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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曙色熹微夜煎熬 是夜,午迹 ...

  •   是夜,午迹坐在抱阳庭的高台上,手里撑着抱阳剑,时而仰头,时而垂目,企图让这浓郁的夜色将自己拉近深沉的安眠中,一个又一个煎熬的夜,她总是盼着一抹曙色爬上梅枝、爬上窗棂,她曾经会想为何不能永远白昼?为何要有睡眠?又为何她不能入眠?后来就不再想了,答案是真理,真理能让她平静地面对一切,可于她终究是苍白的,她想要一切都可以解决,可就是解决不了。突然一股强劲的神力在空中波动,午迹站了起来,凝紫如意纹琉璃衣瞬间着身,她跟了上去。

      “是赧红铃铛。”华策轻柔的声音传来。

      南沧岛四周陷入无尽的难寐之中,赤光灼灼,林鸟四蹿,血色波涛拍打着岛屿,但没有一丝血气。

      “妖帝,你这是何意?”挽生道。

      岛屿之上,苍穹之间,那抹鹅黄明亮地悬在半空之上,羽衣随着骤风猛烈地摇曳着。

      “既然神仙境毁不掉这该死的东西,那我替你们做这件好事。”今鸢平静的声音里带着狠厉和不满。

      “不要。”一个蓝色的身影扑了上去,今鸢捏了一个剑诀朝空中轻轻一点,鬓间的一支翎簪滑落空中,幻化成一把剑,直刺那身影。

      “妖帝,求求你,不要毁掉它,毁掉它,野牙就再也回不来了。”蓝衣女子一边施法摆脱着翎簪,一边苦求道。

      突然四周的水涌向今鸢,水柱鼎立之上站着午迹,午迹施法将赧红铃铛夺了过来,又将缠着蓝衣女子的翎簪幻化的剑震得粉碎,蓝衣也被震开,被挽生飞身抱在怀里。

      六翎簪乃今鸢神兵,岂会这般容易就被毁灭,午迹震碎的不过是它的幻形,翎簪重新簪入今鸢鬓稍,可她发间的六只翎簪突然齐齐化剑,将午迹围困住。

      今鸢一改往日嬉笑,只是看着午迹,怒气化为眼里的惊涛骇浪,道:“神君,如果你毁不了它,就给我,我替你毁了。”

      今鸢伸出手,午迹沉默地看着她,底下突然传来一句柔和的女声,她道:“神君,我求你不要。”

      午迹垂首,是那蓝衣女子,两弯细眉哀伤地靠在一起,嫣红的嘴角尚有血迹,方才似乎被震晕了,挽生正在给她疗伤,午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分明给这个女子加了一层结界护着,怎会受伤?

      自午迹记事以来,将神仙境藏书阅尽了,她细想一番,的确不曾见过赧红铃铛,只得安抚今鸢道:“此事待我们理清,方能给你答复。”顿了顿,又道:“我知你心中难受,我可陪你打一场以泄你心中不快。”

      今鸢的嘴角划过一抹苦笑,压低声音道:“我若是想发动正个妖域同神仙境打一场,你陪不陪?”

      午迹皱起眉头,却是不动,道:“你何至于此?”

      今鸢泄了气一般,收回六翎簪,苦笑道:“不至于,我也就想想,这你总得让吧!你们这群神仙又怎么会懂!”

      午迹闻言,点头道:“只能想想。”

      今鸢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午迹带着她回到岸边,华策向午迹行礼,午迹颔首回礼。

      午迹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挽生扶着蓝衣女子,回道:“一时心急,意欲控制赧红铃铛,遭了反噬,震伤了心脉。”

      蓝衣女子虚柔地微笑道:“各位随我来喝一杯茶吧!”说着,由挽生扶着走向南沧岛深处,深处竟还有一弯湖泊,一座小屋矗立于湖水中央,午迹坐在岸边的屋子里,隔窗而望,道:“那是何处?”

      挽生坐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回道:“净心水榭,姬昙坐禅之地。”

      午迹原本专心地看着那一座有门有窗还带着平台的湖中小屋,听到“姬昙”心中不免诧异,收回目光,看向挽生,问道:“你认得她?”可她并非此处地仙。

      挽生点点头,道:“姬昙是散仙,我们相识已久,彼时我受了重伤,蒙她相救。”

      姬昙将泡好的茶端了上来,午迹无知无觉地喝了一口。

      散仙,是天地灵力充沛之地自发催生,如果说神君是天下第一难成,散仙就是第二,可遇不可求,三界之中寥寥几位而已,大多都奔去了神仙境,不愿去的都是踪影不定,没想到这里竟然隐居着一位。

      今鸢颇有些不耐烦,问道:“说吧!你拿赧红铃铛意欲何为?”

      姬昙道:“救我哥哥野牙。”

      华策惊讶地道:“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姬昙顿时泪眼婆娑,道:“不,野牙的魂魄一定在赧红铃铛里,只要重塑肉身,找到方法即可。”

      华策道:“那你找到了吗?”

      姬昙摇了摇头,道:“总会找到的。”

      挽生看着姬昙,眼底透着锐利,道:“□□损毁那一刻,魂魄也随之消失,即便再造一具一模一样的肉身,他也回不来了。”

      他又望向湖中的净心水榭,轻声道:“这么多年,你还是想不明白!”

      姬昙道:“上神,总有办法的,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挽生摇摇头,面前的女子眼神过于执拗,道:“姬昙,你执念已成,易坠魔道。”

      姬昙的眼神忽地柔和起来,道:“上神放心,姬昙心里有数,不能做的我绝不会做。”

      挽生道:“我不会毁掉赧红铃铛,我会将它封印于此,直到你放下为止。”

      姬昙很是惊讶,午迹也很惊讶,这样一件危险的神器只是为了这个女子的意愿,就这样留存了下来,午迹看了一眼今鸢,后者并无不满,她只是很平静地垂眸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姬昙笑着道:“多谢神君、上神,姬昙定不负上神信任。”又走到今鸢面前,道:“妖帝,我知你心中难受,可这一切都与赧红铃铛无关,想来这么多年,赧红铃铛一直在妖域封存着,多谢你们将它还了回来。”

      今鸢没说什么,告辞离开了。午迹想跟上去,却被追出来的挽生喊住了,她答应陪今鸢打一场的。

      午迹转过身道:“我并未使用感应之术,我是跟着你过来的。”

      挽生抿嘴笑了笑,上前道:“我知,我是想问,为何这么晚了还未休息?”

      午迹满脑子的赧红铃铛,没把这话听进去,只道:“你们如何知晓赧红铃铛在此处?”

      华策接过话来,道:“此地由我管辖,妖帝过来抢铃铛之时,地仙千里传音给我,我便告知了上神。”不待午迹开口,华策继续道:“方才神君同妖帝交手之时,我们问过姬昙,她说赧红铃铛是不久前出现在南沧岛的,想必是鹿辞妖君还回来的。方才妖帝那架势,我生怕她会起兵攻入神仙境。”

      午迹道:“她不会。”

      华策看着午迹,淡淡一笑,道:“有神君在,我想她也不敢。”

      午迹不再说话,虽然不知道今鸢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她能感觉到,今鸢绝非滥杀之辈,她在抱阳庭那些日子,真的只是为午迹做了几道美食,其他什么也没做,乐呵呵地带着那只刺猬嬉耍。她不想做妖帝,午迹曾经也不想做神君,可她不敢说,等她敢说的时候,她却不想说了,她已经习惯了做这个神君,再也放不下了。

      等华策离开后,挽生问道:“神君,你是不是入寐困难?”

      午迹这回听进去了,道:“是。”

      挽生语重心长地道:“神君,你该知道,我们神仙最忌杂念,杂念起,心神乱,邪魔侵,意志垮,而且入睡也会变得困难”

      祈明殿已到,午迹早已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听到挽生此言,不由得转过身来,淡淡地道:“非我能制。”

      挽生在银门边,施法朝午迹探了探,随后将一只精雕的小葫芦递到午迹跟前,轻轻地拍了拍午迹的肩膀,笑道:“神君,放轻松一些,斩魔除邪是整个神仙境的事情,相信我,很多事情众仙可以解决,你不必如此忧心。这是左骨丸,可助你安眠。”

      午迹扫了一眼被他拍过的肩膀,收下了左骨丸,道了一声谢。她忧心的不只是三界的事情,还有她自己的事情,而且后者似乎更为纠缠心绪。挽生此等好意,午迹只觉有愧。

      翌日,午迹依旧早起,将自己关入梅林练剑,繁粟带着彦和径直来到抱阳庭的高台,彦和疑惑道:“你平日里就是这般进出抱阳庭的?”

      繁粟点点头,然后又耸耸肩,道:“午迹向来喜欢我在这抱阳庭随心所欲,无须问候,想来如今对你亦然。”

      抱阳庭的高台上传来彦和上神的高谈阔论,他道:“天地有五行,五行相生相克,亦有相乘与相侮,土克水,若水行之力过于亢盛,它亦可反过来制约土行之力,这就好似洪水击垮堤坝,水冲土成沙,使土不能制水,可这水小了,或是堤坝加固了,又能制水了。这相生太过亦非善事,木生火,木盛则火塞,水生木,水盛则木漂。”只听他豪饮一口后,继续道:“总之世间万物皆无绝对的定数,唯有一个定数,那就是阴阳调和,只是这阴阳却不能永久调和,总有失衡之时,却又不是定数。”

      繁粟扔下酒杯,一副面对傻子的神情看着彦和道:“彦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大概是:阴阳调和就会生出一个结果,一个好的结果,大家都能预料到的好结果,若阴阳失调,就会产生坏结果,无数种、甚至无数个我们不能预知的坏结果,相比之下,阴阳调和就是一个定数。可是谁能保证阴阳永久调和?所以它又是一个变数。也就是说,在阴阳永久调和的前提下,阴阳调和是个定数。”午迹登上高台,缓缓地道。

      繁粟头一回这么认真地听神仙讲话,酒杯里空了都没想着再添一杯,这回他听懂了,惊道:“所以还是个变数啊!”

      午迹从沉思里抽出神来,只听彦和笑道:“也不一定。哎呀!我就随便一说,午迹,来来,喝杯茶。”

      午迹依言坐在木凳上,端起茶杯时,皱了皱眉,默默地放下杯子。

      繁粟见了,忙召出一壶茶来,给午迹重新倒了一杯,一边揶揄彦和道:“都同你说了,午迹不爱琼浆玉液。”

      “怎么会?午迹,你好歹尝尝。这逢君醉香醇甘冽,乃上品之精品。”

      午迹扫了一眼那杯逢君醉,着实馥郁,却没有要尝的意思,只问:“赧红铃铛一事你们可知晓了?”

      “挽生上神同我们说过了,你又是如何知晓的?”繁粟道。

      “昨夜我也在南沧岛。”午迹道。

      “你又为何在哪?挽生带你一道去的?”彦和随口问道,这不像挽生的风格。

      一息之间,午迹立刻会意挽生为何只字不提她,她着实惫于回答这些,她若实话实说,保不齐后面有多少话要说。

      这时午迹接到了曲焕的千里传音,他道:“东岩涯乌毒邪,速至。”

      这些时日的相处,彦和也习惯了午迹随时随地,不顾下文的来无影去无踪。

      东岩涯是少有的安稳之地,这百年间几乎没有出现过大祸乱。

      地仙云起从前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午迹神君,自此心心念念,再也无法忘却。神君一如当年从容端庄,气势逼人。

      此番看仔细了,云起才惊觉神君风华无双,乌发蝉鬓,那支精雕细刻的镶玉紫檀木簪点缀得恰当好处,额上的紫色天门印光泽盈盈,明亮若水晶,娥眉青黛,明眸流盼,朱唇皓齿,玉指素臂,细腰雪肤,紫色神衣衣袂翩然,只见她踩着莲步走向他,不,走向雾海。

      云起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同午迹交谈起来的,大概是“小仙失职,请神君责罚”之类的话吧!

      他只能听到神君天籁般的嗓音道:“不必如此苛责自己,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哪个能无所不能、毫无弱点,即便是神,亦不能超然于天地之外,不受天道制衡,这也便是我们可以存在的缘由。”

      午迹从未见过如此谦卑的神仙,不,是如此害怕她的神仙,这地仙同她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而且语无伦次,仿佛自责得恨不得自戕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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