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两枝竹桃

7、他的决定 窗外，

　　窗外，灯火阑珊。马路上，车来车往，向着各自的目的地。
　　傅及意此刻站在点石集团32层的落地窗前俯瞰马路上的车流。让脑子放空了一下。虽然早已习惯这样的高强度的工作，但静下来的时候还是觉得些微疲累。他自二十五岁起，接手点石至今五载，虽有风浪与艰辛，但好在还算顺利。
　　他平时很低调，甚少在公众视野内露面，即使露面也会特意嘱咐媒体不可放他的清晰照片。像上次实验小学这种捐赠他是不参加的，一般会派个经理去，更不会让媒体宣传他，以往点石做慈善也很少宣传。但是，他不仅去了，还上去讲了话，还让媒体宣传了他。这种种迥异于平时的行事风格，他都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是，他不想去克制。人生苦短，他可以散千金去做慈善，对自己，又何必苛刻呢？善待自己才能善待别人。父亲还未辞世时，也是热衷于慈善的企业家，有着“达则兼济天下”的情怀，他继承父亲的遗志，对很多东西并不看重，如果可以，为什么不尊重自己的本心呢？
　　傅及意平静地看了一眼窗外的万家灯火，转身走到椅子上坐下。静静坐了一会儿，他拿起电话打给韩东。
　　韩东最近觉得有点猜不透老板了。他的行事风格一再超出他的预想，令他不得不好好思考一番。先是在欧洲小镇偶遇了辛念，再是主动捐赠实验小学，再有刚才打电话来说要他想办法联系实验小学到他们所援建的希望小学去开展支教活动，特别是要请诸如辛念等名师送教到山区。思来想去，似乎每个环节都关系着一个人……辛念，莫非……，这似乎也不太可能，如果老板真要追求一个女孩，估计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家勾过来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可是，除了这个理由，韩东再也想不出其他的。老板向来洁身自好，随着点石的不断壮大，近几年来向他投怀送抱的不计其数，老板不为所动，不假辞色，韩东有阵子几乎以为老板有哪方面的问题。如果老板真的意在辛念的话，那千年铁树算是开花了。想通了关窍，韩东着手办事了，这等在平时看来是小事的事情都交到他手上了，看来老板是下定决心了，韩东告诉自己要加倍小心把事情做好。
　　还有一个多星期，实习生们的实习期就要结束了，辛念除了教实习生们怎么上课外，还要教他们怎么管理课堂，管理班级。课后都要留下来给实习生们讲怎么有效地管理班级。魏民更是事无巨细地向辛念请教清楚，看到他们这么积极学习，辛念把QQ号给他们，让他们可以随时发问，争取能学到更多东西。
　　过了两天，校办通知辛念下周代表学校去市教育局参加讲座，让辛念做好充分的准备，有困难就提，要把实验小学的实力与形象展现出来。辛念知道是赵书原上次跟他提过的讲座。虽然做过不少这样的讲座，但辛念还是决定认真准备，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处于这样的位置，谁如果不学习不改变，就会变成死在沙滩上的前浪。
　　当天晚上，辛念没和李玉珠她们一起去食堂吃晚饭，自己一个人在宿舍吃面条，还边听边查找资料，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辛念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辛念？”一个似乎听过的男声。
　　“嗯，你是……”
　　“喔，冒昧打扰，我是赵书原。”男人有礼地道。
　　“赵副局长。”辛念有点意外。
　　“通知收到了吗？”
　　“收到了，正在准备呢”辛念知道他指的是到市教育局做讲座的通知。
　　“嗯，好好准备，给你一个下午够吗？”赵书原听着她柔美的声音，声音不自觉也放轻了些。
　　“差不多吧，那我就按一个下午的时间来准备。”
　　“看你需要，如果不够可以安排多点时间。”说是一个下午，算起来也只有三个小时。
　　“够了。”辛念知道也许会有来自省内外的专家也来参加，每个专家一个下午已经是极限了，所以没有要求加时。
　　“嗯，好好准备，期待你精彩的表现。有问题及时告诉我。”
　　“好的，谢谢。”辛念等他挂了之后把电话挂掉。
　　一个下午三个小时可以讲不少东西，先准备准备，后天再通过核心教研组讨论决定最终的讲稿。
　　两天后核心教研组讨论的时候，在辛念的要求下，地点改在了一个教室里，让所有的实习生来观摩他们的讨论。这对于实习生来说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如果以后他们走上了教师这个工作岗位，就可以学习借鉴他们的做法，核心教研组怎样组建，怎样更好为教学服务，在突破难题上有着怎样的重要作用，都可以给他们带来最直观的感受和体验。
　　实习生们看着辛念先对自己的讲座设计作说明，核心教研组自由讨论，最后再形成统一意见。这个过程精彩纷呈，有争论，有辩论，有演示，有肯定，有赞扬，有否定，有批评……等到形成统一意见结束的时候，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核心教研组成员们是越论越精彩，实习生们是越听越精神，待结束了竟还有意犹未尽之感。
　　晚上的时候，辛念根据核心教研组形成的统一意见修改讲稿。QQ突然进来一条消息：辛老师，今天学到了非常多的东西，特别是你精彩的发言令我们很佩服。
　　辛念一看，是魏民发来的。
　　她想了一下，回道：你们还很年轻，再过一两年，你们可以超越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魏民：这是我们的梦想，辛老师，加油！期待你的精彩讲座。
　　辛念：谢谢。
　　几天后，螃蟹拉着几位小仙女去市教育局参加讲座。讲座分两天，第一天是外省专家，辛念是第二天下午，可以容纳一千人的礼堂里都是来自C市各小学的精英。第一天开始辛念就被安排跟外省专家一起用工作餐，赵书原陪同用餐。第一天用完晚餐的时候，因为螃蟹他们不安排和专家一起吃饭，所以先回学校了，辛念正准备坐地铁回学校，赵书原跟他一起走到饭店门口，顺口问要不要开车送她回去，辛念看时间还早，再说人家是领导，就婉拒了他。赵书原待在原地看着她走向车水马龙的马路，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车流人流中之后，他才转身往饭店停车场走。
　　第二天下午，辛念从三点开始她的讲座。因为讲的主题是语文综合素养，她边讲理论，边举例子，穿插诗歌或者诵读，并伴着轻柔的音乐，再加上她柔美清润的声音，富有个人感情的语气，整个现场有沉浸在她营造的诗情画意里，偶尔的讲理论也饱含着个性化的词句，令人感到清新雅致，跟以往培训讲座的枯燥形成鲜明对比。
　　正在大家听得如痴如醉的时候，投影仪大屏幕一黑，停电了。现场起了一阵小骚动。辛念镇定地看了一眼大屏幕，停顿了三秒钟，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发言席的前面环视一圈场下的听众。台下的人看到辛念站出来了，都陆续安静下来，看着台上美丽的女子，她淡定优雅，仪态万方。
　　在整个礼堂完全静下来的时候，她开口说道：“趁着这个机会，我想和大家分享分享我生活中和工作中的故事。”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辛念站在台上，即兴讲话，她的语气轻柔，侃侃而谈，时而抒怀感叹，时而叙议结合，从中能听到她的故事，她的经历，她的经验，她的感受。
　　当礼堂和大屏幕再次亮起来的时候，辛念快速结束了她的故事。底下听课的老师们报以热烈的掌声，觉得这临场反应太过强大。无论是听她讲故事还是听她讲座，哪一种都给人不同的感受和享受。
　　下午六点，三个小时的讲座结束了。像每一次公开活动一样，辛念谦逊地为听课的老师们解答问题，拷贝课件，留联系方式。等人群都散开后，已经是六点半了。
　　辛念转头，看见赵书原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看着她，看见她看过来，朝她微笑，站起身向她走来。
　　“这里交给工作人员收拾吧。”
　　“好。”辛念自己除了带课件和一本笔记外没带什么东西过来，所以没什么可收拾的。
　　赵书原说道：“今天的讲座效果很好，特别是断电那十五分钟，对于很多听课的老师来说，应该是意外的收获。”
　　“过奖了，只是自己生活和工作中的一些微末的琐事，多亏老师们愿意听我分享。”
　　“不是谁都能把一些微末的琐事讲得如此动人，发人深省的。”
　　“这应该算是老师的基本功吧，在我们学校众多老师的熏陶下，我也变得善于讲故事了。”辛念笑道。她并不想让过多的光环加诸在自己身上，她的成长离不开培育她的实验小学和那里的许许多多的朋友、同事、领导、学生……
　　赵书原顿了顿，这是个多么谦逊的女孩。荣辱不惊，跟她的年纪一点也不相符，她的过往有着怎样的经历，是怎样的环境才会令她成长成为如今如此……可爱……的她。
　　接下来的时间，辛念他们和赵书原在一家中式餐厅吃了饭，一起的还有本次讲话请来的专家，边吃边聊着共同的话题，特别热闹，很晚才散去。
　　告别的时候，辛念特别向赵书原致谢。“谢谢您赵副局长。”
　　赵书原听到辛念的话，静静看了她三秒钟，洒然一笑，道：“看来以后得经常下来听课才行，我是真希望我这个主管教学的副局长能和你们互称一声老师。”
　　辛念也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