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两枝竹桃

5、慈善的预算 点石集

　　点石集团大楼的顶层，一间阔大的办公室内，简简单单的放了一组沙发，一套宽大的办公桌椅，沉肃的色调令人心生敬畏。办公桌后是宽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前站了一个人。
　　他低垂着眉眼看着窗外，一手抓在裤袋上，一手随意的垂在一边，三月的天气并不明媚，因着近了黄昏，更生出一丝暗沉来，染得窗前的人更沉静内敛。
　　韩东此时在门外敲门，得到应允后，放轻了手脚走进来。看到窗前的人并不转身，他也不吭声，耐心地等着。桌上放着一张报纸，是C市的日报，傅总每天都看的报纸，其实也不单看这张报纸，傅总每天看的报纸和杂志都挺多，主要是金融版块，像这样把C市日报摊开来放满整个桌面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看见。
　　跟着他久了就知道他虽然看C市日报，但停留的时间少得可怜。韩东不禁往C市日报上瞄了几眼。嗯，左边版块是每日要情，市领导的专场，没什么大看头。右边版块，上头是一则C市近期有关注度的社会新闻，再下半部分版块，有一个醒目的大标题“我市教育课题再获国家级奖项”。且不看内容，几幅照片也足够吸引人的。三张拍的不知哪个学校的老师正在研讨的盛况，一张特写，上面的女孩有点眼熟，想了一下，韩东认出来，那不是在小镇遇到的那姑娘？印在报纸上的照片没那么细致，但还是看出来了这姑娘一副好样貌，化着淡淡的妆，说不出来的庄重端雅。韩东眨眨眼，盯着报纸读起来。
　　没读一会儿，听到了响动声，抬头一看，是傅及意从窗边转了回来。看到韩东正盯着放在办公桌上的报纸看，他沉静的眉眼动了一动。韩东赶紧把手上的文件递上。
　　傅及意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从容淡定地在文件上签了字，又把文件递给韩东。等韩东接过之后，清咳了一声，本来想转身的韩东，又停了下来。看傅及意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虽了口水。
　　“我们今年的慈善预算是多少？”放下杯子他低沉的嗓音传来。
　　“比照着去年，增了点，一千万。”韩东答道。
　　“讨论过意向了吗？”
　　“还没正式讨论过，副总提过建医养结合的疗养院。”
　　“嗯，我知道了，我再和副总说。”傅及意点头说道。
　　得到示意后韩东走出去。
　　点石的副总就是傅及意的叔叔，和傅及意的父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傅及意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就在这个副总的位置上，兄弟俩在傅及意爷爷不大的家业基础上，敢想敢拼，殚精竭虑，生生把点石集团带进了国内一线企业。傅及意的父亲五年前过世，之前在选择掌舵人的时候，有考虑过叔叔的儿子傅及敏，因着傅及意那时还在国外，东奔西走，并不乐于安定下来。哪曾想到，傅及敏是真定下来了，可人家实实在在的医痴，一心沉醉于医学之道，一听说这事跑得比傅及意还远。
　　外人只看到傅及意站在前人的肩上，有高的起点，占尽了先天的优势。但韩东却是知道的，若没有卓著的能力和手段，即使起点再高，也不会走得远，只会摔得更重罢了。然而点石集团比之五年前还更繁盛，韩东是从来不敢小瞧了傅及意半分的。
　　每一年点石集团都会有一个慈善项目要启动，这种传统源自于傅及意的爷爷，老人家当年可是一穷二白，带着家儿老小到外面闯荡，落井下石的有，一饭之恩的有，义薄云天的有，后来有了贵人之助，发了家，倒是养成了悬壶济世的性格。小的有小的恩惠，大的有大的慈善，做着做着，就成了惯例，每一年的慈善预算款越来越大。什么都投，不过侧重点都在农村的教育医疗及公共设施的改善上。
　　往时候，这些慈善项目的投向和资金安排傅及意并不关心，最多呈上来的时候看一下签字。像今年这样亲自过问，还要找副总商量的还是头一遭。
　　几天之后，副总找了韩东。
　　50多岁的年纪，神情精明，带了一副粗黑框的眼镜，一身的中式衣衫，给人带来了不少温善的感觉。此刻这个老人从办公桌上微抬起头来，眼睛向上看，那付黑框眼镜就往他鼻梁下压了压，他的眼神就从镜框上方看向韩东，整体就有了一丝滑稽的感觉。
　　“你们傅总最近干嘛呢？”他温厚的声音传来。
　　“B市的项目刚谈下来，很多的前期工作傅总都亲自参与。”
　　“哦——，那该是忙得屁滚尿流才对呀。”那声“哦——”被他拉长了，带了疑惑和不可信。
　　韩东猛咳了一下。脑子里实在想象不出“屁滚尿流”这个词还能跟傅及意挂上勾。在韩东有限的认识里，傅及意怕是天上那仙，温雅从容，沉静内敛，何时有着慌到变了脸色的地步，更何谈“屁滚尿流”。
　　“嗯，那是有什么情况了，你倒是说说看，你们傅总最近怎么关心起慈善来了？”看韩东不搭腔，他又问道。
　　韩东忙一脸“我不知道”的表情，天地良心，他是真不知道。
　　“哼！不说我也知道。准是哪个又求到你们傅总面前了吧？年年如此，今年是哪尊神啊，竟然让你们傅总亲自过问。”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韩东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上前殷勤地说：“您老给透个消息，咱傅总这是投了啥项目？”
　　“你真不知道？”他眼又向上翻了翻。韩东赶紧摇头。
　　“这就怪了，我知道他是实验小学毕业的，但人家现在已经是全市第一了，还要去给他们做慈善，这不合理啊。”老爷子有点自言自语地道。
　　“什……什么？您说啥小学的？”
　　“实验小学，你家傅总要捐赠一批语音设备给他们。这么一来，好些大学可都及不上他们喽。”要知道这么一批综合语音学习设备，放在全国来讲，那可都是先进的，只有一流的学府有。
　　然而，韩东抓住的重点是“实验小学”。想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肯定。所以面上没表露出来。老爷子只当他是真不知道了。
　　韩东估摸着老爷子这回找他来，纯属八卦之心作祟，像以往打听参加个宴会带了什么人似的，特别在提到女伴的时候，那嗅觉自动对焦最灵敏的档位。韩东摸摸鼻子走出来，暗搓搓地想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韩东一整天都在拿眼角偷偷观察傅及意，生怕错过了什么。有几次猛然抬头还撞上了傅及意若有所思的目光，倒是没吓得收了他的好奇心。他想他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按照行程，今晚傅及意有一个酒会，这几天B市合作方在他们集团对接，明天要离开了，今晚为B市合作方举办酒会。除了邀请集团高层外，还邀请了点石集团在本市经常合作的大公司。
　　晚上八点钟，傅及意准时出现在酒店宴会厅。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这次B市杜氏集团来了个副总，带着几个高层经理。一见傅及意到了，忙迎了出来，少不得又一番推杯换盏。
　　远远的，一个像花蝴蝶一样的娇俏女孩向着傅及意的方向走了过来。人未到，脆生生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傅及意，你怎么才到呀！”
　　傅及意及周边的人都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翩然一只蝴蝶就走到了眼前，一手挽上了傅及意的胳膊，抬眼向他笑。
　　傅及意顿了顿，唇边抿开一丝礼貌的笑意，向众人介绍：“这是华灿集团的大小姐戴娇娇。”边说边不动声色的就势把胳膊抽了出来。
　　众人又一番赞赏戴娇娇的美丽动人，戴娇娇望向傅及意的眼神便有些热切了起来。这时，又走过来一个高瘦的男人，见了戴娇娇，一脸的笑意更甚。戴娇娇见了娇俏地叫道：“哥。”
　　“去那边跟傅琳吃东西吧，没见到这里在谈事情呢。”戴荣远指了指角落里正在吃东西的傅琳，傅及意的妹妹。
　　“刚刚我跟她一起的，见了及意才过来的，你们好久都不带我们一起玩了。”戴娇娇微嘟着嘴道。
　　都说点石集团跟华灿集团是世交，从这番话语中也可见一般了，众人都心照不宣起来。
　　最后还是戴荣远连哄带骗的承诺下次带她们玩才把她支走了。但心里又不禁摇起头来，这小丫头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黏着傅及意，跟屁虫一样，傅及意永远一付礼貌有理的样子，不远也不近，全在世交的礼节上把握好了分寸，他接掌点石的这五年来，又多了分疏离，是位置不一样了，还是心里想的不一样了，戴荣远虽心有所想但没深究，总归他们是好兄弟。
　　轮了一番下来，傅及意有些酒气上头。走到阳台透了口气，看着远处明灭的灯火，眸光有些迷离起来，灯光描绘出他一边的侧脸，坚韧的线条越发显得沉静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