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我要当皇帝（二十三） 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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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谢昭这一生中，最风光，最体面，最畅快的一天，仿佛积压在她前半生的尘土都被一扬而尽。
因为今天她要称帝了。
称帝后，她会将所有曾经瞧不起她的人踩在脚下，她会让所有羞辱过她的人后悔得罪过她，今后这皇城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得听从她，再也没有人能够忤逆她，也没有人能从她手中把她应得的东西夺走，她不用再去从任何人手里争夺什么。
谢昭拾级而上，繁重的裙摆逶迤在她身后，这身衣服光是穿上身就花了两个多时辰，谢昭却十分有耐心，一点都没有催促，仿佛再如何细致，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她每上一步台阶就扬眉吐出一口过去的霉气，一口一口将她前半生瘀滞的怨气吐尽，胸腹从未感觉如此轻松过。
自太师宣读遗诏，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谢昭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泼天喜讯，她甚至都没有去看其她人的表情，立刻俯身叩头，高喊“儿臣接旨”。
和谢昭一同听旨的还有谢晖，她刚被先皇的人从宫外带回来，一脸的失魂落魄，听完遗旨也没有反应，谢昭扭头看了她一眼，难得体谅她此时的情绪，一点都没有不悦。
她这姐姐向来没什么野心，但又岂能料到继承帝位的是她而不是谢暄呢？
她就算此时当场质问一句为什么是她，她也不会生气。
但谢晖没有，只是有人告诉她要跪下听旨，她便跪了，没有人告诉她要起，她便不起。
谢昭转头看向太师，等着她说宣旨完毕，但太师没有。
她心下一凉，难道圣旨上还说了什么为难她的条件？
太师没有看她，只是将视线转向谢晖：“新帝登基后，大殿下谢晖为长宁王，食邑万户，辅佐圣君。”
谢昭一愣，她倒是忘了这个，她等着太师说谢暄的安排，太师却收起圣旨，说：“钦此。”
谢昭抬起头：“谢暄呢？”
太师淡淡看向她：“圣旨上没说。”
谢昭起身领旨，心中稍有疑虑，先皇封了谢晖，为什么不封谢暄？难道是留待他登帝后封？不过，待他做了皇帝，谢暄的去向确实该由他说了算，于是他便安心下来。
太师看着她说：“新帝登基所要操持的礼节繁复，准备众多，我与众大臣商议于七日后举行登基大典，二殿下意下如何？”
谢昭现在听见别人叫他二殿下都觉得刺耳，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了，她微笑道：“我自然没有异议，登基大典事关重大，太师是最懂礼仪之人，可是太师亲自操持？”
亲手做的嫁衣要穿别人身上了，不知太师心情如何，谢昭却只觉得解恨，巴不得这嫁衣更隆重，更华贵才好，要她一针一线，鲜血淋漓，疼的每一分，都教会她别走眼。
太师淡淡点头：“自然。”
谢昭终于站到那个位置前，转过身。
这地方真高，原来睥睨天下是这种感觉。
有人高喝：“恭迎圣君登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山呼万岁的声音一浪继一浪，绵延万里，响彻寰宇。
谢昭大笑：“平身！平身！”
“哈哈！平身！”
“平身——”
谢昭登基第一日，两旧党在朝上攀咬，谢昭杀了领头的四人。
谢昭登基第二日，在朝中从未露过脸，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一位官员突然进谏弹劾贪官十余人，证据一并呈上，谢昭当廷下令杀之，随后将该官员提至三品，为掌印御史，监察百官。
谢昭登基第三日，一大臣谏言罪臣直接下令杀之不妥，应交由大理寺审判后定刑，谢昭大怒，说这人忤逆新君，有思旧主背新主之嫌，下令杀之，众臣求情，谢昭便咬牙切齿地削了此人官职，打入大牢仔细审问。
不出七日，当初直接或间接与谢昭有过过节的都被以各种理由下狱接受调查，大罪小罪一个不放过，连进宫前家里有人偷过鸡都被记录在册，罪可至死的立行宣判，罪不至死的被继续拷问，有些还没拷问出什么来就扛不住重刑在牢中自杀，还有的奄奄一息称要辞去官职告老还乡，狱官让她先把罪行交代清楚再去面圣，四方牢笼中泪和血一同不见天日。
第十日，还在朝上的人已经俨然分成两派，一派是最近青云直上的寒门新贵，一派是以太师和长宁王为首的世家旧臣，短短数日，两派已成分庭抗礼之势。
众人已知新帝要血洗朝堂的决心，反抗或求饶都没有意义，索性罢朝在家等待“一旨降罪”，谢昭听完那些告病的说辞，扶着额冷笑道：“哦？一时间这么多人都病了？京中何时起了瘟疫朕却不知，太医院何在！”
太医院的人也请假了，一时间无人敢答。
眼见新帝又要找人泄火，太师正欲上前，被旁边人拉了拉，摇头示意。
这些日子以来，她们谁不知道新帝问责不分青红皂白，前日太师就因为一人求情被打了三十大板，今日硬撑着上朝，朝服下的里衣还渗着血，若今日再来三十大板，明天还站不站的起来都难说。
她们不愿让太师出头，因为太师倒下了，下一个要上的就是她们了，陛下眼下还没要人命，能拖一时是一时。
正在此时，殿外有人高声通禀：“魏国使臣到——”
一人自外走入，目不斜视，到殿中行礼：“魏国使臣幸凌城，参见陛下。”
谢昭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幸凌城，你有何事？”
幸凌城恭敬道：“在下此番前来既是完成之前与大周的约定，也是陪一人复命。”
她说完，门外又走进来一人。
殿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那人身上，神色各异。
叶梁枝率先看向了自己最想见的那人，然后一愣。
她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刚才那一瞬间，她在太师眼中看到的是刻骨的恨意。
叶梁枝安抚住自己一瞬间纷乱的心神，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此刻更紧迫的事情上。
“臣，叩见新皇。”叶梁枝行了一个完整的大礼，感觉自己膝盖生疼。
谢昭没叫她起来，淡淡问道：“哦，你这时候才来，这些日子都在使臣身边么？”
幸凌城主动道：“禀陛下，三……谢暄奉先皇遗命寻找在下，前些日子刚寻到，听闻先皇驾崩陛下登基，立刻带着我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只是路途遥远，故今日才到。”
谢昭慢悠悠将眼神移向她：“她找你？你去哪儿了？”
幸凌城道：“回陛下，先前在下在听月楼失踪，乃是中了骗子的圈套，那人设下陷阱使我和我的护卫失散，又将我迷晕放上一只游船，一路漂到了繁瀛岛，到了岛上我费尽力气才联系上护卫，没等她找过来，我却患上了岛上特有的罕见病，故而一直就在岛上医治，及至三……谢暄找过来，我将将病好，便马不停蹄赶回来了。”
叶梁枝扭头看了她一眼，她们还没有通过气，不知道幸凌城已经编好了如此“你爱信不信”的一番瞎话。
谢昭沉默一会问道：“你说的骗子，是谁？”
幸凌城看着她的眼睛：“臣不知，望陛下明查，此人能从我护卫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带走我，伎俩了不得，若是今后还在大周，必是一大祸患。”
谢昭随意应了一声：“哦，若是祸患除了便是。”又转向谢暄，“先帝命你找回使臣，你到现在才找回来，你觉得是功还是过？”
太师微微侧了侧身，看了叶梁枝一眼。
叶梁枝没有抬头：“是功是过皆由陛下定夺，只是在寻找使臣过程中臣还有一个发现，须向陛下禀报。”
谢昭微微抬了抬下巴：“讲。”
叶梁枝抬起头看向她：“臣在听月楼下看到了两个夷人。”
群臣窃窃私语，太师没有动，叶梁枝只说看到夷人，却没有提贺玖。
谢昭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勾起唇角：“继续。”
谢晖也略微紧张地看向她。
谢昭的态度让叶梁枝有些不安，于是她收回本来要说的话，慢慢说道：“这两个夷人藏在听月楼中无人知晓，时间应该不短，不知他们是如何到了听月楼中，又是为何隐匿在暗处为听月楼做事。”
谢昭：“哦？这些你没查出来？”
叶梁枝更加不安了，只是谨慎摇了摇头：“臣急于寻找使臣，夷人天生强悍，臣一人之力无可奈何。”
谢昭沉默了，这沉默的片刻，台下心思各异。
叶梁枝原本想说的是，以那两个夷人的谈吐判断，他们到大周时间不短，听月楼成立甚至兰若名扬天下都是近几年的事，那么是谁将他们带进了大周，又送给，抑或放在听月楼？
太师心想，她现在知道贺玖与听月楼的瓜葛，谢暄却不知道，她或许猜到了贺玖身份特殊，却将此略过去说那两个夷人，那两个夷人的来路她也有所怀疑，只是大周虽明令禁止夷人无诏入京，却也不能做到百禁百止，这其中还有什么关窍？
谢晖已和兰若彻底摊牌，心知兰若和听月楼几乎是等同的关系，若是听月楼出事，兰若必然脱不了干系，可是兰若真的对她说了所有的实话吗？那两个夷人又是她从哪里弄来的？她只是悲伤地期望兰若不要犯无可挽回的大错，无论如何，她希望兰若能够好好活着，至于她以后要做什么，那就与她无关了。
谢昭将台下人审视一遍，开口道：“你说的可是这两个人？”
谢昭抬了抬手，殿后走出三个人来。
前面两个自是叶梁枝和太师听月楼下见过的那两个夷人，而后面一人，则是谢晖数日未见的兰若。
兰若低着头，谁也没有看，却无法忽视那道炽热的目光，她心不在焉地想，这目光里，现在是怨恨更多，还是责问更多呢？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我要当皇帝（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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