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假的龙傲天》白茭

2、Chapter. 2 翌日卯

　　翌日卯时叶蔚然就被人从床上拉起，刚被唤醒她还抱着被褥哼哼唧唧抱怨，直到裴栗饱含威胁的阴森语调传来。

　　“还想看话本吃零嘴吗？”

　　叶蔚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强撑着向下耷拉的眼皮，中气十足地吼道：“走！”

　　神医谷除去入谷时有处隐蔽的小径，四周环绕的都是极为陡峭的高山，裴栗往日采药的山峰是山群里不那么险峻的，不过深山老林里，难免会遭遇虫蛇野兽。

　　“这是我前段时间改良的药膏，防止毒虫叮咬的效果比之前那款好上不少。”裴栗一边解释一边帮叶蔚然露出的皮肤敷上膏体。

　　“哦。”叶蔚然小脑袋一点一点，控制不住打着哈欠。

　　“……你昨晚几时睡的？”

　　“比子时晚那么一点点。”叶蔚然伸出手，大拇指掐住小拇指指尖，稍稍晃手强调口中的一点。

　　“几时？”裴栗眯起眼。

　　“……寅时。”叶蔚然低头打量别处。

　　“能耐啊你。”裴栗一把掐住叶蔚然软肉未褪的脸，“又熬夜看话本了？”

　　“没没没！”叶蔚然被迫抬头嘟嘴反驳，“窝前半耶找云湿届聊天来着。”

　　裴栗松手叹气，丢给叶蔚然一个纸包，“吃完我们就走。”

　　叶蔚然揉了揉脸颊，打开纸包看见里面放着两个仍冒热气的白面包子，她咬了一口发现是豆沙馅儿的，笑嘻嘻回道：“谢谢小师兄，小师兄最好了。”

　　裴栗只是冷笑一声，面上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我想你昨晚没少骂我吧。”

　　“哈哈哈哈……哪儿能呀，小师兄这么英明神武玉树临风俊朗非凡，我怎么舍得骂你呢。”绝口不提昨晚跟师姐吐槽好几个时辰的事。

　　“闭嘴，吃饭。”

　　半道上睡眠不足的后续影响就体现出来，叶蔚然实在扛不住，伸手扯上前面稳当行走的少年浅色的衣角。

　　“小师兄……”

　　叶蔚然十分熟悉该如何唤人能够让人无法拒绝，语调是千锤百炼下的甜美婉转。果然，裴栗虽然一脸无奈，但还是停步问道。

　　“想休息一会儿还是我背你？”

　　“这多不好意思啊，哪儿能这样麻烦小师兄呢？我其实也不是不能忍一会的……”叶蔚然故作扭捏。

　　“……给你三息时间，想好回答我。”

　　“还是背我吧！”叶蔚然飞快回答。

　　裴栗取下两人的背篓叠在一起背在身前，随即半蹲下身示意叶蔚然上来，确定对方趴好后他起身继续向着山里走。

　　叶蔚然几乎是趴上的瞬间就睡着了。小姑娘的头搁在裴栗的颈窝，呼出的热气扫过脖颈弄得他有些痒。

　　早春清晨的山林露水深重，裴栗鼻间尽是泥土和芳草被润湿的气息，身后温暖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背了个小暖炉。

　　走过灌木高树，沿着山涧小溪上行半个时辰就到了裴栗采药的地点。大抵是感受到不再移动，叶蔚然睁眼打量四周，嘴里还不忘发出询问。

　　“到了吗？”

　　“嗯。”裴栗把叶蔚然放下，后又将两个背篓分开置于一边，微笑看她，“睡饱了？”

　　“……睡好了。”叶蔚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既然精力充足那么我们就开始采药。”裴栗摘下一旁嫩绿的植物，笑着问，“这是什么？”

　　“不不不是采药嘛？小师兄，不带干活还抽问的啊！”叶蔚然差点舌头打结，原以为路上睡过去就能躲过被迫学习的命运。

　　“难得上山一次，来都来了，不温习医书怎么能行？”

　　“……我尽力。”

　　“这株草药的名字，疗效，乃至用法。都说来听听。”

　　叶蔚然觉得现下这道声音比早上叫她起床时还要魔鬼，她转动脑瓜试图推出正确答案。能让裴栗专门进山的绝不会是常见的药草，谷内的后院里就种植了不少。裴栗手里的草药呈新绿，叶尖带了点红，形状也不奇特。叶蔚然集中精力回忆起脑海里有印象的特殊药草，纠结半天还是选定生骨叶作为答案。

　　药如其名，生骨叶可碾碎外敷，有助于创伤恢复，对伤到骨头的情况效果最好，只是外形十分接近治疗普通流感的甘蓝草。相比于十分珍贵的生骨叶，甘蓝草就极容易采集，目前为止谷中药田里种植的药草一小半都是甘蓝草。

　　“生骨叶！”叶蔚然挂起自信的微笑，“治愈创伤且于伤至筋骨者疗效显著，用法是碾碎外敷涂抹均匀。”

　　“确定？”

　　“当然。”叶蔚然凭借这种小聪明混过了好几次谷内小测，不过今日她撞上的并非季子睿而是裴栗。

　　“小师妹，药田里那么多甘蓝草，难道还不够你记住它的样子吗？”

　　“……”叶蔚然自信笑容的表情裂开一条缝，仍是嘴硬反驳，“这是个意外，后面不会再错了！”

　　裴栗把手里的草药丢进背篓，又摘下其他草药逐一提问，不出他所料，叶蔚然没有一个蒙对。最后他放弃叶蔚然能回答正确一个问题这样不切实际的期望，随手一指后只是提问了那株植物的名字。

　　叶蔚然顺着裴栗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长在岩石夹缝里阴暗潮湿环境下看似纯白无害的娇嫩花朵，她瞬间眼前一亮，语气欢快地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断肠花！”

　　“毒草倒是认得挺准。”裴栗似笑非笑。

　　“嘿嘿。”企图装傻逃避话题。

　　裴栗拿出先前放入背篓里的草药，仔细讲解它们的外观和作用，重点论述与叶蔚然回答里的那些草药的不同，具体到叶片形状，根茎大小之类。末了他又强调，“下次小测用点心。”

　　被强塞一脑子知识点的叶蔚然只注意到后面两个字，她满眼茫然，“什么点心？”

　　“……采药吧。”

　　回程的小道上，叶蔚然老远就看见小院里冒起的炊烟，她加快步伐往山下蹦，没跳几步就被裴栗捏住后衣领。

　　“注意路。”

　　“饿。”叶蔚然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看你挺有精力的。”嘴上数落着，裴栗还是拉着她加快了下山的速度。

　　午餐是云薇特意做的川蜀特色菜，其中用了历练带回的特产辣椒。叶蔚然被辣得直冒眼泪，她接过裴栗递来的手帕，打量一圈才发现就自己最狼狈。

　　“你们都没感觉的嘛？”

　　云薇自不用说，姬安安一副我觉得还行的轻松神情，段鹤轩的饭碗旁有一碗面上浮满红油的水，季子睿一边从水煮肉片里夹起肉片一边摇头叹息。

　　“小蔚然还是经历太少。”

　　“得多练练。”祁泽作势要给叶蔚然夹辣椒，吓得她抱碗直躲。

　　裴栗默默倒了一碗清水推到叶蔚然面前。

　　饭后洗碗的任务落到裴栗和祁泽两人头上，原本今日轮到裴栗，祁泽是被云薇临时加进来的。

　　“我就想逗逗她。”祁泽擦着碗叹道。

　　“……祁师兄应该注意分寸，尤其是云师姐在场的时候。”

　　“云师姐太久没在谷内，我都忘了她才是最宠小师妹的人。”

　　远处叶蔚然缠着云薇打听外界的风土人情，聊到有趣的事情时，少女银铃般清脆的笑声顺着春风拂了过来。裴栗心不在焉地擦着盘子，旁边的祁泽接着感叹。

　　“谁让这两年里云师姐后继有人呢。”

　　裴栗拿抹布的手一顿，埋头查看盘子是否清洗干净，没有接话。祁泽余光扫到对方红透的耳尖，随即心情愉悦地认真洗起了碗。

　　晚餐上叶蔚然老老实实用水涮掉大部分红油，故而未出现像中午那般被辣出泪的状况。

　　云薇眼见大家吃的差不多，抬头与季子睿对上视线，等对方略微点头后开口道：“我出谷的日子订好了。”

　　“什么时候？”叶蔚然有些惊讶。

　　“三日后。”

　　“从明日算起？”祁泽倒觉得云薇离谷是迟早的事，面色如常问道。

　　“嗯。”

　　“那我们找一天去镇上逛逛吧。”姬安安提议。

　　“可以。”

　　叶蔚然兴致不高地戳着碗里的米，往常提起去镇上就她和姬安安最兴奋，现在却反常的安静。裴栗给她夹了一筷子炒蛋，示意她先吃饭。

　　夜间裴栗放下医书，熄灭烛火前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果真看见院子里一道娇小的身影抱着被子轻手轻脚往云薇的房间走。

　　对方似有察觉地偏头撞上他的视线，下意识露出无辜的笑。裴栗无声嘱咐“早点睡。”，确定叶蔚然点了头便熄灭火焰虚掩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