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命》砚筠

75、套话 开门的小侍

　　开门的小侍不解问道：“怎么了侧夫人？”

　　安泽抬手指了指自己说不出话：“我……”

　　张曲见浅浅一笑，瞥了安泽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这时一名脸上堆着客套笑意的中年女子迎了出来，那小侍见了她规规矩矩退到一旁让路，看起来这中年女子是府上的管家。

　　她叹道：“家主，侧夫人，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张曲见和安泽一同捕捉到了她眼神里藏不住的心虚之色，两人对视了一眼。

　　中年女人拉住张曲见的手：“家主，您怎么才回来？没出什么事吧？”

　　张曲见抿了抿唇，轻声道：“确实是出了些事。”

　　她说着抬眸对上女人的眼眸，她慌张地闪躲了两下。

　　安泽打量了一下府宅，并不算特别大，要说面积可能也就和张曲见现代住的洋房差不多。

　　安泽看向张曲见：“我有个想法。”

　　“嗯？”

　　安泽清了清嗓子，对着眼前的中年女人道：“喊府里所有人都过来一趟吧，我和家主有话要说。”

　　很快府里的下人就都赶了过来。其实张府里下人也并不多，也就只有一个管家，两个洒扫小侍，两个厨娘。

　　安泽靠到张曲见耳边低声道：“我感觉这个管家模样的中年女人肯定有问题，其他人有没有问题不好说，但留着总是有风险的。我觉得我们可以把他们全辞退了，暂时先不要下人了，你觉得呢？”

　　张曲见轻轻点了点头，把身上那袋银子解了下来，给了那中年女人，淡淡道：“你们把钱分了，明日一早都离开吧，我府上不需要服侍的下人了。”

　　“家主，您这是何意？”

　　张曲见又道：“我和他这几日在外面，遇到了些事，我们两一起面对一起解决，我发现只有我们两个的生活才是我喜欢的，家里没有外人在会舒坦很多。”

　　张曲见这最后半句话分明是敲打，安泽转眸看了她一眼。

　　中年女人愣了愣：“家主您说什么呢？要是我们做得有什么不好的，您说出来，我们全都改。”

　　张曲见淡淡一笑：“你们很好，我已经说了，我不想要外人住在家里，所以不打算请佣人了。”

　　“家主您别说笑，您可是正六品的官，怎么能家里没有下人打理呢？”

　　安泽赶紧道：“真的不需要，打扫做饭这些我都可以，你就再找个下家吧，我们两只想关起门来过日子。”

　　张曲见也接着道：“正六品……在皇城里也算不上什么大官吧？我已经打定主意了，你们今晚收拾一下，明日早些离开吧。”

　　张曲见说完，拉着安泽转身准备朝里走去，安泽忽然灵机一动，反手拉住她小声道：“你等会儿，我趁机再多问几句。”

　　张曲见不解：“你还要问什么？”

　　安泽轻轻笑了笑，转头看向仍旧呆站在原地的五人，故意嗤笑了一声：“别显得很委屈，其实你们平时伺候家主和我也并不周到。”

　　中年女人问道：“伺候家主和侧夫人，我们向来尽心尽力，如何不周到了？”

　　“是吗？那我问你几个关于我和家主的问题考考你，看你是否真的用过心。”

　　“您问。”

　　安泽想了想，问道：“家主是何家室背景？又是如何进的钦天监？”

　　她道：“家主不是皇城中人，是信阳县县令之女。家中姐妹兄弟众多，家主从小性子淡，又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就不受家中父母长辈的重视。有一日，一个云游高人上门说家主天赋极好，是个学玄门道法的好苗子，就赠了几本书，家主就靠着这几本书自学成才。后来家主陪姐姐来科考，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没想到姐姐名落孙山，家主却被钦天监看上了。家主，我说的都没错吧？”

　　张曲见垂下眼眸轻轻道：“和家里关系也不好吗……”

　　安泽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安慰道：“至少，有个家把你养大了，没有再抛弃你。”

　　张曲见淡淡一笑，又看向女人问道：“那你可知，赠我书的云游高人是谁？”

　　“我当初问过您，您说叫……张锦年，我没记错吧？”

　　安泽感觉到张曲见身体僵了僵，握紧她的手问道：“怎么了？”

　　张曲见轻轻摇了摇头，又道：“对，没记错。”

　　安泽又问道：“该说我了。我的家庭背景如何？我又是如何变成……这个……侧夫人的？”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您真让我说？”

　　“说吧。”

　　“您自幼父母双亡卖身为奴，又因为模样生得俊俏，被家中主人看上想要了您，结果您不肯就出逃了，是家主收留了您。您说您不要月钱，只要留在府上就够了。再后来……您和家主两情相悦，您就成了侧夫人。”

　　安泽也浑身僵住，轻声道：“怎么会这么惨……为什么我就要这么命苦？”

　　张曲见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做安慰，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安泽不死心，继续问道：“那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亲人？比如说姐姐？”

　　女人摇了摇头：“您当时入府时说，您已是孑然一身了。”

　　安泽叹了一口气，依旧用只有身旁的张曲见可以听到的声音道：“怎么比现代更惨了……”

　　中年女人脸上再次堆起了笑：“家主您看，您与侧夫人的事，我是半点不敢忘记，您就让我留下来吧。”

　　张曲见淡淡道：“可我不喜欢被人了解太多的私事，你们还是走吧。”

　　张曲见说着拉着安泽转身，进了看格局该是主卧的房间，推门进去果然没有走错。

　　安泽还沉浸在生生世世命苦的悲伤中，转头看向张曲见，她的脸上也是心事重重。他想到刚才那个女人提起云游高人的名字，她一下子就不对劲了，不解问道：“曲见，张锦年是谁？你刚才听到这个名字反应有点大……”

　　张曲见转眸看向他，道：“我师父，就叫张锦年。”

　　“啊？这么说，那云游高人是你师父的前世？”

　　“我不知道……”张曲见忽然转身，开始在房里翻找了起来。

　　安泽站在一旁茫然道：“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她说的书。如果是这么重要的珍贵的书，那我一定会好好收着，一定就在卧室里。”

　　张曲见又转身翻了一遍床铺，床上什么都没有，她就蹲下来弯腰看向床底，从床底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本早就泛黄的书册。

　　她翻开来看到第一行字，就笑道：“真的是师父的字迹。”

　　安泽也跟着她淡淡一笑：“看来你们前世也是师徒。”

　　张曲见快速地翻着页，这本书上记得都是一些比较简单的符咒道法，是她刚开始有了些修为开始学的东西。

　　她忽然皱了皱眉：“这不对……”

　　“怎么了？”

　　“我这具身体为什么一点修为都没有……”

　　“这书上没写着怎么练吗？”

　　“这本书上……确实都是基础的术法，没有内练修为的心法。”她说着打开另一本，那本就更基础了，看内容就是宵璇阁刚入门弟子学的五行八卦的运行与推演。

　　她快速地往后翻着，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她看清内容后轻吸了一口气。

　　安泽也凑上前看，那上面写着：你能把这本书读透，也算是摸到了道家的门槛。至于另一本，能学会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我本该将心法一同传与你，可宵璇阁心法不能外传，还望见谅，将来有缘再学罢。

　　安泽也吸了一口凉气：“不是说这个世界没有宵璇阁吗？所以那个人不是你师父的前世，看来就是你师父本人，你师父能自由穿梭两个世界？”

　　“这怎么可能？”

　　安泽垂下眼眸轻声道：“或许，等时机成熟，你师父会来带你回去。”

　　张曲见看着他暗淡了下来的神情，走到了他的身边，问道：“如果能回去，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那个世界我还有姐姐，有朋友，还有我憧憬的未来。”他说着顿了顿，又道，“但在那个世界，还有要牺牲的宿命。”

　　“安泽，我不会让你死的。”张曲见坚定道。

　　安泽轻轻一笑：“我刚才就是随便一猜，回去肯定没有那么容易的。”

　　张曲见也不想聊这个话题，就硬是想了个新的话题道：“府里就是刚才几个人吗？你是侧夫人，那不该还有个正夫人吗？”

　　“我都是孑然一身卖身为奴的孤儿了，这个身份给朝廷命官当正房夫人肯定是不够资格的，正常这种身份就是只能当侧房。”

　　他说完顿了顿，看向张曲见道，“怎么？你还期待着有个正夫人？”

　　张曲见轻轻一笑：“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所以随便问一问。”

　　安泽上前搂住她的腰：“真的吗？”

　　张曲见注视着他的眼睛，轻轻道：“真的。”

　　安泽在她的注视之下脸上开始烧了起来。她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可她的眼眸似乎是不一样了，那一汪平静无波的水有了温度。

　　安泽轻轻摩挲着她的腰：“曲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