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迹》赭羅

4、仙帝寿宴白鹤舞 众仙看着仙

　　众仙看着仙帝和彦和怀里各抱着一个，不必亲眼目睹战况，也知战场惨烈。神仙境虽无四季之别，却有昼夜之分，此时已是日落黄昏、夕阳斜照，一丸红日只余下一弧红光，在苍穹之上拖着长长的尾巴。三界之中，哪个地方不需要这一轮烈阳，没有它的地方万物不生、不长。但是亿万年来神仙境没有神君主持，不是依旧繁荣平静？事实证明神仙境并非一定要那等盖世无双、高高在上的神君。

　　还未到抱阳庭午迹就苏醒了，原因竟是周围众仙聒噪，把她给闹醒了。既然醒了，疗伤这样的小事自然不必麻烦他人，她自己动一动神力便可。又独自回了抱阳庭，不久抱阳庭便彻底融入了夜色，沉寂，沉寂，还是沉寂，午迹很喜欢这种氛围，它拥有一股令自己安心的力量，可是抱阳庭并不适合安眠，自打午迹入住以来，极少睡踏实、睡舒服。每每辗转难眠，她就提着剑在梅林里练，即便今日受了点伤，还是不能助她入眠。

　　相比午迹，繁粟怡然自得得多。醒也醒来了，半躺着，眯着眼，撮着酒。刚开始还闹着去看看午迹，后来听离照说午迹没事，他也就不去打扰了。

　　“来点，老站着，腰不疼啊？”繁粟举着酒杯对一旁站着的离照道，彦和见繁粟没事，一早便回琉光殿去了，离照则留下来问了问今日的情况。事情的发生与经过十分简单，地仙巡查的时候发现封印破裂，还没来得及反应，滥水魔就出来了，地仙与那滥水魔打了个照面知道自己不敌赶紧千里传音给繁粟，接下来的事情离照便都知道了。滥水魔的封印很潦草，必然是某位地仙或是受伤的上仙匆忙封印，导致滥水魔没有沉睡，经过修炼力量大增。

　　“一直瘫着，你没骨头啊？能不能有个仙样？”离照笑道。

　　“这样多舒服。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封印到底是年久失修而破损，还是有什么东西故意破坏的？”繁粟笑了笑，说起正事还是一副软瘫瘫的样子。

　　“是要查一查了。你歇着吧！”离照随即隐没于夜色之中，繁粟望着杯中流溢着光泽的醇醴，轻声笑道：“真是个急性子，仙帝啊仙帝，命苦啊！连喝一口酒的闲心都没有，太惨咯！”

　　杏花纷繁，一瓣一朵铺成一张花毯，飘飘然坠落池水之中，一条通体雪白的小鱼浮出水面，与花相戏，时而用它的小尾巴轻轻一扫，花随着波纹悠悠起舞，时而吻着花，花与鱼浑然一体。挽生将从蜉蝣海寻来的白鱼养着后院的池塘之中，精心喂养，饲以神力，他去过鸣雀巅，奈何黑鸟尚在哺育，而且灵气较弱，恐不能开启天枢轮，便打算再等一等。

　　“今日发生了何事？”挽生长身玉立，乌丝同衣袂被夜间的风撩拂得左右摇曳，这话是对一旁的彦和说的，彦和趴在池子边逗鱼，闻言笑道：“哦，滥水魔破了封印。”

　　“神君怎么受的伤？”挽生道。

　　“神君当时心急了些，想着速战速决，只是神力不济罢了，不必担心。”彦和道。

　　“她还真有你当年的风范。”彦和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道。

　　当年的挽生，和如今的午迹差不多大的年纪，正值仙妖大战，三界混乱，他被迫披甲上阵，当时被打得神力溃散都还在硬撑。战争以鲜血为祭，见血为开端，自然也要洒血来结束，每一场大战、每一次混乱，必然有神的陨落，无休无止，如环无端。只要有欲望，战争就不会结束，只要有心，就会有欲望在那块名为心的土壤里萌生，不管是合理可控的欲望还是膨胀失控的欲望都会随生命生根发芽，只是来日长成的参天大树是生荫还是蔽日，不是神能决定的。

　　第二日，繁粟依旧侃侃而谈、生龙活虎，午迹也依旧寡言少语，威风凛凛。午迹一如既往地待在落九天，她高高地悬在瀑布里，周围的水从她头顶三寸处四散开来，四周的神力突然充沛，迅速灌入午迹身体里，神力在午迹体内乱蹿，午迹一时吃痛，正要跌落潭中，待繁粟反应过来，午迹已被挽生送至他跟前。

　　“怎么回事？午迹，可还好？”繁粟焦急地问。

　　午迹拧着眉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坐着调息了一番，方展眉睁眼。抬头看向挽生，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必担心，方才你用了敛聚之术，只是太急了些。”挽生道。

　　“午迹，你六成神力已成啊！”繁粟放出仙力往午迹身上探了探，惊喜地道。

　　“想来又要有祸乱发生了。”午迹轻声叹道。

　　繁粟正兴奋地琢磨着给午迹带点什么好吃的，压根没听见她这一句。挽生立在午迹身旁，听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眼午迹，刚想问问这是何意。午迹一个转身便离开了，繁粟喊了一声“午迹”，但没跟过去。

　　“午迹。”挽生像头一次听这个名字似的，口里轻声念着，似在回味。又道：“日中降世，乃阳气最盛之时，自是携光明、衔温热而来，即便是神君至尊，也终究不过是茫茫宇宙里的渺渺烛火，天地之中的淡淡痕迹。这便是午迹。”

　　繁粟回道：“对啊！曲焕那个老大粗取得的名字。欸！挽生上神，这名字由你这么一说，还挺好的。”然而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繁粟转过头去，身旁空空，挽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你们，真是……”话没说完，繁粟也离开了。

　　午迹出了神仙境流荡在三界，鬼使神差地想去妖域走走。妖域和神仙境一样，灵力充沛，是三界之中数一数二的风水宝地，但是，一山不容二虎，总有那么些妖、仙想着争这第一的名号，也总想着占一块更大、更好的地盘居住，毕竟别人家的东西总是最好的，所以自古以来妖仙之战是平又起，起又平，不过这些年来，妖仙两族的关系倒也和睦，但是仙进妖域需要妖帝的令羽，妖进神仙境也要仙帝的符节，即便是神，也不能破这个规矩，不过当年午迹一出生，妖帝就献上了令羽，在他们看来神不是仙的神，而是三界的神。

　　妖与动物向来亲近，此刻午迹头顶上盘桓着一只鹰隼，“嗖”的一声，如离弦的箭一般朝她扑了过来，午迹想也未想，唤出抱阳剑横在身前，但是那鹰隼偏离了进攻方向，朝午迹旁边飞了过去，午迹转身定睛一看，它嘴里叼着一只硕大的老鼠，还有一只刺猬在旁边，飞快地，那只刺猬跑走了，不一会，那刺猬又抓了一只老鼠过来。刺猬抓了老鼠喂老鹰。午迹稀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倒也和谐有趣。

　　“铁蒺藜，铁大嘴不用你喂啦！吃白蚁去。”一个清秀俏皮的妖族姑娘朝这边喊道。

　　“是你啊！”妖族姑娘看见午迹兴奋地道。

　　“谢谢你的匿行玉，你好啊！我是这里的妖，这个你应该知道吧！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今鸢，天上飞的那个叫铁大嘴，我养的，它喜欢吃老鼠，当初去殷山就是给它觅食去了。地上跑的这个叫铁蒺藜，我养的，喜欢吃白蚁，很可爱吧！”今鸢笑道。

　　“你叫什么？你不是妖，看来是客人啦！”午迹看了她一眼就迈步继续走了，而今鸢跟在她后面十分热心地说着。

　　“你想吃点什么吗？我请客，权当感谢你送我匿行玉了。喂……”

　　午迹不怎么想回答，干脆就离开了，走着走着就出来妖域。

　　耳根清净多了，她站在一处山崖边，刚想要仔细看看下面的景色，周遭又是喧哗一片。这不知名的山上锣声鼎沸，午迹一看，是凡人的祈雨仪式，遂唤出地仙一问才知，这一带许久没下雨了，地仙上报给雨仙，雨仙迟迟未来，说是有几处大旱的地方更需要甘霖。午迹动用水行之力化了一场雨，雨自乌黑压山的滚滚云雾里洒下，欢呼声响彻天际，午迹坐于雨幕之中，任雨水浇在身上，果真舒爽，她看着在雨水里嬉笑玩闹的人，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一路降雨过去，恰好碰上挽生。

　　“神君怎么在此？”挽生道。

　　“路过。”午迹淡淡地道。

　　“怎么淋湿了？”挽生一面说着，一面化出神力替午迹烘干衣服和头发。

　　“多谢上神前来相助……午迹神君！见过午迹神君。”挽生是雨仙请过来助他施雨的，未曾想神君也在，雨仙不免吃了一惊。

　　“如何是这般光景？”午迹问。

　　“此前滥水魔放水淹了人间好大一片地方，所以我就没给他们降雨，还有一些地方树木砍伐过多，不能固土，我怕降雨会破坏土地，就没给施雨，结果堆起来就这么多了。”雨仙垂头道。

　　“神君我知错了，方才挽生上神已经惩罚过小仙了，小仙以后绝不偷懒。”雨仙信誓旦旦地道。

　　不必说，定是这雨仙偷懒了，或许是喝醉了酒睡过了头，许久不理会千里传音，以至于施雨不及时。午迹没再多说什么，本来这种训人的事情她就不爱管，挽生该训的先前就训了，见午迹无话，便让雨仙去领罚去了。

　　二神随即回了神仙境，一路无话。临分别的时候，挽生犹豫再三，开口道：“如果神君有空，不妨来祈明宫坐一坐，听彦和说，你用神力用得生猛，这样对你的身体有损害。我想看看你的法术，帮你调一调。”

　　其实挽生老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对于这位午迹神君总是不好贸贸然开口。午迹扭过头来看着他，心想，上神到底是神，从来没有仙和她说，她的神力用错了。

　　“怎么？”挽生见她盯着自己，眼神却空洞。

　　“好。”午迹回过神来道。

　　午迹是真的不记得仙帝五万岁的寿辰就在明日，更是不知道要准备拿得出手的大礼，繁粟的寿宴她都不知道，她一直待在落九天，原本她今日也要去落九天的，半道被彦和抓了过来。自滥水魔那一战，彦和十分自来熟地和午迹“称兄道妹”，虽然这位妹妹对自己的似火热情爱搭不理，但到底是欣然接受了，于是在繁粟的指导之下学会了死缠烂打，午迹最受不得这一招，拔剑不是，不拔剑也不是，总之她最后都会受不了喋喋不休而点头答应。繁粟早就过了这个劲头，他知道即便把午迹抓过来玩乐，她也只是看着众仙玩乐，她永远在玩乐之外，所以干脆不勉强她了。

　　二神在途中遇到了挽生，便一道去了仙帝的宫殿。三神的气势撞在一起，沿途的仙都不知道如何行礼了，只有彦和在说个不停，挽生偶尔回上一两句，午迹一言不发，途中遇到繁粟，彦和就停下来同繁粟聊了两句，挽生和午迹自顾自往前走了，于是彦和同繁粟默默地叹了口气一道去赴宴。

　　众仙早就在仙帝寿宴上落了座，没有最早只有更早，繁粟早就看惯了，悠悠然做这最后一个入了座。离照见午迹、挽生、彦和来了，忙过来行礼。突然一位小仙道：“午迹神君向来不出落九天和抱阳殿，也只有仙帝能请得动。不知道神君送的是什么样的寿礼？”

　　另一位道：“神君备下的寿礼，岂是我们能比的！”

　　众仙起哄道：“神君您送了什么礼，让我们看看吧！仙帝，神君送了什么礼给您啊？您别藏着，让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开开眼。”

　　离照很是焦心啊！他没想过要午迹送礼，就连她来不来，他都没在意，和午迹相处这百年，他对她的为人再清楚不过了，她哪里会理会这些事情。

　　午迹待要开口解释说她没礼送，彦和抢先开口道：“行吧！神君，既然众仙想看这份礼，那就看看吧！我替您把礼呈上来。”

　　彦和一挥袖，五只仙鹤飞舞而出，衔着五颗五行山上万年才凝成一枚的五行珠朝仙帝飞来，五颗刚好集齐了木、火、土、金、水。五行珠虽是外物，但是在危急时刻能短暂地提升五行之力，它们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能使拥有者直接使用五行之力，比方说仙帝没有火行之力，那么他只需对火行珠施法，便能直接使出火行之力。

　　彦和衣袖轻抚，珠子用鸣雀巅上白蛛吐的丝搓成的绳子一串，再亲手交给离照。

　　宴席上一片欣慕之声，纷纷贺喜仙帝，彦和哭笑不得地小声道：“离照，我可就没礼送了。”离照点了点，也是一脸哭笑不得地谢了彦和，忙招呼大家开宴畅饮。彦和朝午迹眨了眨眼睛，午迹不解风情地扭过头喝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