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你可愿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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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镇的东西还没送到，于俞兰蕊而言，书院里的气氛却一天天地更加令人不安。
最初的时候，偶尔有人窃窃私语，见了俞兰蕊过来便齐齐噤声，目光从她身上一掠而过，闪躲又好奇。
后来便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影影绰绰之间，总能让她听到“退婚”“没人要”“家风不正”这么几个字。
再到后来，一些往日里素无交集的同窗见了她，便会绕道而走，仿佛她身上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俞兰蕊只当看不见，一应如常，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笼罩过来，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有些事并不是你不理会便能躲开的。
这一日课间休息时，俞兰蕊独自前往书斋去还书。
刚走到一半，便听见前头传来一阵说笑声。几人正围在那里，其中一个杏色衣衫的说得眉飞色舞，俞兰蕊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能是什么缘故？”那人说道，“一个姑娘家，若不是自己有问题，怎么会被人退婚？若是她自身品行端正，贤良淑德，谁家会退她的婚？”
旁边几人跟着笑起来，另有一人又说道：“可不是吗？听说她那个未婚夫，而今往来的人也是大有名头了，显然是见识上去了，眼界也高了。自然就见不得他这等破落户了。”
俞兰蕊的脚步一顿。
恰在此时，那几个说笑的人转过脸来，目光一扫，正正好与她对上。
刹那之间，四周安静了一瞬，几人的脸上闪过心虚。
可片刻之后，那信口雌黄的反倒下巴一抬，毫不避讳地迎上了俞兰蕊的目光，勾起一个挑衅的笑来。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那人大声道，“你若是觉得冤枉，倒是说出个道理来让大家听听，好端端的，人家为什么退你婚呢？”
她的声音太大，周围的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注过来。不少人看到了这边的动静，都带上看好戏的模样。
俞兰蕊看着那几人，冷笑一声，就要上前。
旁边却忽而有人冷道：“掌嘴。”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靛蓝色比甲的丫鬟便快步走了过来。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扬起手来，一人一巴掌，啪啪几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在了刚才说闲话的那几个人脸上。
穿杏色衣裳的被打得脸偏向一旁，脸上浮现出一道红印子。她顿时又惊又怒，捂着脸转过头来，骂人的话还没出口，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俞兰蕊身后，明瑶郡主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身石榴红的衣裳，鬓边簪着一支金线攒珠步摇，走过来的时候，那步摇上的珠子纹丝不动。
她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
那几个方才对着俞兰蕊十分嚣张的学生，此时顿时个个面色如土，大气都不敢出地低下头。
明瑶郡主缓步走了过来，盯着那个穿杏色衣裳的，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鄙夷表情。
“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在指点江山，原来只是几个长舌妇在这里传闲话。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在书院里嚼人舌根，和村头那些搬弄是非的婆子有什么区别？”
穿杏色衣裳的那人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想要为自己分辨一二，明瑶郡主一个眼神扫过来，又将她的话逼了回去。
“你们这种人读书也是白搭。”明瑶郡主冷笑一声，轻蔑道，“既然这么爱说闲话，还留在书院里头干什么呢？回去嫁人便是了，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有的是闲话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听了这话却无人敢替她们出头。一时间，这里居然静寂无声。
那几人被这句话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领头的那个咬了咬牙，终究一个字没敢说，扭头便走。剩下的几个也连忙跟在身后，快步逃远了。
待到那几人一走，明瑶郡主目光一扫，其他围观的人也就逐渐散了。
等人走了之后，明瑶郡主方才回头将俞兰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露出一个略微带些嫌弃的神色来：“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方才那种货色也敢在你面前指手画脚。若是我，往后听到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上去就给他两巴掌，打完了看谁还敢胡说八道。”
俞兰蕊闻言微微一笑，对着她行了一礼，道：“多谢郡主解围。”
明瑶郡主摆了摆手，并不怎么在意，依旧语重心长道：“你也不必总觉得自己没有靠山。有些东西你有，只是你自己不觉得罢了。不说旁的，若是你求到我面前来，我亦很是乐意帮你解决这点子麻烦。”
说着顿了顿，语气中又带上毫不掩饰的讥讽：“那傅瑶光，平日里与你走得近，口口声声彰显与你交情多么好，到了这种时候，反倒连个人都看不到了。如今风言风语传成了这样，她可曾站出来替你说上半句话？”
她倒是没有说错，只是俞兰蕊自己也知道为什么。关于退婚一事，她与傅瑶光之间属实是话不投机。
尚未回答，就听明瑶郡主道：“你若是想与她划清界限，现在还来得及。”
说罢也不等她回答，丢下一句“你自己掂量吧”，转身就走了。
自从明瑶郡主替她出头之后，书院里反倒是清静了许多。至少再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三道四，那些曾经肆无忌惮的目光也变得躲躲闪闪起来。反倒是一些之前与她并不怎么交流的同窗，见了面也会微微点个头，算是打招呼。
若说议论，大约依旧有，只是却万万不敢让她听见了。
又过了几日，江川那边派人送了信过来。说是信物庚帖已经从太平镇送过来了，定了个日子，双方交换，完成退婚之事。
孟嬷嬷拿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忽儿将信纸往桌上一拍，怒道：“他江家什么意思？退婚这样的大事，连个长辈都不出面？他母亲呢？他江家的长辈呢？就这样轻飘飘打发我们姑娘？”
俞兰蕊倒是不怎么在意，只笑道：“嬷嬷，既已定了日子，去便是了。”
他
她这般轻描淡写，反倒是让孟嬷嬷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
到了去的那一日，孟嬷嬷脸色都是铁青的，坐在马车里头依旧忍不住念叨：“姑娘，老奴丑话说在前头，那江家小子若是敢再敢口出狂言，老奴今日就算是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替姑娘骂回去。”
俞兰蕊闻言顿觉心中暖意融融，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
约的地方既非俞家，亦非江家，是外头的一处宅子。
孟嬷嬷下了马车，看了看地方，重重地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地跟在俞兰蕊后头一同进去，预备好了要大闹一场。
可进了门，穿过长廊，方才走到正门口，孟嬷嬷的脚步忽地一顿。
正堂里坐着两个人，上首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寻常衣裳，正不紧不慢地拨动着茶盏。
今日的主角江川坐在下手，面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得意，人却坐得规规矩矩的，连手脚都不敢乱动。
孟嬷嬷的目光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整个人顿时一惊，方才的满腔怒火滋啦一声消灭得干干净净。
虽说已有多年不曾见过，可她不会认错，当年她在宫中当差的时候，远远见过这位陛下一面。
这一桩退婚的事，怎么连皇帝都惊动了？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清醒过来之后，低下头，跟在俞兰蕊身后走了进去。
俞兰蕊自然也看到了皇帝，心中微微一惊，面上却不显，走上去，对着皇帝行了一礼，笑着叫一声：“伯伯。”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方才将茶盏搁下，看了看江川，又摇了摇头道：“今日我来，是替这不成器的小子办退婚的事。你们两个孩子到底是没有缘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这混小子不愿意，这门亲事便就此作罢。今日将东西交割清楚，往后婚嫁亦是各不相干。”
他说完这番话便不再开口。
江川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来，指挥着身边的小厮将东西捧了过去。孟嬷嬷也叫人把匣子送过去，当下两厢交换了，当面清点清楚。
俞兰蕊又拿出那份退婚书来，让江川在上头按了个指印，收了起来。
江川看着东西回到了自己手中，脸上的得意终于是藏不住，嘴角一翘，张了张嘴刚说了一个字，旁边忽儿就一声厉喝：“住口。”
他一个激灵，剩下的话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扭头一看，方才还和颜悦色的皇帝，此刻却满面冰霜，眼神冷得让人发抖。
他顿时缩了缩脖子，低眉敛目，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再不敢吭声了。
屋子里顿时又安静下来。
俞兰蕊不紧不慢地将东西整理好，交给孟嬷嬷收着，又对着皇帝行了一礼，便准备告退。
就在这个时候，皇帝却忽然开了口：“俞家丫头。”
俞兰蕊便止住了脚步，转身又对皇帝行了一礼，问道：“伯伯可有什么吩咐？”
话问了，却迟迟没有回答。她偷偷抬眼一看，却发现皇帝正痴痴地看着自己，目光分外复杂。
下一刻，她就听到皇帝问：“你可愿入宫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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