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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爱慕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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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慕于裴栗而言是件极难开口的事,他向来习惯对在意的对象无声关照,心里十分清楚哪些是本分哪些是私心。但叶蔚然不一样,她尚且年幼经历的人事也少,裴栗担心她分不清感情。
叶蔚然一贯是心直口快的性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她本人或许没有多想,裴栗却无法故意混淆,他止不住思考对方是将别人的玩笑当了真还是暗示甚至明示她对自己同样有意。
若是后者,叶蔚然是否真的明白她对自己的信任依赖出于倾慕喜爱而非雏鸟情结。被鬓发遮住的耳尖发烫,平日思维清晰的大脑乱成一团,裴栗抿直唇线不知如何回答。
“听说你又娶了两个。”
像突然被人浇了盆凉水,裴栗只觉得荒诞,他缓过神严肃开口。
“莫要胡言。”
“听说你还有四个红颜知己。”
“……师妹怕不是出谷前吃错了药?”
这下裴栗确定叶蔚然在同他调笑,深吸口气压下无法言说的情绪转变,他尽量用着惯常的语气结束这玩笑般的谈话。
“时候不早你该去歇息了。”
叶蔚然见他不信自己的话,拿出提前备好的宣纸举到裴栗面前展示。洁白的纸面铺满扭曲的墨色文字,裴栗接过看了半晌,憋出一句不甚走心的赞赏。
“……师妹的草书极有特色。”
“我写的本是小楷。”
裴栗一言难尽,本想递台阶给对方下,哪知她并不领情。没等他理出头绪,叶蔚然接着道。
“上面写的未来将会发生的事,可每回落笔便成了这副模样。”
趁着裴栗思考的空挡,叶蔚然扯上他的衣袖,拉着他走到书桌前。桌案上铺着还未用尽的纸,砚台里残留着研开的墨汁,叶蔚然取过毫笔默出至今为止尚且熟悉的文字段落。
等裴栗将目光聚焦,亲眼目睹娟秀的字体扭曲得不成样子,他微微皱眉意识到事态不对。随着叶蔚然落下最后一字搁放好笔,末尾处的字体也扭成一团。
这还没完,叶蔚然指着开端的汉字——称为符号更为贴切——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念出口,然而裴栗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盯着对方的嘴唇,却也读不出唇语。
裴栗大抵明白了叶蔚然的意思,对方展示的这一系列诡异事实无一不在说明某种发生在他们身边的反常现象,既然她没法说出口那便由自己主动发问。
“上面写的可是预言?”
叶蔚然沉默一下才点头,并成功发出了声,“大概。”
定神忆起叶蔚然进来的第一句话,裴栗又改变了问法,“或者说是名为「裴栗」这一主人翁的经历记载。”
“对。”这次的回答毫不犹豫。
说不好奇文字背后的含义是假,但不久前让他颇为羞恼的对话暗示自己纸上的内容多半使人难以接受,叶蔚然看出裴栗眼底的迟疑,安慰似地开口。
“没事,我方才写的都是正经事儿,如此才不能叫人轻易知晓。”
“那小师妹最开始那段话……”
“哦,那些也是真的,只是不知为何讲出口不受限制。”叶蔚然接着补刀,“看来上天并不在意小师兄的情感生活。”
裴栗卷起手中的薄纸轻敲一记叶蔚然的头,“莫要胡闹。”
叶蔚然冲他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总之我知道不少事情哦,小师兄没什么想问的吗?”
“你可知本次案件背后的主谋?”
“啊,这个,本就不算什么重点事件,仅仅是个由头,剧情里写得挺琐碎来着,加之小师兄你又老是艳遇……”
见到裴栗脸上“要你何用”的神色,叶蔚然越说越没底,最后干脆消了音。
“那你说说何为重点?”
“就……历练?”叶蔚然有些不确定,整本书的时间线以裴栗出谷为起始直至历练完成,讲述中间遭遇的大大小小事件,引出主人公的身世及背后隐情。
这次案件只是文章里背景板般一带而过的事,如今经叶蔚然与林歆婉的掺和似乎得到不得了的发展。而身世跟隐情,叶蔚然已经忘的一干二净,此次夜谈本是想吓到对方的同时告诉他一些事,没想到除了最开始裴栗有些紧张外,其余时候都毫不慌张,现在还被他掌控了对话节奏,叶蔚然深感不妙。
“咳,由于限制我也无法说出重点,不过我可以讲些故事给你听呀。”
言罢不等裴栗拒绝,叶蔚然用着私下练习许久的抑扬顿挫语气讲了两段浪漫婉转的爱情故事,末了接过裴栗递给她的茶水,饮下一口润过喉咙问道:“感觉怎样?”
“尚可。”如若故事的女主人公不叫夏玉鸾与林歆婉男主人公不是他的名字,裴栗还能多说些客套话。
鉴于裴栗平淡的反应成功激起了叶蔚然久违的好胜心,她再接再厉一口气说完其余四个,然而对方眉头都没挑一下,左等右等才等来裴栗轻飘飘的回应。
“小师妹还漏了一人。”
不了吧,当着本人讲自己跟他的情爱话本,羞耻程度堪比幼时被季子睿当着众人的面批评课业不合格,叶蔚然喝茶默不作声。
裴栗点到即止,转而分析叶蔚然讲述故事背后的因果逻辑,“依师妹的意思,话本里最先出场的夏姑娘同我的交集起因便是子铭兄上门拜访求医师出手疗伤。”
“是这样。”
“与林小姐的相遇位于淮城,可有缘由?”
“因略人一事找上林知府。”
“第三个故事为何去了上京?”
“呃,好像是为了寻什么线索。”
“前两段起因恰巧对上,若真是预言,小师妹应是在上京前缺了段云城的故事。”
“啊哈哈,小师兄真敏锐。”闭口不谈云城故事的具体内容。
“可是在云城遇见什么才去了上京?”
按理来讲云城是她的主场,叶蔚然一直都觉得自己记得最深的便是这段情节,现今裴栗问起串接故事的关键,她一时头脑空白说不出个所以然。
“先前师妹提到线索……”裴栗按照自己的想法推测目前最为关心的事,“是关于神医谷?”
似是被人拨开云雾,脑海突然多出不少东西,叶蔚然点点头,“对,还有济世堂,说是同我们神医谷渊源颇深。”
“可还记得因何去了南方?”
“……似乎与人有过约定。”
单从故事的发生顺序仅能提出这些问题,裴栗阖眼思索途中曾有过的困惑,没多久便睁眼继续发问。
“去年秋的评书还有印象吗?”
“有的。”去年一整年就听过那一场,叶蔚然想忘都忘不掉。
“里面神医的原型便是济世堂那位,小师妹可知他的名姓?”
叶蔚然仔细回忆半晌没有说话,大概有裴栗在场的缘故,最后真叫她想起些被刻意模糊的文字。
“……阳!”
“姓杨?”
“不不不是,阳是双耳阳,是字。姓的话,同……一样。”
叶蔚然说完露出郁闷的神情,没想到不带那个字也会被迫消音,她只得拿手指了指裴栗,希望对方能明白。
“同我一样?”
舒了口气,叶蔚然感谢裴栗反应得快,不然指不定得说到什么时辰,“是。”
“裴,阳……”他缓慢念出名字,心道难怪化名皆是林衣杨木之类。
仅问个人名便诸多掣肘,看来寻求真相只能依靠自己,最终裴栗只是问道:“可有需要我注意的地方?”
叶蔚然沉吟,“应该没有。小师兄可是主人公,气运肯定很好。”
裴栗笑笑,“借小师妹吉言。”
谈话耽搁的时间不短,裴栗齐好用过的宣纸放在一旁,叶蔚然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水提出离开。桌案上烛台里的烛身燃得没剩多少,裴栗起身相送随她到了隔壁房间门口。
“小师兄晚安。”
“晚安。”
回了房站在书桌前,裴栗就着那截极短的焰烛烧出的火光盯着纸面出神,时间一长蝌蚪模样的扭曲字体刺得他眼睛发涩,直至烛台的暖光熄灭,裴栗才摸黑去了里间。
夜雨润湿竹叶滴进泥地,新月落下皎白铺满台阶,窄小院落的掉漆木门被人叩响,裴栗站在院内,安静旁观草屋里跑出道瘦小的身影拉开吱呀作响的旧门。
从裴栗的方向看见立在门口的青年一袭白衣,五官被云雾遮盖看不清全貌,但他十分清楚青年的身份。恰巧得知青年来意的男孩转头望向草屋的位置,露出裴栗自己年幼时的脸庞,明知对方看不见却让他有种对上视线的错觉。
男孩将青年领进屋,没一会儿又退出来蹲在竹林边发呆,裴栗看了眼孩童时期的自己,迈步越过男孩的身影进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两道熟悉的身影,躺在床上命不久矣的是养育他十来年的游医,立在旁边神情严肃的是带他入谷的季子睿。面部没了掩盖的季子睿扯动嘴角,裴栗听见对方藏于平静声线下的波涛汹涌。
“师兄,他死了,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