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两枝竹桃

14、过程和结果 辛念是

　　辛念是被一阵颠簸震醒的。醒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才意识到还在车上。
　　“辛小姐，不好意思啊，这路难走了点，没吓着吧？”韩东看后面动静不小，想着应该是辛念被震醒了，路面上有个坑，近了才看到。
　　“喔，没事，你辛苦了，开这么远，路又那么难走。”辛念忙说道。
　　“还好，你坐好了，免得颠着了。”
　　“好，谢谢。”
　　辛念看了眼窗外，车正驶在盘山公路上，路面窄而不平，山路弯弯，要行驶得很小心，因为三米多的路面下就是很深的悬崖。低下头，发现膝上有一件外套，是傅及意的外套，想来是披到她身上的，因为她的起身掉了下来，衣的下摆还被她踩在了鞋底。辛念连忙把衣服捡起来，拍了拍，想着这样拍或许不够干净，至少也要帮洗洗才显出自己诚心的谢意吧。
　　“嗯，这个，衣服洗好了再给你吧。”辛念有点不好意思。
　　“嗯，好。”旁边男人低沉的声音轻声应道。
　　“谢谢。”他很照顾她。
　　“嗯。再坚持一个钟就到了。”傅及意没再看报纸，手里拿着手机在看，这一路上，他比较安静，这也符合了他给人沉静内敛的印象和气质。车上有书，他大多时候在看书，有时候手机会接到工作电话，还会有视频会议。
　　“还好啦，没有想的那么糟糕。”
　　傅及意收起手机，转头看她。“你想的是有多糟？”
　　辛念想想了，“嗯，背着行李走路，翻山越岭那种。”
　　听到这儿，傅及意轻轻扯开一个笑容，辛念忙轻轻移开目光，怕自己又看痴了。
　　“真的这么糟的话，你也来吗？”
　　辛念微微一笑：“来呀，我这次来是毛遂自荐。不管是什么环境，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傅及意收回目光，有那么一瞬他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继续拨弄手机，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为什么想来？”问出这句话后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甚至几乎停止，那双修长的手似乎也在等待着一个答案。
　　辛念思考了一瞬，微低下头，轻声说道：“我的初衷大概跟您一样，当然，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不能跟您比。所以，我不问过程，不问结果，只是去做。”
　　傅及意静默。一会儿，手指动了动，把手机摁掉，放到一边。看着前方，轻缓地说道：“我是来保证过程和结果的。”
　　说完这句话车身又猛的一个颠簸，辛念没坐稳，往前扑了一下，双手习惯性的往前抓，没想到抓到的不是前面的座椅，而是傅及意挡过来的手。鼻子碰到了手臂结实坚硬的肌肉，微微有些痛感，辛念用手轻揉了揉。
　　“没事吧？”傅及意问道。
　　“嗯，没事。谢谢。”辛念忙把手从鼻子上放下来。
　　“韩东，再慢点。天黑前到就好。”傅及意朝前面说道。
　　“好的。”韩东回道。
　　“没事，已经够慢了，等下会不会耽搁太久？”辛念问道。
　　傅及意不容置疑：“安全要紧。”
　　从县城出发十几公里后路已经不是平整的路了，路面散落着碎石渣，有时候还会有比较大的石块凸起或者凹下去个坑，就这样的路翻山越岭地走了差不多40公里。这会儿车刚下一座山，在山脚下路又变了个样，如果说刚才的石渣路难难走的话，现在这路是难走到了所能想像的地步。路面再没了一点石渣，全是黄泥土路，可能是因为长年雨水的冲刷，路面形成了一小条一小条的细沟，有的沟比较深又比较大，小车轮子陷进去会出不来，湿烂的泥土受挤压有的在路面形成了高高的土堆，大巴车还好，慢点开总能过得去，小车就过不去，底盘会碰到。唯一好一点的是，可能是偏远的地方，车辆行走少，路面倒是没有扬起尘土。四周都是高山和树木，想来下大雨的时候，这山角的路面就变成排水沟了。
　　韩东把车停了下来，下车往前方去看看路况。辛念和傅及意也趁着这个时间下车透口气。
　　“如果路况不好，看来真的要背着行李翻山越岭呢。”辛念笑道。
　　傅及意听了，轻哂道：“你是为你糟糕的猜测即将成真而高兴吗？”
　　“才不呢。苦中作乐罢了，换个角度想，如果真的是这样的结果，那既可以锻炼身体又可以有不同的体验增加生活阅历，这样想来一些体力的付出还是很值得的。”
　　傅及意抬头看了看天。“你很善于苦中作乐。”
　　辛念张开双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深林里的清新空气。回道：“人生苦短，纠结于苦难和不公，一无益处，换个角度看，其实也是一种恩赐。”
　　傅及意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孩，一身极简的衣衫掩不住她出众的身姿，此刻她闭着眼，微抬下巴，深深呼吸着大自然给予的新鲜空气，仿若森林中的小精灵。傅及意眼中浮起些许意味不明的神色。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缓缓闭上眼，深深吸着新鲜的空气，心情愉悦。
　　过了一会儿，韩东回来了。说车慢慢开可以进去，打过电话跟前面那部车的司机联系过是这么说的。于是三人上车又开始出发，路上各种颠簸惊险，好在韩东和傅及意都稳得住，中间傅及意还换着开了一段，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古洞乡。
　　山里日短，此时已是天擦黑，天边还留着一抹残阳。车从一座山脚下的深林里开出来，视线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绿色的田野，穿过田野，尽头是一个长长的山坡，而古洞乡的街道就是这唯一的一条贯穿这长坡的道路，道路两边是挨挨挤挤的瓦房，到坡的中央的时候，道路宽了许多，正值饭点，街道上只有一两个孩子在玩，想来大人们都在忙着炊事家务。街道两边没有路灯，只有从瓦房里透出来的灯光点点。
　　辛念看着街景，记忆深处的某个场景被唤醒，渐渐迷了双眼。直到车子在长坡的最高处停了下来。面前是一扇老旧的铁门，连着砖砌的围墙，久经风霜的砖墙诉说着时间的沧桑。铁门旁的围墙上钉着一块木板，上面苍劲的字迹写着“古洞乡小学”。透过铁门看到一片空地，应该是操场。
　　韩东打了电话，过了几分钟后，带队来的小袁和一个稍微上了年纪男人来开门。车缓缓驶进校门，在他们的指引下，停在了操场左边的一排瓦房旁。等车停稳了，三人都打开车门下了车。小袁看到辛念和傅及意在一辆车内下来，表情有点惊讶。在此之前她以为是局里派车送辛念下来的，万万没想到是和傅及意一起来的。再说傅及意虽说随队支教，可谁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个条件最差最落后的古洞乡。
　　“傅先生。”愣了有几秒钟后，小袁才反应过来跟他打了招呼。
　　“你好。”傅及意礼貌地点头。
　　“你们好，欢迎你们，古洞乡小学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和小袁站一起的男人上前一步乐呵呵地说道。
　　“这位是古洞乡小学的校长，姓田。”小袁忙在旁边介绍道。
　　“田校长您好，我是傅及意。”傅及意伸出手和田校长握手。
　　“田校长您好，我是辛念。”辛念微笑道。
　　“来得正好，我们就等着你们开饭了。”田校长笑道。
　　这时，旁边的屋子走出了几个人，正是比她们先到的庞杰、莫文雅、周晓婷，还有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庞杰、莫文雅、周晓婷三人看到辛念和傅及意一起出现，也都很吃惊。
　　看她们走过来，辛念忙介绍道：“傅先生，他们是我的同事。”
　　三人又忙向傅及意问好。
　　“这位是田校长的爱人，也姓田，古洞乡两大姓，除了田就是孙。”小袁指着跟庞杰他们一起过来的中年妇女说道。
　　“田姐您好。”辛念微笑向田校长的爱人道。
　　“你们好你们好，看到你们真高兴。”田玉苗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乡土之音。
　　“今天真热闹，正好可以开饭了，我们进里面去，边吃边聊。大家请进。”田校长说道。
　　走进不大的屋子，只见中间摆着一张圆木桌，桌上摆满了饭菜，散发着阵阵香味，对于在路上奔波许久的人来说太有诱惑力。大家都围着圆木桌坐了下来。田校长夫妇俩依次坐在傅及意的左手边，傅及意右手边是韩东，再过来是庞杰，辛念正好坐在傅及意的正对面，辛念旁边坐的是周晓婷和莫文雅。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天很高兴迎来远方的客人到瑶乡，给瑶乡的教育事业做贡献，我代表瑶乡的孩子和父老们，向你们敬杯热茶，谢谢。”田校长当先拿起面前的茶碗向众人致意。众人也拿起而前的茶碗饮了茶，瑶乡人的爽快，礼到而不可辞。田校长见众人很利落地接了茶，很是高兴，忙招呼着大家吃饭吃菜。
　　“这些都是瑶乡的饭菜，粗茶淡饭，不成敬意。”田校长边招呼边说道。
　　众人都纷纷拿起筷子端起饭碗。辛念观察到桌上八个菜和两盘点心，鸡肉，鸭肉，腊肉，还有几样叫不出名的。但单单这前三样已经是招待贵客才有的菜，腊肉更是节日才能吃到的。可见田校长至诚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