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 119 章 这话可不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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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当然没有疯。”
坤宁宫的铜镜擦得锃亮，里面映出一张瘦削的脸，皇后坐在镜前，任由宫女替她梳头。玉梳划过发丝，几根断发落在寝衣上，宫女心中一顿，连忙轻巧地捻走。
镜中人的面色并不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过分，谁也说不清楚，里面闪烁着的光到底是清醒还是疯狂。
也许只有皇后自己清楚。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视线从发丝往下滑，一直落到脖子上，最后微微勾了勾唇角：“不过外头的人，只怕都觉得本宫是疯了。”
许是这些日子皇后经常说这些话的缘故，宫女听到她的话，手连抖都没抖，继续有条不紊地帮她梳着头发。
整个宫殿里，虽说站着不少人，但除了呼吸声之外，竟然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皇后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嘴角勾出夸张的弧度，眼神却更显冷冽：“可是本宫若是不疯，陛下怎么会尽心尽力去追查？本宫的儿子死了。那些人以为时间久了就能把事情拖过去，陛下查累了就会慢慢放下。不可能！”
她平静地说：“本宫不会让他们如愿的。那些敢对我儿动手的人，都要死。”
都得死！
一个都不能留！
身后的宫女置若罔闻，梳完头之后，方才轻声道：“娘娘，该歇着了。”
皇后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眼睛一闭一眨，再睁开眼，方才那股子令人心悸的疯狂就已消失无踪。
“皇后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她一定会动手。”
贵妃靠在软枕上，手里头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冷冰冰地说。
她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四十出头，穿了身半新的官服，面色有些发愁，是她的弟弟，吏部郎中刘为洲。
“姐，你这样叫我入宫来，外头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见……”
“看见了又怎么样？”贵妃冷道，“本宫想见自己娘家的人，还要看谁的脸色？”
刘为洲闻言，在心中叹息一声，不说话，愁眉苦脸地盯着贵妃。
贵妃继续道：“皇后定然是在装疯卖傻，等众人掉以轻心了，就一定会动手。”
刘为洲问：“动谁？”
还能动谁？
贵妃瞪了他一眼，像是在恨自己这个弟弟不上道，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谁动过太子，她就动谁，这点事你都想不明白？”
刘为洲的脸色顿时白了白：“那二殿下？”
他一开口，贵妃的声音就冷了下来：“胡说！二郎什么都没做，你这个当舅舅的，怎么能主动往他头上泼脏水？”
说完这句话，她方才又定了定神，将语气放缓下来说道：“只不过皇后如今装疯卖傻，见了谁都想咬一口，只怕不会这么以为，所以我们得想办法保他的命。”
刘为洲沉默了片刻，艰难开口道：“姐，而今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了二殿下。虽说陛下而今态度暧昧，并未发话，可纵然是陛下不追究，史官只怕也会记上一笔。二殿下日后与大位的缘分，只怕浅薄得很。天下人大约不会让一个有弑兄嫌疑的人坐上那个位置。”
说完这些，他恳切地看着贵妃，哀求道：“姐，刘家不能为了二殿下搭上一切呀。”
贵妃听闻，盯着刘为洲许久，没有说话。
过后，她陡然一声冷笑，与平日里的温柔端庄截然不同，带着一丝刘为洲从未见过的果断与冷冽：“可若是陛下没得人选呢？”
刘为洲顿时一愣，心里头如同擂鼓一般，咚咚咚咚地跳起来，差一点就要跳出胸口。
他听到自己颤抖着问：“这是什么意思？”
心里头却在哀求，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可偏偏贵妃一开口，就打破了他的侥幸：“若是只有二郎一个人可以选，那陛下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选他。”
刘为洲的脸唰的一下惨白：“姐，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可不要连累了刘家。”
贵妃没有回答，慢条斯理地将佛珠一个一个地数过去，数完了一圈，方才重新绕回手腕上。
白皙的手指搭在上面，看上去弱不禁风，说出的话却冷冽如刀：“没用的东西，我也不指望你。不用你露面，也不用你动手，你只需要帮一点小忙，偶尔帮我递一句话就行。”
刘为洲看着她，喉咙里干得连连吞了几口唾沫，想劝一劝，却知道自己劝不动。最后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出了宫门，坐上了自家的马车。他在车厢里坐了很久，直到车夫叫他，方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说一声：“回府。”
马车吱呀呀地穿过街道，刘为洲的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刚刚姐说的话。
这话让他整个人惊惶不安，下马车的时候抖了一抖，差一点就摔了一下。
回了府，和妻子说一声，他就转身去了后头的院子，一路冲了进去，跪在他爹面前，愁眉苦脸地将今儿发生的事情说了，眼巴巴地看着他爹，道：“爹，你说这事怎么办？”
刘恕之闻言，沉默了好一会，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上的笔，将东西都清理干净了，方才坐下来，答道：“听你姐姐的。”
刘为洲顿时一愣：“爹，听她的？”
刘恕之淡然道：“听她的。”
刘为洲顿时急了：“可二殿下……”
“我知道。”刘恕之打断他的思路，“只是你不曾想过，二殿下有如今这样的名声传出来，我刘家已经无路可退了。事后若不是二殿下登基，而是新君，就是我刘家什么都不做，我刘家上上下下亦不会安安稳稳地活着，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刘为洲低头了好一阵，方才越发愁苦地开口道：“儿子听明白了。”
刘恕之看他一眼，很是嫌弃他上不得台面，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让他定神，看着他喝了，方才摆摆手，叫他走了。
与此同时，刑部大堂内却热闹得很。
太子遇刺的卷宗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一般。几位主事坐在厅中，面色都不太好看。
“查了几个多月了，什么都没有，到底是没有还是查不到？”
“查不到就是没有。”
“若是当真没有，那太子殿下怎么会出事？”
这话没人接，坐在上首的刑部尚书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等到下头的人终于吵完了架，个个垂头丧气坐在那里的时候，他才睁开眼，说了一句：“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夏涵海走在最后，和其他人一般，愁眉苦脸的样子。
走到外头，却见另一位侍郎等在那里，双方各自拱了拱手，对方就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夏涵海，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夏涵海看对方一眼，叹一口气，愁眉苦脸地点点头。于是双方就一同去了。
坐到酒楼里，几杯酒下肚，两人方才略微松快了些，说起太子遇刺这件事来。
“陛下对我们的进展很是不满意，今日听说发了火，说刑部上下都无能。”
“尚书大人也是被逼无奈。”夏涵海闻言叹道，“只是此事查来查去，殊无进展，陛下而今，属实是强求了。”
对面也跟着唉声叹气，一同抱怨了一番做这个案子的人，又是几杯酒下肚。那人略带了几分醉意道：“怕就怕而今陛下想要的不是真凶。”
夏涵海心中一动，悄声道：“此话怎讲？”
对面就贴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此话出自我口，入之你耳，你若是说出去，我是不认的。”
夏涵海忙忙点头，就听那人用更低的声音道：“怕是陛下而今已经在考虑继承人，想要给继承人铺路了。”
夏涵海面上霍地一惊，连连摆手：“这话可不兴说，不兴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默契举杯，不约而同地干了一杯。一杯酒下肚，话题就转了过去。
等到夏涵海出了楼，上了轿子，眼睛闭上再睁开，那点子醉意就消失无踪。
他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老狐狸，不就是想用自己的嘴把消息传出去吗？只怕对方也没想到吧，这消息本就是自己传出去的。
但太子案确实很久没有进展也是真的，因着此事，京城里的风声一天比一天紧。
陛下日益焦躁不说，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一天天的脸色越难看了起来，至于坊间的流言就更多了。
有人说是二皇子，有人说是其他的皇子嫁祸，还有人信誓旦旦，那些皇子做不了这种事，能做这种事的只有几个实权的王爷。
只是流言虽说日渐泛滥，但终究是没有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面去。于是乎，大家依旧心照不宣地维持着面上的稳定，内里却一日一日地更加紧绷起来。
直到这一日，重伤之后回到京城的齐王，得了皇帝的召唤，入宫去给陛下和皇后请安。
刚进了宫门，屁股还没坐稳，尚未成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外头内侍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那内侍惊慌失措地跪下，惨白着一张脸，急急道：“陛下，四皇子殿下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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