或许他就是命不该绝，不是在干预必死之人。”

　　江枕月道：“不，他就是命里该绝。慕焱，这一点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张曲见看向慕焱问道：“你算过他的命数？”

　　慕焱摇了摇头：“你们不也是穿越的吗？来了也有几天了，还没有发现这里和我们那个世界运行轨迹是相同的吗？现在这儿对应的就是大唐永徽年间，应该是永徽五年。”

　　安泽微微皱眉：“永徽？你是说柔嘉就是这个世界的李治？你的意思是废后对应的就是王皇后，所以他的结局早就已经既定了？”

　　慕焱叹了口气：“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江枕月微微惊愣地看向张曲见：“你也是穿越的？”

　　张曲见轻轻嗯了一声。

　　慕焱帮忙解释道：“他们两前几天才换魂过来，后面这不是立马又出事了，所以我就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江枕月并未继续追问穿越的事，只道：“你们既然都知道，那还要折腾些什么？”

　　慕焱轻声道：“你若非要这么说，那我们都知道，柔嘉的身体后面会……那你不还是在尽心为她调理身体吗？那你又是在折腾什么？”

　　江枕月瞥了他一眼：“那要不，今天开始我就不管她了？”

　　“那不行！”

　　“你着急些什么？”

　　安泽隐约闻到了一股醋酸味，刚要开口打圆场，张曲见先开口道：“不是既定的，可以改。”

　　慕焱一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张曲见道：“因为就在我来这里之前，我就为一个阳寿已尽的小女孩改了命，我直接改变了她的命格，我成功了。”

　　慕焱一惊：“直接改命？这要如何做？”

　　张曲见垂下眼眸轻声道：“在这里不行，我这具身体没有灵力。”

　　“那不是还有我吗？”

　　“你也不行。你之前读取我的记忆都很勉强了，这样的术法，你恐怕连起手都做不到。”

　　“我……”

　　“况且，逆天改命会引来天雷。”

　　“是吗……”

　　江枕月被他们逗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废后曾经救过你们的命呢，所以你们现在才要为了他这样拼命。”

　　慕焱轻轻一笑：“此言差矣。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公正。”

　　“可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也是为了大局。”

　　慕焱点头道：“我明白啊，所以我一直都说，我能理解陛下。我想要救冯锦，但我也不会打乱陛下的计划，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无辜的人枉死。”

　　江枕月又道：“那用你们的说法，天道也是要他死的。”

　　慕焱轻轻摇头：“此言又差矣。我一直觉得，虽然万事万物都在天道的秩序内，要遵循天道的规则，但天道没那么无聊地把一切都设定好。就比如说，今天晚上我想吃什么，这难道天道也要帮我设定好吗？如果冯锦是生是死都对大局不会再有影响，那或许天道可以允许他活下来呢？就像珍珠说的，她就救过一个必死的小姑娘。”

　　张曲见静静听着他的话，心跳却不由地快了起来。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何慕焱灵力平平却周身萦绕着即将圆满的光晕，原来他参悟得这么透，他一点迷茫都没有。

　　张曲见忍不住问道：“要是你尽了所有的努力，最后他还是死了呢？你会怎么想？”

　　慕焱笑了笑：“那……或许就是天道的旨意吧。不过我试过了，我也就能坦然接受了，不管成功与否。”

　　安泽插话道：“这点上，你和我想法一样。”

　　慕焱转眸看向安泽，对着他微微一挑眉。

　　张曲见又问道：“你刚才说，你猜测天道或许会允许他活下来。可要是最后他还是死了，那你觉得天道到底是怎样的？”

　　慕焱想了想，道：“律法能给人定罪，但讼师也有辩驳的余地不是吗？我一直觉得，天道是另一个世界更高级的律法，大抵也是这般道理。所以你看两个世界，虽然是在相同的轨迹上运行，可有很多细节的差异啊，这些不同就是我们的余地。现在我和你，就是冯锦在天道面前的讼师，这场官司不管输赢，我都想试一试。”

　　张曲见轻轻一笑：“监正，或许天道让我穿越的原因，就是要我认识你。”

　　慕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是，你好好跟着我多学学吧。”

　　江枕月轻咳了一声，问道：“你们决定好了？”

　　慕焱握住江枕月的手，放软了声音道：“枕月拜托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人承担。”

　　江枕月反握住他的手，轻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那好吧，我帮你。”

　　“太好了，多谢。”慕焱说着要抽走自己的手，被江枕月牢牢拽住。

　　安泽也握住了张曲见的手，道：“这次是你主动想救人，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起。”

　　“安泽，你不是钦天监的人，你恐怕不太方便。”

　　安泽拿出了慕焱刚给他的令牌晃了晃：“谁说的？监正给了我这个，那么从现在起，我也是钦天监的人了。”

　　慕焱放弃了挣扎，随江枕月握着他的手，小声问道：“枕月，那陛下要你什么时候调配好鸩酒？”

　　江枕月沉下了声音道：“陛下命我明日午时把鸩酒送去给废后，让我亲眼看着他咽气，之后再去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