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小石巷 ...
-
1910年春
小石巷是个最平常不过的子,没有河滩上的的石泉村富庶,却也不似边毛草滩那样贫穷。虽不至于人人大富大贵,但也不缺少吃穿,除了个别人家,大家都能着一日三餐的生活。
“听说明天张家上城买的媳妇儿就要被到村里来了。”
老陈端起碗猛喝了一口,滚烫的酒自喉间入,驱散了开春时还未完全褪去的寒意,粗糙的手掌抹了一下下巴,“妈的偏宜了张家那几个王八蛋!他张家何德何能还不就是仗着老子爹有几枚臭铜钱。”
“啊呀陈叔这可不兴说,等下被几个儿耳尖的人听见,张本根又要强收你租子了。”老山拿着酒碗身子往老陈那倾,气声说:“听说那小姐才十六
岁,祖上是做大生意的布商。现在这世道你不晓得,城里洋鬼子遍行,她家生意做这么大谁不知道家布好啊。这不一个洋鬼子长官想在她家扯几块好布给自己包养的女人做几身衣裳,找到了她家,谁知她爹是个死轴。你猜他说的什么一群强弱无恶不作的洋鬼子想买我家的布,要我还活这世上一天,他们就一天不能踏进萧家店的铺!就愣是不卖啊,蠢人一个。”老山抿了口酒,嘴里啧啧声不断。
“不卖之后呢又怎么样啦?”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老山惊得酒碗中的酒都洒了许多。他回头一看:“陈妞儿你要吓死我啊,我老了,可经不住你这番吓。”
穿着红衫面色红润的小女孩从门槛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地跳进了老陈的怀里。“爹爹你怎么不继续说了,我还要继续听个小姐的故事。”
老陈乐呵呵的,女儿仿是他在劳累一天后的解乏良药。
太阳快落山了,三个坐在台阶上的影子被拉长。老山眯了眯眼,继续说:“不卖之后啊,洋鬼子可生气了,在一天晚上带着一帮人进了萧家,萧府里的人全死光了。一夜之间被屠了满门,老人小孩也不放过,只那小姐被家丁合力送了出来。所以我说萧老板,蠢人一个,卖烟鬼子几匹布怎么了”
“萧老板这叫有名族气节,才不是蠢!如果黄老先生听到一定会赞不绝口的,他说现在还有气节的人太少了。”
老山摆摆手:“我们是庄稼汉,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的话。只是那小姐被遗弃在外,几经辗转又被卖到这乡下来给张经当媳妇儿来了。放在萧家还兴盛时,他张家哪里够资格。那小姐听说生的也是花容月貌,比青玉院最当红的姑娘还漂亮几分。”
说完话,太阳也已日落西山,当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渐渐隐去,老山也该告辞了。伴着四处女人互换孩子回家的声音,老山消失在巷子的转角。老陈父女起身进了屋子,灰石烂瓦,庭院萧条,老旧的烟囱冒出一股浓厚的烟,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出一口憋了数年的浊气。
老山今天这一席话是一颗石子丢进了池塘里,在女孩的心里起了阵阵涟漪。她还从未见过大户人家的小姐,但这也绝对不是她整夜睡不着觉的理由!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明日充满了期待,黄先生如果知道一定又得说她浮躁了。算了横竖明日是要见到的,今日想破脑袋又有什用呢?
初春的天依旧亮得很晚,但她等不及了,伴着依稀的星光,踏上了石板路。她走到村门口,天光微亮。
她不知道萧小姐什么时候来,但她就是愿意等。时间太长了,她干脆一屁股坐在那棵不知承载了几代人回忆的老槐树下开始在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勾勒那小姐的样貌。
为萧小组魂梦的从开始就不止张家。
正午时分,田间干活的庄家人都放下了锄头,在田边大口嚼着妻儿送来的饭菜,任由豆大的汗水滴落在土里。远远的,女孩瞧见了一辆马车和几个人,为首的则是张家的管家,她认得的。那贼眉鼠眼的面相除了张家的管家其他人不会再有。那么,马车上的人便是萧小姐了。
女孩马上站起来,紧紧盯着那驶过来的马车,愈来愈近了。可惜马车有顶棚,萧小姐完全被罩在布里,看不真切。
马车经过女孩身边,为首的管家只是斜眼了睨了女孩一眼,那鄙夷的神情好像在说“你压根不入我的眼。”
“切,狗眼看人低。”女孩暗暗啐了口。但不否认的是,当马车经过女孩身边时,她确实紧紧盯着她,那目光像是要把碍事的布帘烫出一个洞一般。我何时也像男子般垂涎女子的芳容了?女孩想,正当准备走回去时,那帘子掀起一角,女孩正对上那轿中人的双眼,四下无风,心里却如此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